第46章 纯阳8(加更):酸,太酸了
“师父。”李昭昭看着插件上自带的时间,过了两个小时,依旧不见岳不群有什么动静,干脆就用内力附着在声音上对着那孔道嚎上了两嗓子,结果喊完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见岳不群从孔道中走了出来,“师父,您还好吧?”
那孔道狭窄,岳不群出来时焦急,形容便有些许的狼狈。
“无妨。”岳不群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等李昭昭问便主动提道,“这孔道之后有个石洞,石洞中的石壁上刻着各门的招式以及破招,你闲暇无聊时,可用来打发时间,但莫要让它们误了你的剑道,那些招式看着精妙却远不如你自己所悟。”
李昭昭还以为岳不群要忽悠小孩呢,没曾想岳不群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此时此刻,李昭昭依旧不知晓,她半真半假的那段话对岳不群的冲击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岳不群成了诸多百姓口中“仁义无双君子剑”后,包袱有多重,心气变得有多高,更不知道,她对岳不群到底有多重要。
“只是那石壁上的剑招你可自己看,却不能告知冲儿,他年纪尚小,心性未定,不比得你天资聪颖,莫要让那些招式误了他。”
“弟子知晓。”
岳不群拍了拍李昭昭的肩,面上笑意更甚,“天色不早了,先回有所不为轩吧,师父从江南给你带了些衣裳,你且试试合不合身。”
很尴尬,岳不群带回来的衣服并不合身,哪怕他在做的时候已经令人做大两码,但李昭昭长得太快了。
李昭昭的成女号体型个个都是大长腿,身型拉到最高,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上一个世界中,扇萝长大后,身高也有一米七八。
这个世界里,她长得也很快,尤其是在李昭昭利用神农,采集足够多的草药滋补身体后,长得就更快了。
因此岳不群买来的衣服哪怕是买大了两码,袖口依旧短了些许,至于鞋子,则完全穿不进去。
“师父师娘将我养得太好了,来华山后,吃得极好,一下子长了好些呢。”见岳不群面露尴尬,李昭昭立刻出言缓解气氛,她拿起那条蓝白色缀着玉石绣着道家符文的发带,“这发带好生精致,昭儿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发带,谢谢师父。”
岳不群面色稍缓,“昭儿喜欢便好,这是为师在江南特意找人制作的,你自幼被玉虚真人抚养长大,素日也爱读道家经典,为师有心替你做几身道袍,只是未念及你身量,倒是浪费了。”
“师哥只是未想到昭儿长得这般快罢了。”宁中则摸着那几身道袍,爱不释手,听得岳不群这话,笑道,“这些料子这般好,定然是花了不少银子,日后留着给灵珊穿也是极好的,不会浪费,昭儿的衣服待来年开春重新再做便是。”
李昭昭的眼光经过一个世界早已经养刁了,岳不群花大价钱买来的衣服在她眼中也就那样。
但是她很清楚,这些衣服配饰应当是花了岳不群许多钱的,看看岳不群穿的旧斓衫再看看这几件提花罗道袍,思及华山派一贯的消费水平,李昭昭竟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她却没打算答应,她尚且做不到亲近之人粗布麻衣,自个锦衣玉食。
“师父师娘厚意,昭儿心领,然锦衣玉簪不过外物,素袍亦能遮身保暖,昭儿已随师娘学了女红,日后可堪自给,着实不必如此破费。”
“这可不行。”宁中则摇头否定了李昭昭的话,“你是我华山派这一代的大弟子,行走在外,便是我华山颜面,不可轻忽。”
听了这话,李昭昭便更不能答应了,虽然宁中则岳不群是好意,可她却不算按照他们的意愿来。现下应下了,日后呢?她并不打算被这些捆绑。
李昭昭有意做出一副中二犟种的模样,好让宁中则与岳不群不再反对。
“华山颜面,不在华服,而在我手中之剑,待我以剑证道之日,天下锋芒皆当俯首。纵衣敝履穿,亦足令江湖效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周身似有剑意蓬发。
“铮——”
屋中的长剑好似受到什么感召一般,颤身低鸣。
“好!”岳不群抚掌大赞道,“昭儿言之有理!”
他看着李昭昭的目光越发欣赏,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了,岳不群一手按住微颤的剑身,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浅薄了。
果然,只有这样的心性,日后才可破碎虚空。昭儿之境界,昭儿之心气,远在他之上啊!
岳不群再次悄悄地把自己的剧本改了改,他觉得华山的修缮,不必修缮得和当初一般精致威严,可适当追求高洁隐士之风。
晚膳后,岳不群回道有所不为轩,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他提笔悬而未决,心中反复思索,这本未来的传世巨作该叫什么好,效仿《孟子》《老子》?《李子》?不不不,不能叫这个。
良久,岳不群在册子上落下了二字——《昭言》。
【三十七年冬,吾与妇欲赠华服于昭。
昭辞曰:“锦衣玉簪,徒为外物。素袍蔽体,何陋之有?且习女红于师母,愿自给之,毋费也。”
妇谓:“昭为华山首徒,衣冠乃宗门颜面,岂可轻忽?”
昭对曰:“华山之重,在剑不在裳。他日以剑证道,纵衣弊履穿,天下当效我形。”
吾深然之。武者当修其心,尊严只在剑锋之上,不在外物之间。】
.......
次日,岳不群问了众人喜好,下山买了好些布匹针线,以及各色物什,李昭昭的缝纫技艺有了用武之地,不过如今她还不缺衣服穿,倒也不急于一时。
李昭昭依旧每天上思过崖,装模作样地“悟剑”,实则是套了一个坐忘无我后就开始修炼内力。
岳不群和宁中则也会一起上来,不过两人大多时候是在石洞内学习各派招式。
偶尔李昭昭修炼内力乏了,也会进石洞练一练那些剑招,她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剑招看一遍就记住了,连带着那些破招,越看李昭昭越是有一种极强的既视感。
只觉得似曾相识,左思右想,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了。
不是招式见过,而是破解的方法见过。
还是段氏的时候,她曾同巫行云学过《天山折梅手》,这天山折梅手包含三路掌法与三路擒拿法,能化用天下各类武功招数。既是化用,便也是连那些破剑招也一并化用了去。
如此便能见天下武功的影子,亦可用天山折梅手将将这些武功一一破去。
李昭昭单单练内力或者挥剑也会觉得无聊,毕竟这种机械式的重复总是令人疲惫,她干脆以剑去使出那天山折梅手,试图将天山折梅手改成纯阳剑式。
且不管改变能不能成,总比干巴巴练剑来得有趣。
一整个冬日至立春,李昭昭都在演练这套剑法,哪怕是大年初一那日,她都未曾停歇过,依旧来思过崖练剑。
思过崖上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若说一开始李昭昭是冲着暴露外挂来的,到了最后却觉得这的确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风清扬在看李昭昭练剑,他对气宗之人甚是厌恶,从不踏足气宗所在的核心区域,可是从李昭昭踏入思过崖后,他却没有办法不在意对方。
这样的良才美玉,风清扬是越看越心惊。
惊才绝艳,心性极佳,不过七岁,却十分耐得住寂寞,日复一日地练剑,修炼内功,不见丝毫懈怠。
风清扬一时间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现身于李昭昭身前,让李昭昭继承剑宗衣钵,直至李昭昭练剑的时候使出太虚剑意的招式,他沉默了。
剑宗之精妙在其剑招,可正如岳不群告诫李昭昭的那般,剑招于李昭昭不过小道尔,莫要分心在那些剑招上,如今李昭昭的武学之路才是正确的。
岳不群能够看出来的事情,风清扬自然也能够看出来。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孩子,才习剑不过一年,便悟出了剑意,其剑意煌煌若大道,那是风清扬穷极一生都未曾见过的剑意。
风清扬自己便是江湖最顶尖的天才人物,直至见了李昭昭,他方才知晓,何为真正的天才,如这样的良才美玉相比,他不过瓦砾,瓦砾如何配指导美玉,岂不是令美玉蒙尘?
气宗...气宗真是好运气呐!
一时间,风清扬嫉妒得咬牙切齿,夜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压根睡不着!
至此,风清扬开始暗戳戳地窥视李昭昭的生活,不单单是练剑,他甚至还违背以往誓言下了思过崖几次,在李昭昭下厨的时候甚至还被那香味迷惑,偷偷尝了一口。
这下,他就更嫉妒了。
天杀的,气宗怎么能够好运成这样?
风清扬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李昭昭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令他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七岁的李昭昭开始演练剑法,这番演练落在风清扬的眼里便是自创剑法,这剑法看得风清扬眼前一黑。
风清扬最得意之学莫过于承自前人独孤求败的独孤九剑。
独孤九剑,只攻不守,料敌机先,破尽天下武学,若想学只求个悟性高低,于筋脉资质的要求倒不是特别的高。
而李昭昭所“创”的剑法,可融入天下剑招,于筋脉内力都有要求,就连真气运用的法门也有所不同,是一门比独孤九剑要求更高的武学。
单论强度而言,这套剑法不如独孤九剑,可风清扬看得出来,这套剑法的潜力不止于此,如今能够融入的只有剑招,他日呢?七岁便创造出这样的剑法,他日创造出能够融入天下武学的功夫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况且,创造出独孤九剑的是独孤求败又非他风清扬,他只是学会了独孤九剑,而不是创造出独孤九剑,他能够创造出这般融入天下剑招的剑法吗?
他不能!
如此,他还好意思自称剑宗吗?剑宗之剑为剑招,可如今一个气宗传人所创的剑法比剑宗以往所有都更精妙高深,他们剑宗竟然在剑招上输给了气宗传手。
一时间,风清扬心神大震,难以自持,对着崖边长啸数声,亦未能缓解心中郁闷。
李昭昭被这“嗷嗷”的声音吓了一跳,收剑循声望去,风清扬的名字还是绿名,放心了不少。
风清扬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但有插件的李昭昭早就发现了他,如果不是李昭昭故意,风清扬压根就偷吃不到李昭昭做的饭。
朝阳峰中的岳不群听到这附着内力的陌生啸声顿时面色大变,提剑不要命似地就往思过崖上冲,薄薄的紫气覆于其面,一双眼睛通红,怒发冲冠,甚至连牙齿都微微颤抖着,他华山派的希望,华山派的紫微星,可千万不能有事!
岳不群一辈子都未曾如现在这般拼命过,他已然想好,若是昭儿有个三长两短,他将用尽手段将对方拖之地狱,同归于尽在所不惜。
然而,待冲到思过崖上后,却见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白须垂胸,身着陈旧破损的青色长袍,面庞削瘦如刀刻,身形却挺拔如青松。
“风师叔?”岳不群大步上前,立刻挡在了李昭昭的身前,“昭儿快走!”
风清扬是剑宗前辈,亦是剑宗顶尖高手,当年剑气之争,风清扬被气宗使计调离了华山,气宗这才惨胜剑宗。
如今陡然再见风清扬,岳不群只当对方是来寻仇的,生怕自家凤凰蛋有任何闪失,连忙对李昭昭喊道,“走得远远的,下山去,莫要回来!”
无论如何,李昭昭这个华山的希望必须保住。
风清扬见状,不由嗤笑了一声,“我若是要动手,你能拦得住?”他看着李昭昭,眼睛都红了,酸的,真就越想越酸,凭什么气宗有这么好的运气啊?凭什么啊!
“你岳不群这般奸佞虚伪小人竟也有如此豁得出去的时候?”他挤出了一个笑容,“孩子,这岳不群教学简直就是狗屁不通,不若你拜于我门下,继承我剑宗衣钵如何?”
李昭昭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冷脸道,“师父于我有活命之恩,便是您也不能侮辱我恩师。我拜师父为师,不为学高深武学,只为叩谢师恩。况且...我不觉得您能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