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好神奇啊
松玉本是淮临引荐过来的人。千宿对淮临行事一向颇为放心, 像松玉这等身份,身世来历种种,想必淮临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才敢将人送到他身边来。
相处下来,她也觉着松玉这少年确实不错, 为人正直, 满腔热忱, 待她更是恭恭敬敬, 从无半分懈怠。
可直到今日, 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这个人。也从未发现, 他身体里竟藏着这样一团火。
那火无声无息, 看似绵软无害, 却着实诡异得很。
松玉对自己身上起火这事, 显然也十分惊诧,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低头望着自己满身的火焰, 又抬起头来看向千宿,哑声问了一句:“仙主,我……我会死吗?”
千宿知他修为尚浅, 这等怪异景象, 恐怕从未见过, 也无从分辨。
她走上前去,凝神细看那火焰, 旋即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捏了一簇火苗,置于掌中细细感应。
气息游走之间, 她渐渐察觉出不对,这火确实不会伤人,可细究起来,它又不像是真正的火,倒更像是一种流动的气,只是披了火焰的颜色罢了。
她指尖凝聚灵力,弹出一缕寒气。那寒气撞上火焰的瞬间,骤然化作浓重的白雾,翻涌弥漫,久久不散。
千宿微微皱眉。火遇寒而化雾,这本是寻常之象,可这雾未免太浓了,浓得近乎有了实体。这便有些说不通了。
她压下心中疑虑,对松玉道:“先别紧张,你试试看能不能将身上的火熄灭,瞧瞧是否可以自行控制。”
松玉紧张得很,却还是依言照做,屏息凝神,试图收敛身上的火焰。然而那些火全然不听使唤,既不消散,也不受他意念左右,依旧在他身上无声无息地燃着,半分变化也无。
松玉愈发焦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千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他该不会以后永远都这样了吧?那岂不成了行走的火人?”
松玉一听这话,脸色霎时一白,慌忙看向千宿,喊了声:“仙主!”
“别怕。”千宿伸出手去,对松玉道,“把手给我,我看看你体内究竟是什么情况。”
松玉乖乖将手递了过来。然而千宿的手还未触上,玹攸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松玉的手腕,顺势将千宿轻轻挡开。
他沉声道:“让我来。”
松玉一见是他,眉头登时皱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玹攸却紧紧攥着他的腕子不放,力道不大,却叫人挣脱不得。
千宿退到一旁,并未言语,只是看了看玹攸。
松玉恼道:“你走开,让仙主看!”
玹攸却勾了勾唇角,冷哼一声:“别废话。”
松玉顿时更恼了,使劲往回抽手,可玹攸的力气远胜于他,任他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玹攸握着松玉的手腕,凝神感受他体内的气息。
果然,松玉体内确实盘踞着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气息与他之前分辨出来的一样,与他自身的炎息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松玉身上这团火透出体外之后,并不像他的炎息那般炙热灼人,这倒有些奇怪。
他运转周身灵力,掌心催出一缕炎息,向松玉手腕上覆去。
那炎息刚一释放,只听“噼啪”一声脆响,他握着松玉的那只手忽然窜起一团烈火,猛地燃烧起来。
松玉吓得大喊一声,拼命往后抽手,可玹攸的手紧紧握着,纹丝不动。紧接着,一阵灼痛从手上传来,松玉疼得眼眶都红了,急声道:“你干什么?你要烧死我?快放开我!”
玹攸的火焰极烈,霸道非常,平日里沾上一点便足以将皮肉瞬间烧化。
松玉虽觉手上一阵灼痛难忍,可很快他便发现玹攸的火焰与他自己身上的火相遇之后,竟然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并非两团火相融,而是玹攸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身上的火焰,从他的手腕开始,一路沿着手臂向肩膀蔓延而去。
松玉大惊失色:“你到底要做什么?太烫了,我受不了了!”
玹攸却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只道:“别乱动。你只是觉得热,不会伤到你。”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火焰蔓延的轨迹,凝神细看。只见自己的火焰吞噬松玉身上的火之后,每吞掉一缕,他放出的那团火焰便会变幻一下颜色。
那颜色难以分辨,说不上是艳红还是橙红,又隐隐透着别的什么色泽,在火光里流转不定,瞧着十分古怪。
千韵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瞪圆了,急忙对玹攸道:“你还是放手吧,万一把他烧死了怎么办?我都觉得热得不行了。”
玹攸没有理会,依旧牢牢握着松玉的手。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火焰将松玉身上那些怪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最后凝聚成一团火球,缩在他的掌心里。
那火球并不太大,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越缩越小,渐渐凝实,最后竟化作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千韵目瞪口呆,惊问道:“好神奇啊!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般奇异景象,连千宿和淮临也大为惊诧。辰彦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玹攸,望着眼前这个他刚相认不久的弟弟,满脸不可置信。
他知道玹攸身上有一团火。小时候正是因为这一团火,族人才对他另眼相看,甚至推举他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做帝陵少主。
那时候他也见识过弟弟那火焰的威力,所过之处灼热非常,攻势凌厉霸道。可此刻,玹攸的火焰与松玉的火焰相遇之后,竟然化成了实质,凝成一颗通体剔透的红珠子。
那珠子殷红如血,晶莹润泽,隐隐泛着一层柔光,煞是好看。
松玉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颗红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发现身上的火已经尽数消失了。他怔怔地伸出手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看向玹攸,满目茫然。
玹攸自己心中也有些疑惑。他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现象,也不知松玉身上的火到底为何物,竟能让他的火在吞噬之后凝成一颗红珠。
这珠子瞧着十分奇异,他将其握在掌心细细感受,竟从珠子上察觉到一股奇特的感觉,隐隐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形容不上来,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握着这颗珠子让他浑身的气息都隐隐沸腾起来,异常兴奋。
千宿望着那珠子,觉得古怪得很,走上前去想伸手摸一摸,却被玹攸拦住。
“先别碰,以免伤着你。这东西很怪,我先弄清楚是什么状况。”
说罢,他又一把抓住松玉的手,再次探入灵力查看他的气息,随即道:“你现在体内气息已平稳了,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不必太过担心。”
淮临凑近看了看那颗珠子,又抬头看了看玹攸,再看向松玉,不禁皱起了眉头。
千韵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玉娘和姚崇,问千宿道:“现在怎么办?咱们去哪儿?这两个人还晕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千宿转头看了一眼地上二人,沉吟片刻,道:“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得尽快回去。现在先去镇妖司与秋灵及其他镇妖师汇合,好好安排一下这里的后续情况。山里的地洞十分古怪,必须探查清楚。我已向仙都那边传了消息,让二叔亲自带人过来,看看这底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届时也会将此处封锁起来。”
说着,她转头看向淮临:“淮临,你和秋灵都先留下来。还有,纪朽翁那边也要联系上,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淮临一听这话,眉头登时皱了起来,道:“为何要我留下来?你做的每件事都凶险得很,我须得跟在你身边。”
千宿看着他,没有说话。
淮临迎着他的目光,这次却没有退让,正色道:“我知道此处的事不容小觑。你放心,我会给尧都的人发消息,让我父亲亲自过来一趟。但你的安全最为要紧,我必须跟着你。如今你元气大伤,又要行落仙术,身边不能没有人护法。”
千宿听他这般说,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现在不便多说了,我得赶紧走。”
他又对辰彦道:“玉娘和姚崇,就拜托你把他们送走了。”
辰彦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二人,又看向玹攸。玹攸此刻也抬起头来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辰彦便道:“我也有些事,需要同先主好好谈一谈。这边的事我会传消息,让帝灵的人过来处理。”
他这话的意思,也是打算跟着千宿一起走。千宿自然知道辰彦的目的,无非是冲着玹攸来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玹攸一眼。玹攸也看向她,并未开口。
千宿思忖片刻,道:“也好。”
说罢,她转身便走。玹攸急忙跟上,淮临和辰彦一并转身,随了上去。
千韵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急道:“你们都走了,地上这俩人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他们两个吧?”
千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淮临。
淮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哎呦一声:“我刚才伤到了腿,胳膊也有些疼,背不了人。”
千宿又看向千韵。
千韵立刻捂住自己的腿,咿呀一声:“刚才我砸到腿了,我的腿也很疼,我也背不了人。”
千宿只好看向辰彦。
辰彦转头看向玹攸。玹攸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片刻后,辰彦无奈,走上前去,走到姚崇身边准备将他背起来。不料玹攸忽然抢先一步,一把将姚崇捞起背在背上,二话不说便往前走去。
地上便只剩下了玉娘。
辰彦愣在那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想起方才在幻香术中,玉娘偷偷将他拉入幻境,还要与他成婚的那一幕,心里便是一阵郁闷。
他转头对玹攸道:“你来背她,我背姚崇。”
玹攸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不行,我不背。”
辰彦无奈地皱起眉头,道:“我也不想背。”
千宿看了眼辰彦,这个一向热情、重情重义的人,怎么对玉娘这般排斥起来?
她走上前,道:“我来吧。”
说完,她将地上的玉娘背了起来。
玹攸见状,便背着姚崇走到辰彦身边,一把将姚崇扔在了地上,对他道:“你要背姚崇,那你背吧。”
辰彦被这一下弄得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玹攸已经转身走开了。
辰彦无奈,只好俯身将姚崇背起,同众人一道向山下走去,往镇妖司的方向而行。
而此时此刻的镇妖司,已是翻天覆地,一片混乱。
被关在镇妖塔中的紫煞,不知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变得异常亢奋,不断凄厉地哀嚎着,疯狂撞击塔身,想要从塔中冲出来。
镇妖师们匆忙布阵施法,全力压制。可那紫煞冲撞得越来越猛烈,整个塔身都在剧烈摇晃,连塔顶最紧要的镇压符阵都在一寸寸地崩裂,光华明灭不定,隐隐有了压制不住的势头。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第一只紫煞从塔顶猛然冲出。那紫煞身形极为高大,面目狰狞可怖,浑身裹挟着一股狂暴的煞气。甫一现身,一股极强的邪力便朝四面震荡开来,周围施法的镇妖师们纷纷被震飞出去,摔落在数丈之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冲出。
这些紫煞冲出塔后,毫不停留,一路狂奔而去。而它们所奔赴的方向,竟出奇地一致——正是千宿他们所在的那片山。
仿佛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吸引与刺激,那些紫煞愈发兴奋,愈发狂躁,所过之处地动山摇,沙尘漫天,遮天蔽日,留下一路狼藉与深重的煞气。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