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趁机而入 清醒的堕落
于清安看着白倾寒说:“我还是需要去一趟风雨楼。”
局面总得有人收拾一下。
白倾寒知道她是一个不甘沉寂的人, 因此他不会去干预她的选择:“在此之前,你或许需要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于清安眸中泛起疑惑。
“他到了。”白倾寒轻抬指节,清茶行云流水地斟入另一只空荡的茶杯中。
于清安抬头,清脆嘹亮的鹤唳破空而来, 随之还有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言拾, 你若再敢咬我的袖子, 本庭主把你抓回去炖汤!”
二道身影落入亭中,言拾叼着祭初的大红袖子不放, 祭初没好气地抽了几次,没抽出来。
抬头,对上了于清安的视线,祭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难怪言拾非扯着他过来, 合着学当和事佬来了。
他抬手挥了另一条衣袖, 甩出一个黑木质的盒子。
“啪。”
于清安伸手稳稳接住, 就听祭初似笑非笑地说:“仙君大人要的丹药我已经炼制好了, 本庭主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我未曾要求你炼制过。”白倾寒出声,眉宇间是轻易不遮掩不住的淡然。
祭初一噎。
得,是他自作多情, 上赶着给于清安炼的, 行了吧。
于清安好奇地打开一看, 里面正躺着一颗隐有丹纹、品质上乘的淬灵丹。
淬灵丹有精炼灵力的功效,若她体内这股磅礴的雷电之力经过淬炼再转化, 不仅能让她吸收得更充分, 还能显著提高这股灵力的精纯度。
总之,是非常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的丹药。
祭初专门给她炼制的?
于清安抬起头,祭初无所谓地拽着言拾走过来, 坐在一边:“本庭主前世一定是亏欠了你们什么东西。”
“谢了。”于清安一笑,收下丹药。
祭初微顿,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言拾见他们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了,兴奋地展开了自己的翅膀,欢快地扑腾着。
祭初轻巧地用扇子敲在言拾小巧玲珑的鹤形脑袋上,半开玩笑:“傻鹤,再扇下去,给我扇感冒了。”
言拾委屈地收拢翅膀,簌簌一抖羽毛,化为人形。
他走到白倾寒身边,温顺地跪坐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静静地在眼眶中打着转。
白倾寒仙君习惯了他们二人的打闹,他递给了言拾一杯热茶,言拾这才垂下眼帘,安静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于清安以手掩笑,终是知道为何祭初带言拾多一点,但言拾总会和祭初“作对”了。
祭初一挑眉,合着他的丹药比不过一杯寒顶白茶?
祭初缓缓放下茶杯,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对了,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
“这届下山的天下行,死了一个。”
白倾寒的眉心微微折起。
于清安的眸色一深,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能当“天下行”的是什么水平,于清安心里知晓,即便是一剑宗声名显赫的大师兄牧折风,也仅能勉强跻身其中。
且不说,他们这次出行所携带的法器和灵器必定是一应俱全。
怎么就死了,谁动的手?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四季城城主,被你猜中了。”祭初狭长的狐狸眼斜看向于清安,皮笑肉不笑。
先前于清安便说过一嘴,这届天下行可能有危险。
但谁也没想到会应验,并且应验得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于清安自然听得出祭初的弦外之音,也许他只是对她有所不满,并无恶意,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在她面前含沙射影,她会一笑置之。
祭初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信任:“你不知道吗?你很难让人相信你,不止你的所作所为叫人捉摸不透,包括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被夺舍的痕迹。”
“你究竟是谁?”
亭间流云缓缓飘过,祭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白倾寒和言拾缓缓抬眸。
久居高位,白倾寒身上浸润着不怒自威的寒凉气息,也不知道这股气息针对谁。
总之,此刻亭中并无其他声响,四人相对而坐,气氛诡异。
系统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看着,见这场面,不由得替宿主捏了一把冷汗。
“呵。”于清安笑了一声,手按在桌面上起身,“所以,祭庭主现在是在兴师问罪?”
祭初不置可否,他晃了晃折扇,“本庭主只是认为,了解身边之人的真实底细,总是更让人安心一些。”
“很遗憾,每个人都有秘密,若硬要揭开才能做朋友,那也就没必要了。”
于清安将丹药抛出,木质盒子掷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祭初眉头皱起,缓缓停下了手中折扇,于清安果然还是于清安,从来不吃硬的。
偏偏还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白倾寒随之起身,言拾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站了起来。祭初感觉左右视线一暗,抬头看去,总感觉自己被霸凌了。
祭初一抬折扇,做出制止的动作:“诶……说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于清安声音微凉:“我以为祭庭主那样说,是有意想和我打一架。”
“虽然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个废灵根,我用得也还不太习惯。”于清安轻轻侧了侧头:“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把性命看得太重,拉个人陪葬还是做得到的。”
“不……不至于……”祭初暗自说自己贫嘴,为何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去刺激于清安。
“我再说一次,立场一事你不用质疑我,人魔势不两立,之前的条约能签订,不过是因为我们人族势强。我等着魔族和我们撕毁条约的那一刻,到时,鱼死网破,我在所不惜。”
等于清安说完,周围再次静了静。
这个九洲和平很久了,偶尔有魔物现世,也都被修行者在暗中迅速解决。大多数普通人或许知道修行者的存在,却少见魔族中人。
于清安不是方外之人吗?原何对魔族有那么大的恶意?
似是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清安抬眸看向白倾寒,声音变得温柔:“你坐镇九洲,制衡妖魔两域,我作为你的道侣,自然同你一道。”
说着说着,于清安声音渐小,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低。
她扬着脸,嘴角带着一抹苦笑:“如果上次我能击败第五悸,或许现在也无需多言。”
祭初第一次听见于清安以这样的语气解释,表情不由得微怔,像是看见一颗柔韧挺拔的雪松,被大雪压盖。
微斜展着枝叶,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气。
清安仙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设,怎么可能在被拒绝之后自怨自艾,她要的不过是为他、为人族分担。
——这是于清安想要表现的。
白倾寒眸底微动,谁料,于清安身形虚化一瞬,下秒便落在了白倾寒的身侧。
【!】系统和言拾的双眼骤然睁得滚圆,看着眼前一幕显出呆滞样。
于清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投入了白倾寒的怀中,全然摒弃了以往那种无论何事都独自硬撑的坚强姿态。
祭初也同样被惊得不轻,这……这般不避讳着人吗?
白倾寒身体微微僵硬,他的手臂最初是悬空的,刚要抚落在她背脊时。
只听她继续说:“我视修为如命,被挖灵根,真的很疼……很疼……”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在哽咽,声声如同一把利刃,直刺白倾寒的心。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喉结轻滚,清淡的眼底骤生波澜。
听见这话,祭初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也因用力而凸显出分明的骨骼轮廓。
他眼神暗了暗,突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于清安是什么样的人,他自认为没有看错,而她“死”的那天,他也同样希望她能活。
白倾寒的声音不复往日清冷,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之前的疏离:“一切,是……我的错。”
【叮!恭喜宿主,支线任务已完成!获得四百积分。】系统膛目结舌,叹为观止,它原本认为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
于清安收回情绪,唇角在无人察觉地角落悄然上扬。
早知他只是纯情,她大可以听系统的,“霸王硬上弓”。
白倾寒将手轻轻落在她的背脊上,动作中带着一丝生疏,凤眸流动着暗光,最终无奈地允许自己清醒着堕落沉沦。
他有时候希望自己修的并非是众生之道,这样就不会把她的心思看得太过透彻。
那样,他或许就可以当她同他一样,动了真心……
祭初撇过脸,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讪讪:“那如今这事怎么处理?”
“九洲会赛将众多宗门聚集一堂,魔族趁机发难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
“是取消,还是延期?”
依照于清安的话,魔族用上了策略,变得更为狡诈,那无论他们怎么准备,都不可避免地存在风险。
于清安从白倾寒怀里抽身:“当然是按期举行。”
感受着温度离去,白倾寒才将手臂放下,幸好她依旧站得离他很近,发丝在风中、在他眼底晃动。
白倾寒忍不住伸手,轻捻起她的一缕发丝,周身被她的气息所环绕。
其实,对于他而言,答案是什么,本就不重要了。
“给魔族一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于清安尾凋一转,声音温凉:“但是同样的,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若任由战线拉长,敌暗我明,那么我方力量只会一点点被蚕蚀。”
祭初收拢折扇,只觉于清安如同雪松抖落一身霜雪。
嗯……经霜犹茂,还是这样适合她。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方法,他们攻我人族天骄,我杀他们魔族新锐!”于清安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虽然弧度不深,但看起来她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
魔族内部亦有血统之分,被魔气侵蚀的魔物与魔修,与血统纯正的魔族根本毫无可比之性。
杀了魔子,对魔族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不可。”白倾寒放开指尖的青丝,轻轻摇头,“魔族如今按兵不动,除了蛰伏着以待灵气枯竭,便是因那份条约的约束,若我们动手,对方便有出手的理由。”
“嗯……”于清安又如何不知,虽然魔族已经把手伸到这边,但他们不能同魔族一样,不管不顾地全面开战。
白倾寒:“但若是你想,现在同魔族宣战也无妨。”
于清安骤然抬头,对上白倾寒的眸子,里面飘着凛然的冰雪,却并非针对着她的。
他作为天下第一人,便是说宣战,也合该是这样轻飘飘的,无需杀机四溢便叫人胆寒。
“什么?!”祭初一惊:“这可不兴乱来。”
色令智昏可要不得!
于清安却莫名懂了他的意思,心有灵犀地笑道:“灵气逐渐衰微,若一定要打,不必非等到山穷水尽之际。”
白倾寒眼眸一化,如同冷峻的山峰被飞流直下的水雾淡化了轮廓。
祭初一叹,“确实是这样,可惜魔族不在乎其他,而人族中,真正能战的不过十之二三。若要打,我们要护的东西,太多。”
历数往届战争,无不是满目疮痍,生灵遭受涂炭,逼退魔族,就算赢了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于清安说。
该打便打,要战便战,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减少牺牲,若畏首畏尾,会死更多人。
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其中三人正谈论着有关天下行和九洲会赛的相关事宜,唯独言拾久久不能回神。
主人和清安仙子真的走到一起啦!那他是否应该改口,叫清安仙子为女主人呢?
-
于清安准备离开天虚峰之际,祭初将丹药再次掷给了她,这次是两个精致的木盒。除了刚刚那颗淬灵丹,还额外多了一颗对灵根修复有帮助的愈泉丹。
见于清安收下丹药,祭初这才问起另一件事:“你自己来了天谕门,你那些师弟师妹们呢?”
现在九洲风云迹象不清,四处都潜伏着危机,远非表面上那般平静。
就算他们已经让天下行先与前来参赛的各宗门队伍会合,以便相互照应,但天下行已经有人出事了,所以这样的安排也难以称得上是万无一失。
况且,澜洲那边刚在魔气手中折了一百一十七人,于清安就这么放心他们?
于清安的目光盯着祭初。
祭初先举手:“我可没说怀疑你与魔族有勾结,我只是随口问问。”
于清安轻轻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脚步轻点,轻盈地纵身跃出亭子,回答他:“周氿在那。”
声音继续飘来:“之前去魔宫的地图,我便是找他拿的。”
“而并非外界传闻的那样,我对三重天的路径了如指掌,轻车熟路,轻而易举便走到了魔宫。”
祭初抬手,尴尬地摸了摸额前发饰,总觉得,于清安还是不解释的好。
她这样客气正式地解释,反倒是显得他还在怀疑她。
祭初转头说道:“对了,死的那个天下行,是天命峰的二弟子,杨危。”
“他身上是剑伤,那剑势你我都见过,是顾青涯的绝技——一剑开天。”
祭初说得很委婉,但现在会“一剑开天”的,便只有一剑宗的人。
按理来说,天下行死亡是大事,他所死的一洲必须全面彻查。
而一剑宗作为主要嫌疑对象,自然首当其冲。
“究竟是魔族蓄意针对于清安,还是一剑宗内部真的潜藏着魔族的奸细?”祭初啧啧叹道:“这盘棋下得还真是大。”
见白倾寒没什么反应,祭初也不急,平静地继续说道:“澜洲诛魔大会,于清安曾保下了一个人,如今那个人违抗命令,擅自离开了一剑宗。”
“若真是那人动的手,于清安便危险了。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们恐怕也不好出面袒护。”
“若真是那人,她自会动手。”白倾寒端坐于亭下,满身清冽,衣袖被寒风吹拂地缭乱。
他从棋奁中拾起一枚棋子,淡淡道:“她并非被人左右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甚至于,他自己,也不过是她走的一步棋。
祭初扬眉:“我确实也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进展得如此神速。”
祭初斜倚在亭柱旁,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我在想,如果在你多次回绝她的时候,我趁机而入,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祭初一双狐狸眼生得精致风流,可一旦他正色起来,所有浮于表面的轻佻散漫便被尽数收起。
一袭红衣,气度独绝。
白倾寒的指尖一滞,他缓缓抬起眼眸,空中雾气的流动变得异常缓慢。
带着一丝独属于凛冬的,可透入骨髓的凉意。
作者有话说:
祭初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啧,我这张嘴。感谢小天使的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