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终章11 “狡猾的黑
“如果再晚一点送过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帕特里克神色凝重地对弗雷德说,“幸好你们赶上了。”
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这次行动不放心,预计到他们可能有受伤的情况, 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但没料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那殿下没事了?”弗雷德急忙问。
帕特里克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好, 得等到他醒过来以后再看。”
“伤及他心肺的魔法我没见过, 但威力很强, 如果不是殿下本身是光明系魔法师,自身带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换一个人受这种程度的伤, 早就没命了。”
一个骑士气闷地一拳捶在了门框上, 砰的一声, 门框从中间断裂开来。
“到底怎么回事?”帕特里克目光扫过病床上双目紧闭的人, “这不是兽潮的伤害,更像是……黑魔法师, 你们遇到黑魔法师了?”
几个骑士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弗雷德的表情也显得异常冷峻和严肃。
“没有。”
“我们是……”
弗雷德张了张唇,正要将事情的始末讲给帕特里克,余光瞥见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冲上前去:“主人醒了!”
帕特里克也紧跟着转过身去, 几个守在病房的骑士一拥而上围在了病床旁边。
看到伊莱亚斯睁开眼睛, 帕特里克赶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莱亚斯是他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伊莱亚斯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你们……为什么不点蜡烛?”
气氛瞬间如坠冰窟,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帕特里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哑了,帕特里克没有听清楚,毕竟他的耳力一向不怎么好, 于是他用干痛的喉咙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点蜡烛,很黑。”
炽热的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天空中,临近夏季,正午的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灿烂的金色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房间里几人的身上,却冻得人后背发凉。
弗雷德下意识朝帕特里克看去,脸上尽是愕然与惊恐。
旁边几个骑士同样惊疑不定。
帕特里克表情也僵住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伊莱亚斯面前试了一下,可惜,那双无神的眼睛毫无反应,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好半晌,帕特里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没有蜡烛了,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而伊莱亚斯早已在帕特里克过分长的沉默中渐渐感受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等……”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不愿意去相信的事实,艰涩地问:“不是天黑……而是我看不见了,对吗?”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所有人都僵直地站在原地。
沉默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伊莱亚斯毫无血色的脸上,惊愕、不敢相信、无法接受、愤怒、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汇在一起,都呈现在这张苍白的脸上,向内向外的不停冲击,以至于他拧成一团的眉心不可遏止地间歇性抽搐一下。
他抬起手触摸到自己的眼眶,视野中仍然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瞎了。
帕特里克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殿下,我去想办法,我一定会治好您……”
狭小的房间里面眨眼间跪倒一片。
“庄园那边怎么样了?”伊莱亚斯忽然出声问起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弗雷德抬起头来,看到主人状似平静的面容,立刻意识到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咬着牙克制住心底的不忿说:“温德尔管家来信说,霍尔小姐昨晚逃出了庄园。”
说完以后他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害怕看到伊莱亚斯此刻的表情。
病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这个结果,伊莱亚斯也早就预料到了。
那张信封上的字迹是她,这是确定无疑的。如果她好好地待在庄园里面,那么他昨天晚上就不会收到这封信了。
“信呢?”
弗雷德从兜里把那张信纸拿了出来,昨晚伊莱亚斯倒下以后,匆匆忙忙之间,他顺手捞起了这张飘落在伊莱亚斯身上的信纸。
弗雷德想起自己不经意间扫到的信上的内容,再想到殿下看到这封信可能会有的反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信纸上还残余着微弱的黑魔法气息,阴冷刺骨,压抑不祥。
比信纸上沾染的黑魔法气息更让人心底发冷的,是这封信的内容,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入的心脏,好像势必要把人捅得千疮百孔才甘心一样。
伊莱亚斯表情冰冷地抬手撕碎了这封信。
窗口刮进来一阵大风,白花花的碎纸片像冬日里的雪一样,在白色的阳光间飞舞。
面容英俊却双眼无神的青年坐在床上,清瘦脸庞上的神色,在“雪”的遮挡间叫人看不真切。
伊莱亚斯让所有人都出去。
于是弗雷德和几个骑士只能从房间里面离开,帕特里克看起来还有些欲言又止,但是被伊莱亚斯一句“出去吧”堵了回来,最后只能担忧地和弗雷德一起离开。
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帕特里克才敢再次询问弗雷德昨晚发生的事情。
弗雷德低声向帕特里克解释。
帕特里克沉默半晌,最后只得扯了扯嘴唇说:“如果真的像你所猜测的这样,那贝芙丽小姐这次的事情可做得不太厚道。”
绝对忠诚于伊莱亚斯的弗雷德就显得气愤得多,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捕黑发异教徒的圣庭卫兵,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现在这个时候跑出去,难道殿下对她不够好吗?”
帕特里克幽幽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少女真诚而执拗的性格,突然间倒是难得有几份理解,“也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弗雷德一肚子委屈和激愤:“那她也不能勾结黑魔法师谋杀殿下吧?主人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对她算得上是掏心掏肺。还有昨晚的那个黑发人,也是因为她才来刺杀殿下……”
帕特里克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打断了弗雷德的话:“好了,不说这些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
米拉多尔临近的某座城池里,
贝芙丽为了寻找去阿斯塔城的商队和马车才进城,进城以后才发现,圣庭竟然到处在抓捕琉恩人。
伊莱亚斯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个检测琉恩人的仪器已经开始大范围使用,每个黑发人都得经过检测,出城都必须要拿出检测通过以后圣庭派发的通行证,否则就会被城门口驻守的卫兵抓起来。
她没想到,进来容易出去难。
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市民,大部分都是已经通过检测或者是正在等待圣庭检测的黑发人,只有少部分其他发色的市民。
贝芙丽就站在人群中,目睹中间的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一个黑发女人被卫兵粗暴地推上前,畏畏缩缩地把手悬空放在了高台上的那颗红色水晶球上,刺破的指尖滴落一滴鲜红的血,一眨眼就被水晶球吞噬了。
水晶球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负责看守这颗水晶球的圣祷官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又是一个罪恶的琉恩人!”
女人瞬间惶恐起来,吓得哆哆嗦嗦,一个劲地摆手:“不,我不是……”
一旁的圣庭卫兵抓住了女人的肩膀,冷着脸说:“跟我们走。”
“不,不要,我不是琉恩人,圣祷官大人请您相信我,我不是有罪的琉恩人……”黑发女人拼命挣扎,哭着去抓那位圣祷官的长袍。
圣祷官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抓了个空,哭得更加绝望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为自己辩解,“光明神在上,我是最虔诚的信徒,真的不是异教徒……”
可惜很快连最后的权力也丧失了,卫兵们堵住了她的嘴。
“妈妈,你们不要抓我妈妈,放开我妈妈,坏人,你们这些坏人!”从人群里面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扑上去捶打圣庭卫兵,想要从他们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妈妈。
“哟,还有个小的,一并带走!”
女人疯狂挣扎,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儿,但是柔弱的她根本不是几个高大卫兵的对手,反倒被卫兵们折断了一边的胳膊以示惩戒。
被堵住嘴巴的母女俩发出痛苦的哀鸣,最后还是被卫兵们残忍无情地拖下去了。
黑发女人一只手紧紧抠在地上不肯被拖走。可惜,在卫兵们的暴力之下,只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
贝芙丽从前见大巫的时候,大巫告诉她,她的祖上是琉恩族长的一支,琉恩族长所拥有的非凡能力,她也拥有。
就比如能够感知到对方身上是否具有琉恩血脉。
大巫教过她感知的方法,她刚刚试过了,面前的这个黑发女人和她的女儿身上没有一丝琉恩血脉。
那个诡异的红色水晶球给出的检测结果明明是错误的。
她们只是普通的黑发人而已。
在贝芙丽围观的半个小时以内,那个鲜红如血的水晶球检测了许多黑发人,后来又有一个被卫兵们带过来的白发老人滴下鲜血,使得水晶球再次亮起了血红的光。
老人的头发早已经白完了,看不出来一丝一毫从前是黑发人的痕迹,听说他是被他的邻居举报的。
自从圣庭到处抓捕黑发异教徒,下令所有的黑发人都要到中心广场接受水晶球的检验,对逃避测验的黑发人的检举就络绎不绝。
贝芙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琉恩人血脉。
这个诡异的水晶球也许真的能够检测出把血滴在上面的人是否具有琉恩人的血脉,但它显然是不够精准的。
贝芙丽说不好自己如果把血滴在上面,会不会让这颗该死的水晶球亮起来。
那些被抓走的黑发人被关在了一个大铁笼子里,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一起,挤挤攘攘地挤在笼子里。笼子下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不知道是谁负伤了。
刚刚关进去的人还有力气哀嚎为自己喊冤,但是已经在笼子里面关了一天的人早就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没有丝毫力气,脸上只剩下一派麻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听说之前还抓了几个笼子的异教徒,但是都已经被运走了。
听说圣庭的卫兵们要送他们去光明神殿接受神恩的洗礼,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责。
看到笼子里这些男女老少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贝芙丽的指尖紧紧地掐进了掌心,几乎把手掌心掐出血来。
前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她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再站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她往人群里钻去,然后在人最多的出口离开中心广场,往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走去。
没走多久,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内心慌乱不安,打算快步出了巷子,接下来立刻去一个人多的地方,甩开跟踪她的人。
她快步往前走,眼看巷子出口就在眼前,她眼睛一亮,正要往前跑的时候,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她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倒了下去。
在视野陷入完全黑暗之前,她看到了黄铜色的长袍一角。
是圣庭的圣祷官。
有人重重地踹了她一脚,骂道:“狡猾的黑发女人,还想跑。”
贝芙丽很疼,后背的剧烈疼痛勉强挽回了一点她正在迅速丧失的自我意识。
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刻——
“带回去。”
她听到那个圣祷官说。
作者有话说:
男主眼睛结局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