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是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的女子。
她话说得铿锵, 坚决,无有转圜余地。
众人哑然无言,心里不服, 却不敢妄动, 只看向自家长老等自家长老驳回。
赵言歌为刘巧娥这一番言论愣了一会儿。此时, 蓦然回神, 第一个站了出来, 点点头,“玉清没意见。”
玉清弟子也都没吭声。
宋妙菱皱着眉头踌躇了好一会儿,也道, “我也没意见。”
赖永乐叹口气,看向狄冲,“狄小友呢?”
狄冲看了刘巧娥一眼, 冷冷压下心头不满,“老母说得也算在理,诸位长老都同意了,太和宗又怎敢不同意?”
赖永乐道:“既如此,那我们游剑阁也没什么意见。”
任家村的村民本以为死到临头, 正扶老携幼,哀声痛哭,哪知突然之间峰回路转,个个都愣在了原地,呆茫茫的。
刘巧娥知道自己如今的决定有些蛮不讲理, 可那又如何?她修到七境的境界,不是为了看别人的脸色, 而是别人要掂量她的脸色的。
此事过后,那些村民被责令尽快修好升降梯, 又安排了几个仙盟弟子监管,帮忙。
郑绅死里逃生,主动请缨,三日之后,正巧便是魔门弟子前来交接的日子。
“有几个村民感谢老母大恩大德,肯站出来,到时候带着大家下到地底,去见那些魔门弟子。”
刘巧娥不置可否。
过后,她不见踪影,慕道瑛去之前借住的屋子里找她,也不见踪迹。
他便一路询问过往的村民,那些村民如今又敬又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终,慕道瑛在远处的山坡上见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漫山遍野的荼蘼艳丽如火,山坡上生长着一棵高大的花树,刘巧娥便坐在树下,裙子铺散下来,落了一襟的花。
慕道瑛犹豫了一会儿,举步不前。
他想起方才听那一番言论。
若说震惊——倒也不止于此,他早已隐隐约约明白她对凡人的包容。
只是,仍觉得动容罢了。
计划已经失败了,师尊不知还在不在此地,会不会露面。慕道瑛并没有过多的怨天尤人,纠结于此,事到如今,他只能另寻出路。
但,目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必须要跟刘巧娥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掸了掸袖口,敛眉肃容,正要上前。
一道冰冷的声音将他的脚步挡了回去。
“你不要过来。”
慕道瑛忍不住看向树下那小人,“老母?”
“你不要过来了。”她坐在树下,侧脸轮廓淡而峻,像山
微风吹起她乌黑发丝,白色裙摆。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跑。”
慕道瑛微微变了脸色,他注意到,刘巧娥并没有看他。
她只是侧身而对,侧脸向着远处的花漫的山谷。
她的嗓音落在慕道瑛耳中,竟是难得的冷淡,如山间冰泉,冷涩得令慕道瑛心头微微一凛,舌尖也漫出淡淡的涩意。
他从来未听到,见到她这样冷淡,他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
但毕竟做错了事,道歉仍不可不做的。
慕道瑛定了定心神,仍想竭力挽回自己造成的伤害。
他低低道:“老母,抱歉……”
“你为什么而道歉。”刘巧娥问。
慕道瑛:“我不该骗你。”
刘巧娥:“骗我?你骗了我什么?”
慕道瑛沉默,嗓子里像卡了块火炭,明明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骗她什么?自然是不该迷晕她,偷走一线牵的解药。
可更深层的原因,慕道瑛张了张嘴,他说不出口。
他有预感,一旦说出之前的图谋,那一切便无可挽回了。
他心里有些慌乱空茫,像掬了流水在手,他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它东流去。
若是其他人,或许万不会想那么多,一段感情的萌发出于欺骗。哪又如何,何必自讨苦吃,平添烦恼?
毕竟他真的,对她萌生出了好感。
他真倾慕她了。这点毋庸置疑。
可慕道瑛素来是有些痴性子的。他无法装聋作哑,无法坐视自己在这一段感情最开始的欺骗,感情理当真挚无瑕,如一段洁白的雪,沾染了墨点便不对劲了。
慕道瑛心里有些难过,他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他沉默。
“你以为道歉就有用了吗?!”刘巧娥终于站起身,转过脸,
山花如火烧过她的裙裾,暮色霞光捻成丝线,在她裙裳绣下大朵的荼蘼。
她乌发飘扬在空中,整个人浑如被一团火焰包着,一步步逼近到慕道瑛身前,令他触目惊心,慑于她通身的光华,倒退了几步。
“错了!”刘巧娥恨恨地,疾言厉色地说!
“你以为我是那些被情郎哄两句,就晕头转向的傻姑娘吗、!”
慕道瑛缓缓合上眼,他站在树下,垂缨环佩,君子端方。
刘巧娥心底的失望几乎也烧成了两天的野火。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站在那里,柔亮如水,雅洁清整,荼蘼燃烧如火,他的裙裾宛如水中清冷的月亮,爱火烧不到他,只是漂浮倒映在泠泠的水面月影。
他根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他根本不知道,他稍稍释放出的那点温柔,有多令她诚惶诚恐,惊心动魄。
可他做出的事,简直像凭空抽了她一耳光。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刘巧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厚颜无耻,奢望天上明月的癞蛤蟆。
她宁愿一开始什么都不要,也好过装模作样送给她,又将它拿走。
慕道瑛不懂她反应为何如此剧烈,那从骨子灵魂里爆发出的痛苦,似乎穿越漫长的岁月,令他触目心惊。
“巧娥……”他纵使不太懂,却也被她通身的爱火烧得皮肤刺痛,带来感同身受的痛楚。
“若我是真心——”他别过眼,涩声说。
“你过来。”刘巧娥倏道。
她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无法拒绝她的话,走了过去。
刘巧娥以目光冷冷抚摸他的发丝,眉眼。
他眼睫颤了颤,默忍了,可下一秒,刘巧娥却忽然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附唇吻了上去。
慕道瑛一惊,“巧娥!”
他下意识挣扎,可很快,便在她的亲吻之下软化了下来。
她仿佛是一团火,而他是一汪水。
他起初矜持地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不禁回抱她的腰身,回吻她。
他以为她会喜欢这样的。
或许男人亲吻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本便是无师自通的,蓬勃的欲望令吃掉爱人,成了一种本能的天赋。
他讨好似的先轻轻吻她唇角,耐心地,一点点。
等她松动了,他这才慢慢将舌送入,像是舔这时间最美味的糖霜,不忍一口气吞吃入腹,便细致地,一点点舔她,慢慢吮吸。
他太害怕,没了安全感,唇舌用力纠缠间,不禁发出了一点细碎水声。
这让一向持身甚正的他,又慢慢红了脸颊,可这唇舌纠缠的安心令他着迷,无法放手。
他将她舔化了,化成一滩水,捧在掌心。
她毛骨悚然,慕道瑛以为她不喜,唇齿流连间有几分的迟疑,小心。刘巧娥舌尖触了触他回吻了他。
他一下子振奋起来,好似受到了莫大的激励和鼓舞。
他强烈地想要贴近她,他搂紧她的腰身贴近自己,一遍一遍强烈地想要将她捺入自己的体内,成为密不可分的整体。
刘巧娥感觉到那只骨节分明,修如梅骨的大掌,他一遍遍抚摸她的腰身,不自觉便沿着腰线一路往上去了,摸到了她的襟口。
在情1事上,他是个青涩的孩子,略施小计,便晕头转向。在她刻意的纵容,甚至引诱之下,慕道瑛果真吻她动了情,掌心不自觉轻揉她,柔如绵,圆如月,盈了满手。
他腰间环佩叮叮当当作响,刘巧娥被他摸得骨寒毛竖,他像藏了只凶兽,圆滚滚的脑袋,头角峥嵘地抵戳着她的腿,果然如她所料,是何等可怖。
她伸手,轻轻抚他,他肌肉偾张,像抚摸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纤细琴弦,她信手拨弄了两下,他便露出无助脆弱之态,喉口滚了滚,难耐地阖眸。
在他唇间溢出一声清润,战栗的叹息时,她附耳在他耳畔说了什么。
仅仅一瞬间的功夫,慕道瑛宛如被浇了一盆冰水,体内勃1发的陌生而青涩的绮念飞快地消退,他面色倏然褪去了所有血色,面如金纸,怔在了原地。
刘巧娥趁势一把推开他,毫不留情扭头就走。
而不久的方才,她捞起他腰间那象征如玉君子的环佩打他下1腹,恶意碾那一大团,在他意乱情迷时推开他,对他说:
“之前装什么贞烈,念的又是什么‘清静经’,读的什么圣贤书。”
她轻蔑地冷笑。
“真下1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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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道瑛是来讨她债的冤家。
虽然尽情宣泄了心中的恶意,可刘巧娥没感到一点快活,好吧,或许仍有那么一些的。
她微微合上眼,快步走着,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那日,罗那吉那句话奇异地浮现在耳畔。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只顾埋头走,不知何时间,竟走入一片枯木乱林。
老鸦刮叫着,阴风阵阵。
她仿佛看到那个人柔黯的笑,只是笑着笑着便成了阴森的质问。
娥娘,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忘记我们之间的誓言了吗?
你不是说最爱我的吗?
不是的!她心底忍不住大喊。
她错了。
她惊疑不定,目光乱闪,留意着暗处的一切,枯木摇动,老鸦翅羽摩擦的动静,仿佛都是来自亡灵的报复。
她甚至怀疑,她今日经历的一切也都是他的报复!
或许她真的错了,是她不该,是她三心二意,她明明答应过他的,可一见到慕道瑛她又晕了头。
她不该爱他的,她应该深恨他。
她是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的女子。
就如陈玉柔那日所言。
“你对他的执念,不过求不得三字。人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从来耿耿于怀,到手了,就觉得没那么新鲜,也没那么好了。”
她应该恨他,可现在,她又将自己搅进去了!
她被他骗得好惨,她如梦初醒,停下脚步,默默回味咀嚼着昔日的仇恨。
她不会再陷入这些情情爱爱之中了。
刘巧娥回到了住处。
慕道瑛原本是跟她一起住的,可他这一整晚都没再回房。
刘巧娥也不管他,也不在乎他到底在哪里睡的,他露宿荒野也跟他无关了。
实际上,慕道瑛的确差一点就露宿荒野了。
但最后被晚上睡不着觉的赵言歌撞见,给捡了回去,分了床被子让他打地铺。
慕道瑛默默地铺床叠被。赵言歌知道他的习惯,这人是个意志力超群的狠人,强人,一年到头睡不了几天觉,都靠打坐替代睡眠。
他以为慕道瑛也会打坐,可他没有,他铺好被子,将整个人都缩进去,拉高被子盖过头顶,团起来。
赵言歌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但见他面色惨白,失魂落魄,也没敢打扰他。
虽然计划失败了,但怎么好像失恋一样痛不欲生?
弄成这幅局面,他心里多少是有愧的。
不敢吭声,倒头就睡。
可半夜,慕道瑛翻来覆去的动静实在是太明显了,赵言歌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直起身,就这朦胧的月光见那地上拱起的一大团。
慕道瑛仍整个将自己罩在被子里,少年般清亮的嗓音隔着被子闷闷传来。
“无事。”
“这明明就很有事。”赵言歌扶额。
“你跟老母吵架了?”
“巧娥她……”那一大团东西僵了一秒,意识到不对,果断否认道,“没有。”
“都叫上巧娥了!”赵言歌震悚。
“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那团被子沉默了。
沉默就等于默认。
赵言歌跟震悚了,“真的?”
那团被子一言不发。
赵言歌大脑五雷轰顶。
雷劈了一会儿,他这才掀开被子,坐起来,满面懊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是我不该叫你去哄骗她的信任。这不是叫羊入虎口,鸡给黄鼠狼拜年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子不说话,只一味沉默。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无事,师尊……我、我只不知要如何办才好。”
提到灵元,赵言歌也沉默了下来。
一人,一被默默无言,直到曙光初露,天际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