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闻风铃动 偏要收服不
陆远洲在九洲各地散布魔气和制造幻境已有些时日了, 但他行事谨小慎微,徐徐图之,倒也没有在九洲引起太大的反应。
陆远洲看着眼前的幻境,神情冷淡:“幻境依托于天地间的灵气而存在, 在未受外界干扰的状态下, 它们将无休止地运转, 不断消耗着这世间的灵气。”
“而幻境可诱人心,人族中已有不少天之骄子, 如同你我这般。”陆远洲轻笑一声,但他认为这并无不妥,他们不过遵循本心,顺应世间的规则流转。
借助魔气来提升自身修为, 何错之有?
“过去我孤身一人, 布局九洲实为艰难, 幸得有你相助。”陆远洲对身边一人说道。
但站在他身侧的黑袍人, 兜帽下未被日光侵入的双目深邃如渊,神情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沉寂。
陆远洲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言的人,但面对犹似提线木偶的裴时,他总会多说几句。
“幻境下方埋着颠倒五行阵的阵眼, 若阵成, 则九洲之境, 无人可以飞升。”
飞升打开天门,是人族最后的希翼和退路。
魔族此举, 可谓釜底抽薪。
裴时眼眸微动, 黑色睫羽倾压而下,敛住一切光亮。
突然,微风中传来一点波动。
陆远洲渐渐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眼神转变为平静。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真正显露出他那隐匿在温润外表下的魔性。
眼前虚空波动扭曲,渐渐浮现出一面魔气涌动的水镜。镜中画面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竖瞳幽暗,面覆黑鳞。
魔族——无衣魔使。
看见陆远洲和裴时二人的身影,水镜中的人影缓缓后撤,这才露出了完整的上半身。
她歪头一笑:“你许久不回应,我刚刚还以为水镜坏了。”
陆远洲淡淡问她:“何事?”
“听说天谕门派遣了众多天下行,他们清除了不少你布下的魔气。”无衣嘴角上扬,语气不善:“若你已无用武之地,不如换我去九洲?”
无衣的瞳孔紧缩,冷血的神情在此刻突兀地变得虔诚而炽热。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迷茫、焦躁和兴奋了。
娘亲……娘亲!她要去找她!
陆远洲目光微沉:“条约尚在,魔族不得踏入九洲。”上次无衣潜入蔺云城,已经引起了仙盟和天谕门的戒备。
人域九洲目前看起来风云依旧,无事发生,但魔族和人族之间的那根线已经越崩越紧了。
无衣不以为意:“就算这天地灵气未减,人族也不足挂齿。”
陆远洲淡声分析:“可若魔族擅自对人域发起进攻,妖族便会坐享其成。”
无衣知道自己说不过眼前这人,她顿了几秒,语气冷冷地直言道:“但尊上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以尊上的实力,根本无需布什么局,魔族迟早也会一统三域,彻底粉碎那个阻碍她进入人域找娘亲的条约!
“还是说,你其实和他们说的一样,还顾忌着自己人族的身份?”无衣瞳孔幽冷,直勾勾地凝视着陆远洲的眼睛。
虽然他已经按照尊上的要求,杀了一百一十七名修士的性命作为他加入魔族的敲门砖。但到底,人族除娘亲外,一向虚伪、狡诈。
陆远洲眉头攒起,周周围的魔气翻滚不息。他本无心杀戮,但既然已经动手,魔族就不该质疑他。
他的心情变得阴郁,声音也变得格外低沉:“若尊上还有其他指示,不妨直言。”
黑蛟本就是冷血动物,无衣心情不愉快,黑色鳞片便逐渐泛起阴冷的光:“杀光天下行!”
就是因为他们,她才进不去九洲!
陆远洲一笑,嘴角弧度透露出一股无情的寒意:“我是入魔,不是飞升成神。”
杀光天下行,他拿什么杀?
这也显然不会是那第五魔尊的意思。
无衣的冷瞳中划过幽绿的光芒。她微微侧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重复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尊上的意思,是九洲太安静了,他要见血。”
自从澜洲的诛魔大会后,一切太平静了。
魔族盯着人族,自然想看人族,陷入一片混乱。
最好便是像几百年前一样,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好。”陆远洲一抚问心剑,甚至都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桑洲最近汇聚了不少人物,若尊上要见血,这里再合适不过。但,仅凭我们二人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无衣歪头:“然后呢?”
陆远洲缓缓抬起眼帘:“我需要潜伏在九洲的,所有魔族的名单。”
“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为魔族办事,但魔族不过愚昧未化之物,既然不信他,他也该为自谋后路。
无衣自然不傻,她竖瞳微微缩起:“把名单给你,然后找人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陆远洲轻笑一声,声音不辨情绪,“原来魔族也如此多疑。如果不信任陆某人,那问心剑自然不会继续为你们所用。”
无衣并没有权力提供那份名单,但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你需要协助,我即刻去向尊上请示,我亲自前往九洲一趟。”
既然是要闹,自然不用顾忌那些天下行了。而且闹得越大越好,娘亲讨厌她入魔,厌恶她杀人、吃人……若她把这些事情做尽做绝,娘亲定会现身,斥责她、惩戒她。
想到这里,无衣的血液仿佛被她心中的幻想点燃,开始沸腾起来。她脸上的黑色鳞片缓缓地向皮肤深处收缩,最终完全消失不见,展露出的肌肤如同新生婴儿般细腻而光滑。
随着鳞片的隐去,她的五官完全展露,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神似她第一眼见到于清安时她的几分模样。
但无衣拥有着妖族独有的特征,一双竖瞳散发着幽光,纹理诡谲的犄角蜿蜒在额前,一张薄唇如饮人血,鲜红欲滴。
甫一被她用懵懂阴冷的眸子注视,便像是被妖冶鬼魅扼住呼吸。
脑海中仅剩下视觉冲击:妖艳、靡丽、危险。
陆远洲眼神一暗。裴时注视着水镜里这张带着几分熟悉的脸,瞳孔微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无衣对这次的化形十分满意,她的瞳眸嗜血腥冷,舌尖缓缓舔舐过唇角。
“那就依你所言,从桑洲开始吧。”
她已经,完全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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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绕着闻言山庄看了一圈,这里确实是扩建了。所以以翁若冰的性子,山庄里面布局定然也和之前大相庭径。
强闯,似乎不太明智。
正观察着山庄的地形,于清安觉得鼻子有些痒,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阴冷,近乎迫切。
于清安微微蹙眉,这种感觉,不太好。
系统跟着于清安转悠了老半天,忍不住吐槽道:【宿主,别人的势力,哪怕主子已经去世几百年,但在部下心中依旧余威深重。】
【而宿主呢……这已经是第几次被拦下了?实在是有些丢人。】
“……”于清安无法反驳。
但转念一想,抢来的势力,渴望独立自由,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者,四季城以实力为尊,如果他们已经知晓了她现在的修为,却还立刻跪地俯首称臣,那才真叫人匪夷所思。
不过奇怪的是,之前“余将”说过,江盈在醉花谷。
那如果“余将”是通过江盈找到她的,那醉花谷对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宿主,不然你去换一下衣服试试看?】系统建议道。
于清安自动忽略了系统的话,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姓于,换什么衣服都没有用。
她沿着山庄的外围细致地勘察了一番。最终发现,环绕山庄的众多阵法,都是她留下的。
还是她修为巅峰时期的作品……
【宿主破解得开吗?】
“强闯或许可以,但势必会惊动其他人。”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她心里有数。她自己发现的破绽,她都给一一补上了……
这算什么,补漏洞,把自己给堵死了?
于清安思索了一番,伸手摸上了腰间的灵宠袋,将黑鸦唤了出来。
甫一重见天日,黑鸦疯狂抗议,破锣嗓子直接在于清安耳边炸开:“嘎嘎——”
上次于清安在风雨楼前渡雷劫时,随手将执意要插手的黑鸦给收进了灵宠袋,并顺手施加了一层封印。
事到如今,确实已经过去了五六七八九天……
“你没有心!”黑鸦愤然控诉,它乃天地神兽,尊贵非凡,于清安却将它囚禁在那一方逼仄狭小的空间之中!
于清安耐心地听着黑鸦的发泄,直到它情绪激动,口不择言地喊出了一句:“吾要与你解除契约!”
于清安这才慢慢抬起黑眸,语气平静地断掉它的希望与自尊:“缔结主仆契约容易,但想要解除,就没那么简单了。”
黑鸦委屈极了,“那你现在唤吾出来干什么!”让它直接老死那破袋子里好了。
于清安指着面前的山庄,“飞进去,做我的眼睛,帮我探探路。”
“吾不要。”黑鸦的脾气本就不小,此刻它飞落在一旁的高枝上,收拢翅膀,用尾巴朝着于清安。“你有本事就用契约操控吾!”
见一人一鸟僵持住。
系统不由得劝解道:【宿主,你哄哄,说不定它就同意了。】
于清安:“……”
最近怎么一个个都要人哄?
于清安抬眸:“下来。”
“哼。”黑鸦把脖子埋进翅膀。
于清安二话不说,抬手用灵力将它从树上擒了下来,见它闷闷不乐、生无可恋地摊在她手心。
于清安难得一笑:“并非有意关你,若你觉得委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黑鸦眼睛微亮,刚想答应,又急忙刹住,转而傲娇道:“什么都可以吗?”
“嗯。”于清安说。
“那你助吾化形!”黑鸦开始兴奋,没道理那只小白鹤能够幻化成人形,而它堂堂一只神兽却做不到!
“好。”于清安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白倾寒之前说:按照人族的年龄计算方式,黑鸦实际上只有八岁。
八岁正是好哄好骗的年纪。
黑鸦顿时欢呼雀跃,一扫郁闷!
“说吧,你要吾如何做!”
于清安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光,在它眉心处一点。
“我分了一缕神魂在你身上,接下来一路,听我指挥。”
她倒要看看,如今的闻月山庄是何模样。
她承认,在重新收回风雨楼之前,她其实并没有重建四季城的打算。
但屈飞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飞信,确实叫她有些按耐不住。
翁若冰的醉花谷也一样,拦住她于清安的,她反而非常有兴趣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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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一座山庄悠然坐落,山庄的建筑风格奢侈典雅,与周围遍地嫣红和谐相融,仿佛从山间生长出来的一样。
此时,一只黑鸦振翅高飞,它的身影如同游云投落下来的影子,轻松穿梭过山庄周围布下的阵法。
黑鸦此刻可以说是于清安的化身,她的目的很明确,找到翁若冰。
屈飞儿之前提醒了她,哪怕翁若冰不肯臣服,有很多利润,醉花谷也该吐出来。
黑鸦在空中盘旋许久,它看见了被安排在山庄外围的端木临等人,但最终还是掠过他们的头顶,直闯山庄内围。
端木临和独孤倩微微抬头,刚刚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锁定在他们身上。
但并没有察觉到恶意。
端木临目光注视那只黑鸟,带着一丝不确定:“独孤师姐,你觉得大师姐会进来吗?”
他后来觉得,那不会是一件白衣的原因。
独孤倩将视线收回,摇摇头:“我也无从得知。我们暂且在此地等她,若等不到,我们便寻一合适的时机退出。”
“退出?”
一道轻渺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们闻月山庄招待不周吗?”
一剑宗众人回身,就见路的尽头迤迤然行来几人,男男女女,容貌皆非凡俗,水佩风裳,环佩叮当,仿若如从一幅幅古画中走出。
一剑宗弟子一齐皱起了眉头。
太香了……
他们还未至近前,一股奇异的香气已经随风飘然而至,郁郁菲菲,如同春日里最浓郁的花香,又似深谷中幽兰的暗香。
张子堂最先打起了喷嚏,他们在一剑宗闻的都是空气里最自然的味道,何曾品过这种细糠。
对面那群人顿住,之前见到他们的,无论男女,眼睛里皆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惊艳,但他们这是什么反应?
为首一人浅笑嫣然,她行至端木临面前,自我介绍道:“我是闻月山庄左庄琴修,古姒。”
左庄修音,右庄修舞。
端木临微微颔首,然后默默退开一步。闻月山庄的弟子,无论男女,皆身着上等的丝绸和轻纱。
他们的衣着不仅精致考究,还在不失礼的情况下,格外……自由奔放。
古姒长裙及地,抹胸的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灵石,衬托得露出的肌肤,晃眼得白。
非礼勿视。
端木临眉目清俊,气质宛如冬日松枝上覆盖的一层新雪,一袭白衣,就算站在人流里,也是山间流淌的清泉。
古姒等人在远处便被他引起了兴趣,这才走过来搭话。
见端木临客气疏离地退后了一步,古姒等人的目光更加集中于他。她轻启朱唇,含笑道:“我们闻月山庄难得来剑修,今日有幸得见,不如随我们到内庄,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诸位?”
宋璟跳出来打断她:“入庄的人,不都是待在这外庄的吗?”
四师兄和独孤师姐打架行,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显得有些迟钝。同样身为亲传弟子,宋璟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大家排除一切潜在的消费陷阱。
“就是。”
刘故远四处看了看,外庄建筑错落有致,背靠内庄高墙,屋舍之间,小径蜿蜒,两旁种植着各种名贵的花草树木,看起来已经不便宜了。
他们剑修真的很穷,穷到他铸剑峰靠兼修铸剑才养得起自己和剑。
他可不想把积攒起来的老婆本花这。
古姒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你们误会了,邀月典期间,我们闻月山庄除了几处禁地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对外开放的。不过,进入内庄和外庄的条件确实有所不同。”
“但是,若有山庄内门弟子引荐,入内庄也并非难事。”
而有钱有权有势的,她们给他送到翁庄主门口都行。
如棋小声道:“姐姐,我们觉得外庄挺好的。”
小泽无法修炼,外庄鱼龙混杂,他的侍卫坚决不让他在外庄久留。在小泽踏入内庄之前,他曾有邀请他们一同前去内庄,但是他们拒绝了。
先不说这里提供给他们的客舍已经足够宽敞精致了,就算破破烂烂,他们也还是要在这里等大师姐的。
一剑宗弟子赞同点头。
古姒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手持长剑的修士,他们的神情一个塞一个的清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憨态。
面对这样一群愣头愣脑的青少年,即便是一向巧舌如簧的古姒,此刻也感到了一丝语塞。
那他们到底来闻月山庄干什么?看花吗?
古姒挤出一抹笑:“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这位公子,这是古姒的玉簪子,烦请公子在邀月典上投我一票。”古姒再次走近端木临,手中递过一枚精致的玉簪,其质地温润,雕刻精细,显然是一件珍贵非凡的饰品。
邀月典是内门弟子大比,但比拼的不仅仅是修为和能力,更是“魅力”。
音修外可以用音波杀人于无形,内则能以音律触动人心,引发听者内心深处的情感共鸣。对于那些修为高深的音修大能而言,他们甚至能够仅凭寥寥数语便构筑起幻境,让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端木临眉头微蹙,水寒剑抬起,止住了她的动作,一股寒凉的剑气从剑身渗出,丝丝缕缕,叫人心惊。“姑娘请自重。”
古姒微微一怔,端木临对她的美色视若无睹便罢,可居然对她的攻击也毫无一丁点反应。
甚至于连羽睫都没有动一下。
宋璟知道自家四师兄的性子,当即解围道:“比赛应该堂堂正正,你怎么拉票,可耻。”
古姒:“……”
身后闻言山庄的弟子表情也一言难尽,来他们醉花谷的,他们什么样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样式的。
“铃铃铃——”
在凝滞的气氛中,高墙那边,突兀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
古姒抬头望去,空中阵法出现微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是闻风铃!有人擅闯山庄主阁!”
主阁是庄主的居所,谁人那么大胆!
古姒的脸色骤然一沉,“吩咐下去,立即封锁闻月山庄,内外院不得开放。”
“是。”两个弟子拱手领命而去。
“其余人随我,即刻前往主阁。”
趁其不备,古姒一把将玉簪塞给端木临,然后低声道:“你们最好不要四处走动,对了,这玉簪别扔,若有人前来盘查,它或许能为你们化解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端木临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紧紧蹙起。
古姒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管端木临是何反应,她古姒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别人不要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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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等人绕着端木临看了一圈,“四师兄,没想到你艳福不浅啊。”
端木临淡淡将玉簪往宋璟怀里抛去,吓得宋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它:“不是,这是人家给你的,你丢给我做什么?”
端木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那堵阻隔了山庄内外的高墙的上空。
刚刚那里,飞过了一只黑鸦。
是大师姐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感谢看到最新章,然后还时不时给我投营养液和留评论的宝。(原地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