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他握着她那
风吹过, 携着淡淡清香。
好一会儿,玹攸才松开手,见她脚底的伤已然痊愈, 又抓起她另一只脚,将手掌覆了上去。
他握着她那只纤巧白嫩的足踝, 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细腻的肌肤。千宿双手撑着身后茸茸青草, 身子微微后仰, 一双玉腿便这般搭在他膝上。
湿透的青丝如墨缎般向后垂落, 发梢悬在草丛间, 犹自滴着清露;湿漉漉的衣衫紧贴着玲珑身段,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她那张芙蓉面早已绯红浸透, 连眼波都染上三分羞意、七分慌乱, 竟不知该望向何处。
这或许是千宿从未向世人展露过的一面。
玹攸看着她, 一时看痴了, 不由自主地向她倾过身去。
她反应极快,感受到他凑近的气息, 急忙转过脸, 将脚收了回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尽快去查那到底是何妖物。方才那人没留住活口,不过这一会儿, 我又隐约察觉到相同的气息, 这周围应当不止他一个。”说着便要起身。
玹攸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妨先歇息一晚。酒楼那边不是已经定好房间了吗?”
他们订了一间客房。
千宿闻言看了他一眼, 又瞥了瞥他握着自己的手:“你冷静些。我们如今身在玉娘的记忆里,只要她稍有变故, 我们或许便会被送回去,届时连关键消息都探不到。先别想着歇息了。”
她说完抽出手,转身向前走去。
玹攸在原地站了片刻, 急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前行,穿过一条街巷。玹攸寻了家铺子,给千宿买了一身衣裳。千宿换上后,二人便在附近搜寻起来。方才那人的气息十分熟悉,不多时,他们便锁定了两个方向,一在东,一在南。
千宿对玹攸道:“你去东面,我去南面。拿获后在此处汇合。”
玹攸急忙开口:“不可。你如今身子虚弱,应当一同行动。”
千宿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抬手向他推出一掌灵力。那灵力重重落在玹攸胸口,震得他后退一步。
千宿冲他挑了挑唇:“现在呢?还觉得我弱?莫要小瞧人。”
她说完一个闪身,施展出空间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玹攸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方才握过她脚的那只手,转身便向南追去。
两人分道之后,千宿独自一路向南。循着那股隐约的气息,她步入一条长街。
此处人来人往,原是地库最繁华的地段,可入目之处,尽是触目惊心之景——有衣衫褴褛的孩童蜷缩墙角,有垂垂老者在街头乞食,更有奴隶被当街鞭打,哀号声淹没在喧嚣之中。
这便是堤窟。
平民百姓始终活在水深火热里,有人在夹缝中艰难求生,有人却生来锦衣玉食。
时有高头大马昂首而过,雕花轿辇缓缓穿行,轿中之人衣着锦绣,神色淡漠,对那饿毙街头的孤儿、倒卧路旁的老人,连半分余光都不曾施舍。
千宿从前最不愿来的,便是这堤窟。在她眼中,这里根本不似人待的地方。
此刻望着那些受苦的黎民,她心头百味杂陈。曾几何时,她也曾殚精竭虑,想救这些百姓于水火。可这世道太大,受苦之人太多,仅凭她一己之力,又如何救得过来?
如今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有限的光阴里,尽有限的气力,能扶一个便是一个罢了。
她走到一个不停磕头的老人面前,掏出一把灵石扔进破碗里。可灵石刚落,一群人便蜂拥而上,将碗里的灵石抢了个精光。
跪在地上的老人满脸血污,饿得皮包骨头,抬头望着她,突然指着她怒喝:“都怪你!为何让他们把我的钱抢走了?你要赔我!你要赔我!”
千宿未料到这老人会反咬一口。她刚要再掏灵石,那老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裙:“我都成这般模样了,你为何还要让他们抢走我的救命钱?既然给了,为何护不住,让他们抢了去?”
千宿怔在原地,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看着他满是愤怒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咽下心中酸涩,又掏出一颗灵石,握住老人的手,将灵石放入他掌心,再把他的手握成拳,道:“这回你拿好了,再丢了,可就怪不得我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可没走几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她猛然回头,却见那老人被一名城中兵将一剑刺穿胸口,她刚给的那块灵石也被夺走。
她怔怔立在原地,睁大了双眼。眼见那士兵拔出染血长剑,随意在尸身上抹了两下,收剑入鞘,转身便扬长而去。
她早知堤窟底层环境恶劣,杀生掠夺之事时有发生,却未料竟猖狂到这般地步。
当街行凶,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一股怒火自胸腔腾起,她不由得攥紧拳头。
便在这时,那道熟悉的气息忽然从她身侧掠过。她倏地转头,只见人群中一抹红色身影正快步穿行,衣袂翻飞,转瞬便要没入人潮。
她不及多想,提剑便追,素手一扬,划出一道灵界屏障护住周身,身影如电,紧追不舍。
那人身穿厚厚的袄子,与方才所见之人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身形瘦削,模样古怪。可他跑过人群时,那些人却仿若未觉,好似从未看见过他一般。
千宿不禁皱眉,这些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她从未见过,就连前世都不曾有过印象。这些人绝非九州之人。
眼看那人要转过街角,她汇集全身灵力向他掷去。一道灵屏骤然挡在那人面前,“砰”的一声,那人撞上灵屏,再无去路。
千宿一个闪身疾追而上,反手从腰间摘下阵盘,振腕甩入半空。那阵盘凌空翻转,顷刻间洒下万道毫光,一道道结界如天罗地网般层层铺展,有的似刀剑悬垂,寒芒森森;有的如星斗流转,光芒交错。结界自四面八方向那红色身影笼罩而下,威压沉沉,一寸寸逼近,将他牢牢锁在当中。
那人感受到灵压威势,忽然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千宿疾步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
那人抬眸望向千宿,刚要张口吐出红色烟雾,千宿早有防备,纤腕一震,灵屏瞬间铺开,将自己笼罩其中。那红雾翻涌而至,却怎么也近不了她的身。千宿趁势探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墙上,怒声低喝:“说!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在此作甚?”
那人圆睁双眼,神情古怪至极,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千宿眉头一蹙,执剑挑开他的口唇,定睛一看,口中空空荡荡,竟没有舌头。
她心头骤然一紧。
突然间,她想起幼时曾在祖母书房翻过一本泛黄古册,名为《灵异怪录》,据说是仙都祖辈代代相传的异闻录,里头记载着各类妖物怪形、异域奇谭。
也曾有人嗤之为无稽之谈,她当年捧着那书问祖母是真是假,祖母只是含笑抚着她的发,轻声道:“你且当故事看看便是,世间哪来那么多怪物。”
可她偏对那书痴迷不已,那些奇形怪状的插图,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其中一种,正叫作“无舌”。
那怪物身形枯瘦,口不能言,传闻来自九州之外的孤岛,远在北溟深处,无人知其底细。
九州以北,不就是火狱之地么?如此说来,这人也有可能来自火狱某处。
九州以北虽有几座岛屿,可那些岛上从未有人居住。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书上记载,这些人的岛不在陆地,而在海中。也就是说,在九州以北的一片海域之下,或许藏着这样一座岛屿,藏着这些无舌怪。
那这无舌怪,与火狱又有何干系?
书中曾载:无舌怪本属九州,后因行径乖戾、为人所弃,被逐出中原,流落海外,其后岛屿被大海吞没,族人便不知所踪。如此说来,这些无舌怪若当真潜回九州,莫非他们便是幕后操弄、释放鬼域的始作俑者?
千宿心头猛然一凛。
她倏忽想起前世,决战火狱之前,仙都曾出现异状。那时仙都百姓无缘无故身中妖术,接连死去,起初只当是寻常疫病,待察觉有异时,已然死伤无数。
到后来,连她也未能幸免。以她当时的修为,世间本没多少妖术能侵蚀于她,可那妖术诡异至极,竟险些让她魂飞魄散。
如今想来,或许在火狱大举来犯之前,便是这些无舌怪先行潜入九州,暗中施术,削弱仙都,才导致后来九州覆灭、无力回天。
她眸光一沉,从腰间取下灵袋,对着那无舌怪一收,将其纳入袋中。旋即转身,朝与玹攸约定的汇合点疾掠而去。
可到了地方,四野空空,玹攸仍未到来。
她蹙眉催动心脉绳,可接连催动多次,绳端沉寂如死,竟无半分回应。
更令她心慌的是,连玹攸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她心头一紧,当即朝北追去。一路疾掠,穿过荒原,越过溪流,寻了许久,始终不见踪影。
西边泛起鱼肚白,她的脚步渐渐放缓,心跳却愈发急促。
此时此刻,玹攸能去何处?莫非遭遇了不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