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世界真相
水云舟沉吟片刻后问:“那娘子接下来,如何打算?”
“不知道,先回家,吃口热汤热饭~”
素汐牵住水云舟的手,同他一起走下阶梯,回去路上,看见不少异修因那些灵花被耗死。
三日后。
坤岳城的灵花越开越盛,它们从砖缝里、墙角边、屋檐下钻出来。
肆意绽放,吐纳着浓郁的灵气。
异修们痛不欲生。
他们在灵气的包围下无处可逃。
有的倒在街头,有的蜷缩在巷尾,还有的拼尽全力往城外爬,最终死在城门口。
尸体化作黑水,渗入地下,成为灵花的养料。
到第三日傍晚,坤岳城内已无一个活着的异修。
活下来的那些,早已逃往东泉。
素汐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新开的一簇灵花,眉头紧锁。
“哇——”
屋里又传来孩子的哭声。
清通抱着棠棠冲出来,脸上满是焦灼:“师姐!孩子又哭了!”
话音刚落,砚砚也在屋里嚎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素汐快步进屋,从床上抱起砚砚,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孩子根本不买账,小脸哭得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四处乱拱,那是饿极了的表现。
“饿饿……娘亲饿饿!”
水云舟抱着棠棠凑近她,一脸沉重:“娘子,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清通一脸无奈,不好意思道:“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米汤、肉糜、灵液,她们一概不吃,闻都不闻。”
素汐沉默了。
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吃的就是异修的兽化部分。
那些东西是她们唯一能消化的食物。
如今异修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坤岳城找不出一只异修,孩子们自然饿得嗷嗷叫。
“哇哇哇——”
棠棠的哭声震天,小短腿在清通怀里乱蹬。
砚砚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嚎,眼泪糊了一脸。
素汐看着两个女儿饿成这样,心如刀割。她本就是个心软的人,此刻面对自己的孩子,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水云舟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娘子,”他的语气平静,“上京城来人了。”
素汐接过绢帛,展开一看,眉头皱紧。
那是一道圣旨。
小皇帝南景昭给水云舟升了官。
从坤岳府尹升为“东泉巡察使”,即日启程,前往东泉平定异修之乱。
“巡察使?”素汐觉得那小皇帝颇有些算计,“从府尹升到巡察使,听着是升官,实际上呢?坤岳府尹是实职,巡察使是个空衔!如今我们住在家里,这里好歹有奇门阵法,外头想报复的异修不敢进来。夫君你只是个普通人,若你去了东泉,无奇门庇护,那些从坤岳逃往东泉的异修,必定拿你复仇!这哪儿是升官,是明升暗降!”
她把圣旨往桌上一摔:“南景昭那小皇帝,看着年纪小,心思倒不少。这是嫌你在坤岳碍眼了,想把你打发走。”
水云舟捡起圣旨,慢条斯理地卷好。
“娘子,”他说,“我倒觉得这是好事。”
水云舟看向两个嗷嗷大哭的孩子,一脸父亲的慈爱。
“东泉那边,有异修。我们为人父母,为了孩子也得去冒冒险不是?总不能让孩子饿死。”
素汐没有反驳。
水云舟继续说:“异修逃去了东泉,孩子们正好缺吃的。这一趟,不正好给孩子找口粮吗?”
素汐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满脸泪痕的砚砚,又看看同样嚎啕大哭的棠棠,忽然觉得夫君说得有道理。
什么升官降职,什么明升暗降,什么政治斗争。
在孩子饿肚子面前,都是屁。
“说得对。”她抱起砚砚,站起来,“收拾东西,启程去东泉。”
清通愣了愣:“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素汐把孩子塞给水云舟,开始收拾行李,“早去早回,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水云舟抱着两个孩子,笑着说:
“娘子英明。”
*
与此同时,东泉。
灵剑宗别院。
沈沐影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地的灵花,脸色苍白得吓人。
三天了。
从坤岳回来已经三天了,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顾成峰说的那些话。
“你的异能,是我植入的。”
“你的穿越记忆,也是我植入的。”
“你不过是我们打造出来的一个假的穿越人。”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她以为自己是穿越者,以为是天选之人,以为自己是来这个世界逆天改命的女主。可原来,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一个被人随意摆布的傀儡。
魏黎之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灵茶。
“沐影,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茶吧。”
沈沐影没有动。
魏黎之走到她身边,把茶碗递过去。沈沐影忽然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庭院里回荡。
魏黎之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沐影的手在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却冷得像冰:“魏黎之,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你问。”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声音发颤,“知道我不是穿越者,知道我只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魏黎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
沈沐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黎之看着她,目光复杂:“为何要告诉你?告诉你,让你痛苦?”
沈沐影愣住了。
是啊,如果从一开始就告诉她,那些记忆是假的,那些“穿越”的经历是假的,她会信吗?
就算信了,她一定会比现在更痛苦。
“所以你就一直骗我?”她的声音沙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魏黎之摇头:“我没有觉得好笑。”
“那你觉得什么?”
魏黎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你可怜。”
沈沐影浑身一震。
魏黎之继续说:“你以为你是穿越者,你以为你是天选之人,可你不知道,你只是被选中的工具。我一开始确实是在执行顾长老的命令,接近你、保护你、让你爱上我。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可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你拼命想证明自己,拼命想活下去,拼命想抓住什么。我看着你,忽然觉得,你和我一样。”
“我们都是棋子。”他说,“只是我比你知道得早一点。”
沈沐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为何会愿意听他们的?”
魏黎之想了片刻,才说:“我与素汐相识之前。”
沈沐影震撼:“你是因为受伤被送去灵宗睡太阳石,这才结识的灵宗大师姐素汐。在此之前,你竟知道了此事。那你受伤是?”
魏黎之坦然承认:“是长老们特地制造。如此,我与素汐的情感萌芽,才更合理。”
沈沐影心头再度震撼。
“带我去见他们。”她说。
魏黎之问她:“谁?”
“那些把我做成这样的人。”沈沐影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我要亲眼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黎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
东泉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山谷。
山谷里没有灵花,没有异修,只有一座隐藏在阵法中的石殿。
魏黎之带着沈沐影穿过阵法,走进石殿。
殿内灯火通明,摆放着许多沈沐影从未见过的器物。
透明的器皿、闪烁的光幕、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
那些东西看起来既像修真界的法器,又像另一个世界的科技产物。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主位上,周身散发着大乘期的威压。
他看见沈沐影,微微一笑。
“你来了。”
沈沐影盯着他,声音发紧:“你是谁?”
“我?”老者缓缓站起来,“你可以叫我东泉长老。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手指向殿内的一排透明器皿,“那些。”
沈沐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透明的器皿里,浸泡着一个个“人”。
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有的半睁着眼,空洞地盯着前方。还有的已经成型,却缺胳膊少腿,像是未完成的残次品。
而最中间的那个器皿里,浸泡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个眉眼竟和她一模一样。
沈沐影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这是……”
“克隆人。”东泉长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用你的一滴血,培养出来的克隆人。不过,这些都没有成功。大脑发育迟缓,没有意识,只是一堆肉。”
他走到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器皿前,轻轻敲了敲玻璃。
“这个是最像你的,可惜小脑萎缩了。”
沈沐影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泡在液体里,眼睛半睁着,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我也是克隆人?”
“不。”东泉长老摇头,“你是本体。真正的沈沐影。”
沈沐影愣住了。
东泉长老继续说:“沈沐影资质平庸,命格普通。很小便死了,我们捡回了她的尸体,修复了她的身体,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沈沐影。
“然后,我们给她植入了一套记忆。”
“一套穿越者的记忆。”沈沐影喃喃道。
“对。”东泉长老点头,“我们需要一个‘穿越者’,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来执行一些计划。沈沐影的尸体正好合适。她死了,没人会注意她;她身份低微,不会引起怀疑。我们只需要给她一套新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天选之人,她就会乖乖按照我们的安排走。”
沈沐影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原来如此。
她不是什么穿越者。
她只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被灌输了假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是如何骄傲,如何自信,如何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嘲笑过素汐,看不起那些“土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可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魏黎之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沈沐影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看向东泉长老。
“顾成峰呢?”她问,“顾成峰说他不会死,你们也给顾成峰做了克隆人?”
东泉长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倒是聪明。”他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一排器皿。
沈沐影看过去。
那里有十几个器皿,每一个里面都泡着一个清俊男人,竟和顾成峰一模一样。
东泉长老说,“我们做了十几个,都没有成功。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只是一堆普通的肉体。”
沈沐影盯着那些器皿,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有灵根?”她喃喃道,“那你们做这些有什么用?没有灵根,他就是个废物。他的脑子有什么用?他的脑子,早就在奇门里被素汐嘲笑过了。”
东泉长老汤英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沐影转过身,看着魏黎之,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听见了吗?”她笑着说,“顾成峰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做了那么多克隆人,可没有灵根,他什么都不是。他的脑子再聪明,在素汐面前也是个笑话。”
“那我又是什么?”
她的笑声渐渐变成哭腔。
“我连自己的记忆都是假的,我又是什么?”
沈沐影突然又想起什么,郑重又问:“顾成峰死前,说素汐和那个人一样,那个人是谁?”
“这个你不要知道。”汤英皱了皱眉:“那个贱人,已经死了。只要她死了,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桥梁,也就断了。”
沈沐影笑了一声:“长老,你在害怕?你害怕那个人。那个人可能没有死,否则你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