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天下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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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是干燥而柔软的。
她的人比闻人英要矮一大截，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巫关月的头刚好可以埋在对方的胸膛里，她这样娇小， 手自然而然也比闻人英要小很多， 像这个样子拉住他的手时，他只需要一握， 就可以把她的手完全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平时， 他也的确很喜欢这样做，然后她就会在他掌心里把手指曲起来， 轻轻地挠一挠他的手心， 像是小猫一样。
这种刺激很细微，但是也很抓心挠肺，闻人英乐此不疲地这样做，直到巫关月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两个人晚上做完快乐的事情之后，她躺在他怀里问了他。
当时，闻人英似乎有点难为情……他明明已经连在床上都不太会难为情了呢！
最后， 他还是开口道：“当时， 我们在设计血魔老祖的时候， 我捂住了你的嘴，那个时候……”
“啊！我知道！”巫关月雀跃地小声叫道， “然后我就……”
她忽然有点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迅速地低下了头，在闻人英的手心里迅速地舔了一下。
“英哥， 喜欢这个是不是？”
巫关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天真无辜，露出了小女孩斗草斗赢了的骄傲表情， 丝毫不知自己在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令他……
当时的闻人英一动不动，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如墨，就这样沉沉地钉在她的身上，然后……
然后，巫关月就被捂着嘴巴制裁了。
被捂着嘴巴的感觉真的特别、特别的……唔……可怕……
总之，那天到了最后，巫关月连瞳孔都已涣散了，整个人都只剩下本能，胡乱地在闻人英的身上舔舐、啃咬着。
第二天醒来之后，她还躲在被子里笑个不停。
哎呀呀，英哥……很闷骚呢。
明明看起来是个非常可靠温柔的大哥，但是居然喜欢一些这样的感觉……他是不是特别喜欢手心被抓挠的感觉呢？这种感觉会让他产生极为隐秘的快感。
这是……只有相爱的伴侣之间，才知道的细微小习惯。
可是，此时此刻，巫关月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却在……痉挛。
那只永远都干燥而稳定的手，却好似也已被这秋雨给打透了，他的手心有点冰冷，不复温暖，手指痛苦地痉挛着，好似在忍受着什么极可怕的折磨。
她拉着闻人英的手，却没有拉动。
他就这样立在这里，像是一尊雕塑、没有情感、没有任何该有的东西，他这么陌生，陌生到……令巫关月有点害怕。
闻人英只仿佛踩在一片茫然的虚无之中……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那些他曾经的复仇执着、那些他如今的挚爱亲朋，好似已全都被洗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那句话，是他的师父……所留下的命令。
“把巫关月折断四肢，带到我这里来！”
巫关月……
巫关月……
她……她就是巫关月。
闻人英漆黑的瞳孔缓缓聚焦，缓缓聚焦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是……苍白的。
他们的距离这么近、这么近，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掐住她的脖子，她毫不设防，浑身上下都是空门，她的四肢在他的手下，会被非常轻易地折断。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动？
只要想到这女孩会在他手下被折断四肢，会痛苦的尖叫……他就忽然感觉有一根钢针插入了他的大脑，令他的灵魂简直也已剧痛起来，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
伤害她，就等于伤害他自己。
伤害她，比让他去死还要更痛苦。
闻人英浑身上下的肌肉忽然都绷紧了。
他是如此的紧张，紧张到每一条经络都像是拉满的弓弦，肌肉的轮廓狰狞而虬结，雨幕之中，仿佛唯有他所在的这一小片天地之中，充满了某种暴虐的张力。
闻人英的喘息声，在细细密密的秋雨之中，也显得如此让人害怕。
——闻人英明明已经屈服了，可是在见到巫关月的第一眼，他那爱她的本能却又骤然复苏，抵抗着噬魂大法的控制！
仁化真人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这样的感觉……因为他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有毫无保留的爱过别人！
“呃……啊……”
闻人英猛得昂起了头，从口中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声音，他的额角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任谁都看得出，此时此刻，他的体内正在遭受着一场搏斗！
巫关月紧张地瞧着他，简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英哥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仁化真人，究竟对英哥做了什么？
她急得要死、担心得要死，但是却也明白，此时此刻的英哥正在来控制自己……她、她当然该相信他……英哥一向都是那么可靠的一个人啊……
剧烈的痛苦，体内噬魂大法的禁锢，令闻人英浑身的经脉都逆流了，经脉逆流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可是，闻人英从来也不是一个会逆来顺受的人。
他的骨子里就充满了血性，他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去做——你想要让一把利剑屈服，那他只会当场折断！
闻人英“哇”的一口吐出了鲜血！
他的胸前简直好似被一万柄流星锤给重重击打了，这令他胸前剧痛，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膝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巫关月当然没有远离他……因此他倒下时，就将她也给压倒了，两个人一齐倒在了积水的路面上，巫关月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瞬，她的脊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令她眼前一黑。
耳边只传来英哥痛苦颤抖的呼吸声……这声音就好像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巫关月的心脏，令她的心脏流出了痛苦、害怕、心痛的感情。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把蜷缩在地上的闻人英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怀抱……现在或许也是冰冷的吧。
但是，比起英哥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她只是撞了一下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她抱住了闻人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发抖、一点儿也不带上那种想要哭的腔调。
她的尾音扬起来，声音显得又温柔，又包容。
“英哥、英哥……没事的，都会没事的，小月陪着你。”
闻人英仰面倒在她的怀里，枕在她的大腿上，眼睛又在慢慢失去焦距……这最后的挣扎，似乎终于还是敌不过仁化真人的摄魂大法。
仁化真人的修为，毕竟实在高过他太多。
小月……
巫关月……
巫关月……
他的命令是……命令是要折断她的四肢……把她抓回去……
就在这时，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掉在了他的嘴唇上，从他的呼吸之中渗入了他的口齿、令他体会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巫关月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而她还在说话，她的一只手极为温柔地抚摸着闻人英的脊背，口中的话语有一点发抖，但是却一直在安抚他。
闻人英的双目骤然恢复了清明！
情人的眼泪，是天下最剧烈的毒药、也是天下最苦涩的解药，一瞬间，闻人英的理智竟然压制住了噬魂大法，令他获得了片刻的清明，令他终于看清了他的小月、他的爱人……
他骤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巫关月的手。
巫关月的双眼中迸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惊喜光芒，她几乎马上就要叫出声来了，但是闻人英率先说话，打断了她的呼唤。
“回你的世界里去，不要再回来！”
这是闻人英说的第一句话。
“仁化真人和巫归真是旧识，他要抓你！”
这是闻人英说的第二句话。
他没能再说第三句，因为噬魂大法已经卷土重来，已经要重新控制他的神智——而现在，他已明白，他反抗不了，他没本事反抗。
他恐怕是永远、永远也摆脱不了当师父傀儡的命运了。
两百年来的第一次，他后悔自己当年自毁灵府的举动。
但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很快，他就会再次失去神智，然后……然后这一次，他会执行仁化真人的命令。
但是……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他，两百年前是这样，两百年后还是这样。
即使是仁化真人，即使是陆地神仙，也无法令他屈服。
闻人英温声道：“小月……闭上眼。”
他伸出手，慢慢地捂住了巫关月的眼睛。
然后，他的长刀动了。
刀锋雪亮，在漆黑的夜里闪出极为冰冷锐利的光，这光本应该刺痛巫关月的双眼，但却只打在了闻人英的手背上，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温柔的黑暗。
雨还在下，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潮湿的血腥味泛了起来，潮湿的血腥气不详地泛了起来。
闻人英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滑了下来。
于是，巫关月终于看清了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
长刀，贯穿了闻人英的心脏，刀尖深深地没入青石板的缝隙之中，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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