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闻人英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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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化真人的语气平平, 似乎轻描淡写。
可是,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好像都是一条细细的丝线, 这丝线一根根、一缕缕地扎穿了闻人英的皮肉, 直深入骨髓、直深入灵魂,令他简直好像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失去了一切的自我意识。
闻人英跪在原地……仁化真人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只觉得非常满意,令闻人英臣服, 竟然给了他一种……他同样也能绕开天道惩罚的感觉。
只要飞升……只要飞升……
飞升之后, 他将真正不死不灭,自由自在地遨游于三千世界之中,乘风而起、随性而归,东华血月带给他的阴霾——也即将一扫而空!
可是,闻人英居然没有动!
他本应该在听见命令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地去执行的,可是此时此刻, 闻人英脊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 令他整个人像是一头野兽, 正他的呼吸声如此粗重、如此粗鲁,全然不像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子弟, 而像是一头困兽……
他不动, 是因为他还在抵抗!
仁化真人吃了一惊……他的境界高出闻人英许多,刚刚对这徒弟动手时, 他也绝没有手下留情,可他竟然还能反抗?可他竟然还在反抗?!
蓦地,一股冲天的怒火忽然冲上了仁化真人的头顶。
此刻的闻人英, 与两百年前的他完全重合在了一起,现在的他当然要更沧桑、要更成熟……可那种怎么也不愿意放弃、死都不肯放下执念的模样,居然连一丁点都没有变!
“冥顽不灵!”
仁化真人忽然怒道!
闻人英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的双眼已经涣散了,这正是被摄魂大法控制之后的特征,可是他浑身肌肉紧绷,身子竟还在微微发抖……即使灵魂都被完全控制,他也绝不愿意这样就范!
仁化真人简直暴跳如雷。
闻人英……闻人英……!
闻人英太过特殊……闻人英的执着太过特殊,这执着在两百年前就已深深的刺痛了仁化真人,而此时此刻,仁化真人再一次被刺痛!
“本道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这贱民崽子!你怎么不死在东华城里算了!”
他口不择言,污言秽语自他的口中一连串的喷出,什么天生下贱、早就该死、蝼蚁臭虫……仁化真人自打生下来,就没有这样辱骂过别人,因为这样子的话会有损他自己的体面。
很多时候,身份高贵的人并不是不恶毒,而是他们的恶毒,往往都是以道貌岸然的隐蔽方式存在着。
倘若瞧见他们种种高贵的姿态、风雅的模样,就对他们产生了种种幻想的话……这样想的人,无疑是天下最大的傻子。
此时此刻,仁化真人暴跳如雷、口不择言,他大骂着闻人英还尤嫌不够解气,竟然一个窝心脚,就踹在了闻人英的心口上!
仁化真人就是再快死了,他的修为境界也不知比闻人英高出多少!
这一脚踹出,跪在地上的闻人英当即就被踹倒,口中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整个人蜷在地上,极为痛苦而虚弱地喘息着……不知何时,梅山已下起了秋雨,闻人英被一脚踢出了洞天,倒在雨水之中,浑身都已湿透。
一道漆黑色的光芒,忽然抽破了这延绵的雨幕,重重地抽打在了闻人英的身上!
——打神鞭。
这是同样属于云台严氏的法宝之一,是云台严氏用来执行家法戒律的法宝,这打神鞭不会将人打坏,但是每一鞭,却都会透过肉|体、直接抽打在人的魂魄上,使得被行刑之人体会到世上绝无仅有的残酷剧痛。
此时此刻,仁化真人催动打神鞭,令打神鞭不间断地抽打着闻人英,只听令人牙酸的行刑声不断响起,闻人英的口中发出了极为压抑、极为痛苦的声音,直到最后,他甚至连这种下意识的声音都已发不出了,双眼涣散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
仁化真人这才感觉自己的气顺了。
打神鞭会令人的魂魄痛苦到极致……而痛苦当然也会分神,与摄魂大法苦苦对抗的闻人英,哪里还有神可以分?
现在,闻人英已完全臣服了。
仁化真人瞧着如死狗般倒在地上的大徒弟,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恶毒的笑容。
此时此刻,那种宗师的气度、那种高人的出尘,已完全从他的身上褪去了,任何一个瞧见他的人,都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疯狂、偏执而恶毒的畜生。
半晌,这畜生慢慢地道:“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么?”
闻人英的双眼失去焦距,好似已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他张了张口:“记住了。”
仁化真人又慢慢地道:“我方才说了什么?”
闻人英道:“把……把……巫关月抓到这里来。”
仁化真人眯了眯眼,道:“我要活的,不要死的,你明白么?”
闻人英似乎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
仁化真人斜眼瞧着他。
他在闻人英的身上,几乎倾注了自己所以的恶意,恶意被发泄之后,反而令他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令他实际上有一些欲罢不能。
所以,他又对闻人英说道:“折断她的四肢,只留下她的命就可以。”
闻人英依然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如傀儡一般,一步步地朝着梅山城而去,朝着他视为家的客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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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巫关月还在等待着闻人英回来。
门外已下起了雨,雨水打在屋檐上,檐角不断有成串的水珠落下,门口的灯笼照出了被打湿的青石板路,而灯火本身,也被秋风吹的簌簌而动。
啊……下雨了啊……
深秋……已经很寒冷了,秋风卷着雨进入屋内,吹在巫关月的身上时,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虽然但是……她还是很想不通,既然她现在使用的这句身体是傀儡身体——那为什么傀儡还会感觉到冷呢?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更重要的问题是——
连小月傀儡都感觉冷了,那此时此刻,英哥会不会也很冷呢?
唔……英哥……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呢?
长久的等待,让巫关月的心里渐渐地有了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她有点焦躁,心里不免有点后悔……早知道,在白云生走之前,她就应该问清楚,英哥究竟是去哪里见他师父的……
搞得现在着急都只是干着急,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巫关月有点难受地趴在桌子上,就像所有着急的妻子一样,她的心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很多的意外,脑子里胡思乱想个不停,然后又立即推翻这些不详的想法,告诉自己——英哥这么可靠厉害的人,不至于不至于的。
这就是牵挂的滋味。
“牵挂”,多么难熬的一件事,可是人人都希望有人可牵挂、能被人牵挂。
巫关月背过了身去,背对着门坐着,决定不再不停地看向门口。
忽然,她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似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巫关月一下子就转过了身去,从身边抓起油纸伞就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撑开伞。
长街之上,果然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慢慢地朝客栈走来。
他浑身上下全都淋透了,那总是戴在头上的斗笠也不见了踪影,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侧脸上,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就连步伐都有些踉跄,那湿透的衣裳完完全全地贴在他的身上,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巫关月都能穿透雨幕瞧见他分明的轮廓。
哎呀!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呀!
巫关月又气又急,连忙跑过去,踮着脚尖把伞高高撑在了闻人英的头顶上。
雨……忽然停了。
至少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在这一伞遮盖的小小天地之中,雨已经停了。
巫关月昂着头,瞧着她的英哥。
雨水自闻人英面庞上滚落下来,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这令他瞧起来无情又无心,瞧起来像是一尊岩石所雕就的雕塑。
直到靠近了他,巫关月才大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英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嘴角还流着血丝,面庞苍白、面无表情,身上的衣裳不仅是湿透的问题,而是沾满了泥水的问题……
怎、怎么回事啊!
英哥,英哥这是被谁给打了么?!
巫关月大怒……大怒之下当然还有强烈的心疼,她听见闻人英那粗重而带着颤抖的呼吸声,每一下都好似在忍耐着极为可怕的痛苦。
巫关月赶忙从怀里掏出小手绢,用手绢擦了擦他的脸。
“英哥,我们先回去!你靠着我,慢慢走。”
她又镇定、又温柔地这样说道,一只手拉住了闻人英的手,慢慢地带着他往客栈里走。
闻人英涣散的双眼,忽然动了一下,他的鼻腔忽然轻轻动了动、嗅了嗅。
潮湿的雨气之中,有干燥的、温暖的、令人向往的味道。
味道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闻人英的手指,忽然痛苦地痉挛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