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熟悉的旋律 如果我们只
“端木师兄, 你别这样看我,怪慎人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单纯对她有一点点的好奇。”雾风察觉到眼前人气息的变化,急忙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端木临淡淡收回视线。
他与雾风并不相熟, 更没到能随意谈论师门师姐的程度。
雾风感觉气氛冷了下来, 搓了搓胳膊。他侧眸打量端木临, 见其似乎是天生冷淡,并非对他怀有杀气, 便壮着胆子开口说道:“师兄,你就挑些无关紧要的事和我说说嘛,我保证我绝不会外传出去的!”
雾风自认为比较会察言观色,尤其对于那些面如冰霜、不苟言笑之人, 他自有一套独到的判断方法。在他看来, 若对方始终面无表情, 那就意味着此刻他心中无喜无悲。
换而言之, 就是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
端木临本想就此离开,但想到雾风此次确实有帮忙,便放缓声音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雾风一听有戏,便急忙开口问道:“她……于师姐是不是修为进步神速?”
端木临眉头微蹙, 有些不解其意, 但他稍作思忖后, 仍是缓缓点头,答道:“师姐素来潜心修炼, 从不懈怠, 修为自然日益精进。”
起初,他还会运转起心决压制冰灵根,借此减缓修炼速度。
但是现在, 他已经追不上她了,难以望其项背,便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想到此处,端木临的眼神黯了黯。
雾风没注意到太多,接着询问道:“那她周围的人,是不是经常挑衅她?”
“就是经常有那种自信又普通的人反复横跳?”
“不知好歹的耀武扬威,然后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皎皎月光洒落,映照在端木临的侧脸上,他白衣简约,却难掩仙骨清像,玉树临风之姿。
但雾风却硬生生地从中看出,他此刻的眼神,带着三分不解和四分沉默。
雾风尴尬地笑了两声,暗想端木临可能没有get到他的意思,便更为直接地问道:“嗯,或者说,跟在她周边的人会死掉吗?”
“特别是与她关系较好的……”
雾风话刚说出口,便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他紧急刹住舌头,闭嘴不敢再言。
因为,此刻,一把渗着寒意的冰铸之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雾风师弟,何意?”
听着这一道寒凉如水的声音,雾风的头皮止不住的发麻,“我……我不是诅咒她是灾星的意思!”
“你听我给你解……释。”雾风脸上凝固了一层痛苦的面具,直面一个宛如冰雕般冷峻、肃杀的剑修,只觉那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汹涌袭来,让他浑身战栗。
是冷意,是杀意!
雾风试图去移脖子上的剑,但是灵剑有灵,通晓主人心意。甫一触碰,便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皮肉往两侧掀开,鲜血汩汩直冒。
“嘶——”雾风吃痛,生理盐水瞬间给他逼了出来。
不愧是灵剑,实在是锋利厉害,他还没碰到呢!
端木临微微一顿,回手,收剑归鞘:“往后,还请师弟慎言…慎行。”
他第一次见有人这样直接触碰有主的剑刃的。
水寒剑一直以来,除了他和师姐,并不让外人触碰。
雾风点头如捣蒜,也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慎慎慎。”
端木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缓缓开口:“雾风师弟刚刚所问,是否别用深意?”
事关师姐,他愿意多了解一些。
雾风点头,半晌,又摇头,眼神里露出几抹讪讪。
这话还真不好解释。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主角,一种是命运多舛、悲情至极的主角,他们会死亲朋、死好友、死伴侣……在无尽的痛苦与仇恨中,踏上一条艰难的报仇之路,于悲痛中不断成长、升级。
另一种则是自带光环、福泽深厚的主角,他们天生拥有着神奇的魔力,所到之处,皆能化险为夷,反派们在他们面前不过就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而那些跟随在他们身边的人,无论是原本平凡无奇的普通人,还是有着特殊身份的伙伴,都能在他们的庇佑下,一步步走向成功与荣耀。
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只是想从于清安的师弟身上了解一下,于清安到底是属于哪一类的啊。
如果她是第二种,那靠近她,他便能跟着踏上一条通往幸福与成功的康庄大道,尽享人生的美好与辉煌。
但,如果她是第一种,那就呵呵呵……
他还是“苟”字当头,离她远一些吧。
“师父曾说过,自踏上修道一途,死伤便是难以避免的。”
端木临抬起眼帘,目光穿过重重夜色,落在闻月山庄琼楼玉宇重叠、华灯散彩的景象之上。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仿佛是在讲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二师兄自私自离宗后,至今不知身处何处,师父虽幸免于难,却只剩下一缕元神之身,还有那些在落寂山脉和秘境里陨落的弟子……
九洲每天都在死人。
如果没有师姐,他也会死。
可“死”,并没有什么可惧可怕的。
“……唉,话是这样说。”雾风就地坐了下来,眼神里藏着几抹惆怅。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中二病,为何偏偏要让他穿书,来这什么三域九洲?
最关键的是,这本书他只是在书城推荐页上扫过一眼,仅知其结局是人魔大战,横尸遍野,生灵涂炭。
有没有救世主,救世主是谁他都不知道。
只依稀记得,这是一本女主团宠文,女主是个剑修。
雾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了:一个女子梳着发髻,手持一柄长剑,眼睛明亮如星。
——这是那本书的封面。
嗯……好似,记不清了。
画完之后,雾风又毫不犹豫地一脚将那幅涂鸦画擦掉,低落地笑了一声:“师兄你说的对,人固有一死……只是命运不能为自己掌控的感觉,还挺糟糕的。”
闻月山庄就像是一个副本,而他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
雾风笑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丢出去:“就像是小说……戏曲话本里的配角,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剧情、为其他人铺路。”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想起了关于这具身体的一些剧情片段。他曾试图去阻止过改变过,但最终都无济于事:这具身体的父母,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安排,还是死了。
还是将自己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了他。
让他莫名其妙背负上了一些东西。
雾风挑挑拣拣,断断续续地从端木临说了许多。
端木临并不明白雾风这番感悟的由来,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未作丝毫打断。
过了一会儿,雾风突然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端木临,眼里少了几分鲜活:“端木师兄,你勤勉修行,应当也有自己坚守的道对吧,但倘若有一天,你惊觉自己在这偌大的世界中,不过只是一个配角,你会作何感想?”
“配角?”端木临轻声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颇为陌生的词汇,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水寒剑的剑柄上,似在沉思。
“对,也许有一天,为了剧情的高潮,我们都会死掉。”
“也许死得轰轰烈烈,也许死得悄无声息,毫无意义。”
四周繁灯似星,熠熠生辉,照彻长夜如昼;笙箫和鸣,余音袅袅,绵延不绝于耳。
端木临一袭白衣,山崖间徐徐吹来风,他的衣摆随着风划过弧度。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宛如寒冰在空气中缓缓消融,却又始终保持着那份独有的冷冽与纯粹。
雾风黑白分明的眼神微微一闪,这样姿容霜雪般的人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操控、任人摆布的“配角”。
又或者说,谁能让这样的人做配?
雾风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唉,他和一个土著讲什么呢?
很多事情他讲不明白,也没有人可以和他共情的。
而就在这时,端木临回眸看向他,声音平静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而出:“便是配角,又如何?”
他未曾看过戏曲话本,只知晓自己所见所触,皆为真实。他要做的,只需坚守本心,无需过多在意他人的眼光与评判。
雾风微微一愣,所有的怨天尤人在他这一眼下破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端木临的淡然心境影响到他,他突然就想通了:是啊,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穿越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他不用再为写开题报告而烦恼了啊!
“我与端木师兄简直相见恨晚!”雾风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就想喝一喝那灵酒了。
他翻身站了起来,对着端木临发起了邀请:“师兄,不然我们回去,不醉不归?”
端木临微微摇头。
师姐嘱咐过,不宜多饮。
雾风挠了挠头,端木临明显不擅长聊天,他们两个这样干杵着,确实有些尴尬啊。
想了想,雾风抬手,指尖精准地摘下一片翠绿的树叶。
叶片在掌心稍作停顿,便被他放至嘴边。随着气息的轻吐,悠扬婉转的乐声竟从那清晰的叶脉振动中缓缓流淌而出。
跟闻月山庄里的这些音修舞修待久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笛子不乐意吹,但对于这吹奏树叶,他却颇有心得。
曲弄晚风三四声。
端木临再次侧眸看他。
只觉这人有些……奇怪。
雾风停了下来,问道:“端木师兄对这吹奏树叶有没有兴趣?”
每当他思绪混乱或陷入恐慌时,他便会吹奏些曲子。只有重复自己熟悉的旋律,他才能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提醒自己:他不是这里的人。
只有不完全融入这里,他才能不被现实许多残酷的事情所影响。
才不会忘了来处,迷失归途。
雾风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洒脱:“虽说我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手握长剑,纵横九洲,但得承认,这音乐有时候真的能陶冶情操、抚慰人心。师兄,你也试试?”
端木临没说话,雾风恣意地笑了一声,自顾自摘了一片树叶,硬塞给他。
都说剑修只知练剑,不懂俗事,反应平淡的样子,还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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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雾风逐渐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天才吗?
他只是简略地讲了几条要点和技巧,示范了一遍,端木临就会了?
端木临单手持着那片树叶置于唇边,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已然能吹奏出曲音。
雾风在心中啧叹两声,他应该是时候习惯了,葑禾、古姒、筠音……他这几位师兄师姐全都是天才。
天才啊……做什么事情,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这样的天才,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们追随。
反正他是不行。
雾风又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让他想想,他要如何找机会“叛出师门”,加入一剑宗。这样一来,他既能学剑,又能摆脱后续剧情。
一边思绪飘飞,一边听着曲子,电光火石之间,雾风突然觉得端木临吹的曲子,带着几分诡异的熟悉。
他心里漏了一拍,非常僵硬缓慢地抬起头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这……
虽然曲调有些不全,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端木临吹奏的曲调是——青……青花瓷?!!
雾风瞳孔地震,心中直接掀起惊涛骇浪。
我丢!!
除了他,九洲还有其他穿越者!
雾风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抓住端木临的手臂,声音激动到险些破音:“端木师兄,这首歌……呸,这首曲子,你是从哪听来的?!”
雾风不是没想过,端木临会不会就是穿越者,但是就刚刚的聊天,已经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端木临这性子包不是的。
“快,你快点告诉我,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比命还重要!”
树叶从修长干净的指尖脱落,打着旋儿随夜风逝去。
端木临被他打断,微微蹙起了眉头,而后思绪微动,眸光看向了雾风的身后。
那里正悄无声息落下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修,风卷起她的衣摆,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沾染着几分冷浸溶溶月的味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于清安。
雾风察觉到端木临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转过头去。
然后,他的目光便与于清安的双眸对了个正着。她双眸清幽深邃,敛在纤长的羽睫之下,平静剔透。
“师姐。”端木临淡淡从雾风手里抽出手,眼睫低垂,微微拱手唤道。
“嗯。”于清安淡淡应了一声。
雾风手跟着她的声音一抖,嘴角笑容格外僵硬,简直比哭还难看。
也不知道她听他拉着她师弟胡说八道的那些话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病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写。雾风嗫嚅着:奇变偶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