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终章10 雄竞,争风
伊莱亚斯伸手捏住了那只老鼠。
愤怒和嫉妒灼烧着伊莱亚斯脑子里某一根紧绷的弦, 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只小畜生立刻就会没命。
灰色的老鼠一开始还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挣扎,眨眼间, 吱吱的叫声堵在喉咙里, 只剩细碎嗬嗬的气响, 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圆黑的眼珠迅速失去了光彩。
黑发青年紧张地大喊:“尼布斯!”
这个称呼使得伊莱亚斯眸光一暗。
他的记忆力很好, 因为仍然记得贝芙丽当初就是叫的这个名字, 也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紧张这只老鼠的模样。
脑海中闪过贝芙丽紧张的神色,又闪过离开庄园之前她满是依赖和信任的笑脸,他胸腔中的醋海翻涌几下, 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厌恶地把尼布斯掷到草地上。
尼布斯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起伏的肚皮证明它还有一口气在。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抽出一张崭新的帕子, 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
不敢回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真是疯了,竟然想要徒手掐死一只老鼠。
太恶心了。
弗雷德和一众骑士也看傻了眼。
他们本来以为殿下会对这个率先出现的不速之客动手的, 没想到反而先盯上了这人身上藏着的那只老鼠,而且一向洁癖严重的主人竟然会徒手去触碰一只老鼠。
太可怕了。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凯尔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却很关心尼布斯的情况,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地上的那只小老鼠。
伊莱亚斯拔出了把凯尔钉在树上的剑, 凯尔痛呼一声, 屈膝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面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凯尔突然掏出魔杖,魔杖的尖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奔伊莱亚斯的面门而来。
伊莱亚斯的瞳孔一震。
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竖立在他面前保护他,但很快就被白色的魔法击破了,幸而给伊莱亚斯争取了一点躲避的时间, 让这道白色的光柱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
魔法削断了伊莱亚斯一缕银白的发丝,但没有伤及他本人。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弗雷德脸色一变,猛地拔出剑要一剑砍了凯尔,却被伊莱亚斯一句话叫停。
“他还有用,暂时先留着他。”
弗雷德不忿地收回剑,但是想起面前这人杀了他们一个兄弟,又屡次对主人出手,实在罪不可数。他把剑插回剑鞘里,用剑鞘狠狠抽了他一顿。
凯尔的后背很快渗出鲜血,染红了他后背的衣服。
弗雷德折断了凯尔的魔杖。
旁边的一个骑士拿出绳索绑住了他,拎着凯尔的衣领把他扔到了刚刚死去的那个骑士身边。
被绑住手脚的凯尔脸着地摔在了尸体旁边。
骑士的手摁在他的背上,他在为死去的兄弟感到愤怒,好不容易从惊险万分兽潮中逃离出来,以为能活下来了,没想到,却死在了黑发人的暗算之下。
骑士面容狰狞地把凯尔的头往下摁,“你该死!你会下地狱的!”
凯尔的脸被男人摁进泥地里,他奋力抬起头来,口鼻中都塞进了黄泥,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但他脸色决绝的表情让人并不会在意他此时的狼狈。
“该死的是你们!是所有的金发人,你们这些有罪的金发人才应该下地狱!”他奋力高喊道。
骑士被凯尔的话惹恼,当即抽出剑要动手。
“卑贱龌龊的黑发人!”
伊莱亚斯却在此时走了上来,骑士想起殿下的话,手紧紧握住剑柄,却没有刺下来。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蒙恩森林的兽潮是你干的?”
凯尔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疯狂的得意,明明他倒在地上,却像个胜利者一样,“你终于发现了!兽潮就应该踏平这片罪恶的土地,尤其是米拉多尔。”
一旁的弗雷德和其他的骑士们听到伊莱亚斯的话就够吃惊的了,在看到凯尔是这样的态度以后,每一个人都被激怒了。
现在本来不应该是蒙恩森林兽潮爆发的季节,他们本来以为是气候变化,这次的兽潮提前爆发了,没想到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弗雷德和一众负伤的骑士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有伊莱亚斯在前面压着,他们早就已经冲上去宰了这个小子了。
“别打死了,留一口气吧。”伊莱亚斯这样嘱咐道。
几个骑士瞬间就冲了上去,围殴倒在地上的黑发青年。
但是凯尔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般的魔咒需要魔杖作为介质来挥发魔力,并且需要做出相应的动作,但是凯尔却可以念出魔咒就能使得它生效。
即便是几个骑士团团围住他,也差点让他跑掉,还是伊莱亚斯出手把他又抓了回来。
凯尔和尼布斯又一起摔了出去。
伊莱亚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你确实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耍出偷袭和逃跑这样不堪的把戏。”
凯尔清楚,自己这样做,都是在敌我力量悬殊之时,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伊莱亚斯的眼神还是刺痛了他。
因为他们不仅是对手、是敌人……还是情敌。
他反唇相讥道:“我是老鼠的话,那您就是一只卑劣阴狠的毒蛇,缠住人不放,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引发这场兽潮一方面是为了转移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就是他想通过制造慌乱营救被困在伊莱亚斯手中的贝芙丽。
伊莱亚斯的眸光暗下来,毫不犹豫地反驳说:“她当然愿意。”
凯尔苍白的神色僵滞了一瞬,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不可能!一定是你在强迫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货色!”
听不过去的弗雷德用剑鞘狠狠击打他的后背,凯尔的鲜血流得更加汹涌了。
他的牙齿被鲜血染红,一张一合说话的时候,鲜血就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他苍白清瘦的脸颊往下流淌。
“失败者总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我并不在意你是否相信。”伊莱亚斯神情淡漠地说,“想必她已经在上一封信里面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她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跟我在一起可比跟你们亡命天涯好得多,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营救。”他讥讽地笑了一声。
“那是你逼迫她写的!贝芙不会这样的,你在说谎,她不会背叛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最了解她的人!”凯尔气得脸色涨红,粗重地喘息着,却用尽全力大声地和伊莱亚斯争辩着。
可他越是激动,他口中的鲜血就流得越汹涌,哇哇直往外吐,好像孱弱得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一样。
伊莱亚斯听到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候,眼底像淬了冰,一开始并不打算亲自动手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嫉妒,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凯尔痛得脸色惨白,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渺小得像一颗幼苗,明明只是差一个魔法等级而已,却好像差着天与地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一句话,伊莱亚斯的实力深不可测,就像一片永远探不到底的海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感到愤怒和绝望,但他仍然不相信伊莱亚斯说的话,他相信贝芙会永远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一起长大,数十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做不了假。
伊莱亚斯突然放低姿态,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很平静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贝芙很爱我,我们最近还打算要一个孩子,是她主动提的。”
“她给我讲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多谢你对她的照顾,不过很遗憾的是,你还是得死。”他残忍地说。
面无表情的脸让凯尔不禁打了个寒噤。
听那位亡灵骑士前辈的意思,贝芙的确是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
凯尔拼命克制心底的嫉妒与酸楚,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一样发疼。
他心里渐渐也没底了,难道伊莱亚斯说的是真的吗?贝芙真的放弃他们,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了吗?
不,不会的。
贝芙不是这种人。
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坚定的原则和底线,关心琉恩人乃至所有黑发人的未来,殷切地期盼着一个更加平等、更加自由的社会。
她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放弃她的亲人和朋友,背弃所有琉恩族人,留在一个和圣庭关系匪浅的金发王族身边,为他生孩子。
忽然,猫头鹰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这声音越发逼近他们。
一个黑影被月光照亮,在飞快地靠近他们。
那是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掠过树梢,穿过丛林飞到了伊莱亚斯的面前,把一封信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立刻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伊莱亚斯接过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就露出笑容。
“是贝芙写的信,你要看看吗?”
他居高临下地向凯尔展示,仿若施舍一般,“你应该认得她的字迹吧?”
凭借着昏暗的光线,眼球充血视线早已模糊的凯尔,勉强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迹,那么熟悉又那么刺眼,尤其是那一句“亲爱的伊莱亚斯”。
黑发青年目光死死盯着这封没有拆开的信。
凯尔气得浑身发抖,用怨毒的眼光死死盯着对面男人脸上那幸福的微笑,诘问道:“难道你想让她一辈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妇吗?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她,你只是在哄骗她。”
伊莱亚斯丝毫不在意凯尔说了什么,在他眼里,这个黑发野种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如果不是贝芙,他一辈子不会跟这种人有一丁点儿交集。
想起临别前贝芙对他的不舍和依恋,他的心情变得急迫,眼下只想立刻拆开这封信。
也许是庄园出了什么事情,也许只是她单纯地关心他和思念他……
他希望是后者。
当伊莱亚斯拆开这封信,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魔法刺穿他心脏的那一瞬间,他仍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栽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卑贱的黑发贱种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错愕,然后是惊喜和得意……
他怎么敢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一定会杀了这个贱人。
他发誓。
他的脑子里面混乱不堪,耳中嗡鸣一片,模糊听到了下属充满惊惧的疾呼声。
“主人!”
“殿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她那么爱他,怎么会这么对他……
作者有话说:
一晚上被暗杀三次,伊莱亚斯:我今晚非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