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若我能入渡劫期! 乌祈怨
乌祈怨神情微滞, 随即沉下眉眼,认真问道:“那你回来,究竟又要做什么。”
“别这么急。”于清安并未正面回应,只屈指轻弹, 径直击开她的剑尖:“我才刚醒, 就有这么多人‘迎接’我, 倒还挺惊喜。”
乌祈怨这几道剑意虽然凛冽,却只是唬人的。
她顺势收剑入鞘, 上前一步攥住于清安的手臂,语气沉肃:“于清安,如今时局动荡,人心叵测, 远比灾殃更为可怖。”
于清安指尖微顿。
这一点她早已体会过, 就像在无魇的幻境之下, 多得是人族修士为求自保, 想把她交献给魔族。
有些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但她还是挥开了她的手,抬步向外走去。沿途弟子纷纷倒退避让, 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乌祈怨看向自己轻易被挥开的手, 缓缓抬眼。立于原地, 手持长剑,望向于清安的背影, 一字一句沉声道:“我是为你好, 离开之后,你隐姓埋名,别和这件事有牵扯。”
于清安脚步未停, 背对着她往外走,淡淡抛下一句,声音清冷:“那你就没有私心吗?”
乌祈怨身子蓦然一僵。
行至殿门之际,于清安回身望来,眼眸湛湛有神,可抵人心肺腑:“你是怕我勾引了你们仙君,误了这桩有益天下的婚事?还是怕我心生妒忌,杀了上官晴。”
“那你会吗?”乌祈怨指尖微紧。
周遭一众弟子也纷纷望向于清安,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探究与……同情。
大家都听过传闻,于清安爱仙君至纯至深,此时听闻此事,她面上虽看起来平静无波,可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于清安未答,只缓缓收回落在乌祈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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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眼中“心里必是不好受”的于清安,自羲和殿一离开,便径直朝天虚峰而去。
途中,系统默默感知着她的情绪波动,试探地来了句:【宿主你难过吗?】
于清安御剑飞行的身形微顿一瞬,淡淡反问:“为何要难过?”
【一点不会失望?心里一点都没有不舒服吗?】攻略任务做了这么久,始终棋差一招不说,还被人捷足先登。
于清安:“说实话……”
系统悄悄竖起耳朵。
“不会。”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于清安一袭白衣猎猎翻飞,穿云越山,神色如常。
【……】
好吧,它就多余问!
“不过,”于清安迎风而立,话锋一转,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又极妖异的笑,美得惊人心魄:“上官晴我和她有旧怨,若有机会杀她,我不会手下留情。”
上官晴送过她堕魔通敌之罪和挖灵根之刑,吞魔兽更残害过一剑宗弟子。
这笔账,她必报。
想着诞下下任仙君,呵,她上官家和空家做春秋大梦!
系统周身莫名一寒。
总感觉不只是旧怨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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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谕门高层扑了一个空,一察觉到羲和殿内异动,他们便当即搁下手中要务匆匆赶来,怎么会没碰到人。
天策峰峰主当即怒目看向乌祈怨:“乌祈怨,是你故意放走了人?你难道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吗?!”
都说仙君凝灯聚魂,于清安极有可能再度死而复生。
众人虽不敢置喙仙君私事,却早已暗中派人紧盯羲和殿一举一动,怕的就是这具保存完好、又被无数精纯的天材地宝日夜温养的尸体突然活了。
乌祈怨嗤笑一声,抬脚,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朝外走去,随手摆了摆手:“是我布下阵法掩去了动静又怎样?你们来了便能留得住她?”
“别忘了,她灵根早被补全了,如今是……”
“大乘期巅峰。”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只余下众人轻垂的衣袂,随风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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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虚峰,于清安脚下长剑破空而下,直直钉在白倾寒平日闭关之处的门外。
白倾寒的闭关之地,比停放她尸体的羲和殿,更添几分凄神寒骨之意,周围百里除了草木青石,再无一物。
于清安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矗立的洞天石扉,突然有些顿住了。若白倾寒真的是到了突破的紧要关头,她贸然打扰,怕是不妥。
【宿主,咱砸开门,和他问个清楚!】
“……”于清安语塞地翻了一个白眼:“说话过脑子。”
于清安抬手抚上石门,本想探一下里面灵力波动的大致情况,转念又觉得自己被系统带傻了。
他所用的东西,自然是顶好的,怎么会有灵力外泄?
于清安后退一步,喃喃自语:“那接下来怎么办?”
其实很多事情一开始就偏了,若不是白倾寒那天好感度突然波动超过60%,她早就结束了这个任务,回现世和家人团聚了。
想到这,于清安长舒出一口气。她不是踌躇不前的性子,既然他在闭关,那她便趁这段时日,好好探查一番自己这具身躯,弄清楚这新生灵根的来历,能不能供她继续修炼。
不管什么时候,强大自身,总不会有错。
打定主意,于清安当即转身,飞身径直朝天衡峰而去。
目前,这世上,再没有比亘巳神树所缔结的空间更安全、更隐秘的所在了。
洞天石扉内,白倾寒缓缓睁开了眼,感知到那道熟悉气息来得匆匆、去得匆匆。他眼帘轻垂,目光落在身前的轮回灯上。
灯盏通体莹润,外壁缠绕着银丝般的气生根,纹路流转生辉。盏中灯火烧得极旺,澄澈透亮,不见半分虚浮摇曳。
“咳。”空荡的石室里,响起一声闷咳。
亲手削去自身修为,逼退劫云,这般逆天而行,反噬自然惨烈至极。
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再次以轮回灯为引,留下她。
白倾寒轻抬手,指腹缓缓擦去嘴角沁出的一缕明艳刺目的血痕。鲜血染在白皙指尖,触目惊心,旋即便被他淡淡敛去,指节微微蜷起。
如今她安然无恙,他也该就此心无旁骛,闭关突破,圆满自身大道。
白倾寒心绪平定,缓缓阖上眼眸。
石门外天光大作,瀑流千尺,飞珠溅玉;石门内,灯焰稳稳跳动,投映在洞壁之上,流转明灭。
若天道有棋盘,以石壁为界,他们从此泾渭分明,再无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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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巳神树空间内,亘巳树灵对着于清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以死逼他?你怎么就不真死了呢?老夫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脑子像你一样直的。”
一口一个“老夫”,说得唾沫横飞的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是一位金发及腰、周身透着神性的俊美少年。
于清安:“……”
念叨持续久了,当话进耳朵的时候,于清安便自动翻译成:@/!~#¥
耐心等他说完时,于清安才状似疑惑地反问道:“不过我怎么记得,这些话是你说的——要一同经历些生死攸关的大事,还说什么人在生死一线之际,往往最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亘巳树灵闻言一噎,指着她鼻尖的指尖抖了抖:“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你你你……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而且谁知道你是这样曲解‘生死一线’的?我原是指濒死未绝、尚有生机,而非以命相搏、再图死后复生!”亘巳树灵气得气喘吁吁地反驳。
“好,是我的错。”见亘巳树灵真的要生气了,于清安立马点头,大方承认错误。
亘巳树灵担心她,她不是感觉不出来,自然也不会不识好歹。
亘巳树灵这才平静下来,可下一秒,他却瞧见什么般,眸光骤然亮起,“咦”了一声:“你不对劲。”
“……”于清安以为他说的是她的外貌发生了改变,任由他打量片刻,才淡淡开口:“我换回了原先的身体。”
两具身体是有区别的,虽然她不在乎皮相,却也清楚,以这具身体的容色风骨,去任何一个任务世界,都担得起“祸国殃民”这四字。
亘巳却未看她容颜,只绕着她缓步踱步,指尖漫出温润的木系灵力,在她周身细细扫过,忍不住称叹道:“实在是稀奇。”
“?”于清安也跟着探查了一下自身,可除了她的灵根莫名回来了之外,她没有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什么稀奇?”
亘巳树灵绕至她身前,忽然俯身凑近,神秘兮兮道:“你身上的气息,不对。”
他本为木灵化形,眉眼清润秾丽,此时容颜近在咫尺,于清安却无心旁顾,只凝声问道:“有何不对?”
“你本属方外之人,气息与这片大陆的修士全然不同。无根无凭,无宗无脉,不沾此间山川灵气,不入五行生克流转,是超脱轮回之外、游离法则边缘的异数。”
“这样的魂魄,本就易遭天道忌惮排斥,是以修为至多到大乘期巅峰,便已是极限。”
于清安挑了挑眉,并无动容之色。因为她知道亘巳树灵说的都是实话。
“说点我不知道的。”
亘巳树灵却是卖弄了起来,转身飞身落于繁枝树干之间,从高处看向于清安。
他此前见她,她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清冽气息。
如今确是普通了很多。
本源归位,凡尘落定。
“不过说起来,你这应该也算是因祸得福。”
“什么?”于清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说,我能助你突破渡劫期。”亘巳树灵端坐高处,眼尾弯起一抹浅笑,近乎剔透的瓷白肌肤错落上了叶片间隙漏下的金光,叫人炫目恍惚。
空间内金光浮动,四下一时安静。
亘巳树灵鸦羽下垂,一瞬不瞬看着于清安,一身气韵清贵温雅,偏又带着草木独有的慵闲疏懒。
他有些好奇于清安的反应。
于清安眸底寒光微闪,胜妙殊绝的容颜迎着微光,纤毫毕现:“你的意思是,在天道眼中,我早已是个死人,它不会再盯着我了?”
问出这话时,于清安周身灵力翻涌而起,青丝瀑泄,一身锋芒再无遮掩。
没人知道她之前为了提高修为,浴过多少天雷,碎过多少根骨,重塑过几次肉身!
若能突破渡劫,若能突破渡劫,她又有何不能自己破开天门!
“不错,可以这样说。”亘巳树灵居高望着她,唇角笑意未减。
此时在他眼中,于清安真就像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周身气息如海潮涨起,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长空万里、飞鸟振翼,沉云乍散、皓月当空。
夺目、耀眼得很。
确定亘巳树灵没有和她开玩笑之后,于清安亦莞尔,第一次算得上真正的舒心开怀:“多谢告知,这确实算得上因祸得福。”
接下来,亘巳树灵就看见于清安缓步走近他下方,在树冠荫蔽之下盘膝而坐,脊背靠着他的神树本体,两眼一阖,便开始了入定。
没人知道,她有多想踏破那个门槛,多想捅破那个天门。
如今有此机会,她早已是血液沸腾,迫不及待。
亘巳树灵:“……”
嗯?不是,用这么着急的吗?
空间里,只见四方灵气呼啸而来,在她头顶形成气旋漏斗,如长鲸吸水般被她尽数纳入体内。若此时有人内视观她,便能察觉她经脉之中灵气奔行如江河,声势骇人。
亘巳树灵的眸色微凝,神情也变得正式起来。
空间内如山海般厚重的灵力,正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在她丹田内不断凝聚、压缩,隐隐有破境成劫之兆。
“这劫……”亘巳缓缓抬首,双眸隐有金轮回转,仿佛透过空间之壁,看见了外面劫云即将聚拢,压顶而来。
越看,他眸中越是异彩连连。
竟真来得这么快?
转念一想,亘巳树灵唇角露出一个舒然的笑。只能说,她不愧是能五年证得大乘之境、又把他从那即将坍塌腐败的秘境里捞出来的人。
他抬手一挥,衣袂招摇着引来天地灵气,神树本就与天地灵气同源亲和,若他愿意,他能跟整个天谕门争抢灵力,且百分之百能赢。
如今天地灵力衰微,虽说他也受到了影响,但这并不妨碍他能给于清安提供这世间流速最慢、灵力最丰沛的修行之地。
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够,天地灵气贫瘠,根本不够再养出一尊渡劫期。
目光落在于清安身上,亘巳树灵眸色微漾,沉默须臾,他便再无半分迟疑。
只见他眉心骤然亮起清辉,一滴莹润胜玉、流转着亘古神性灵光的本源精华自其间缓缓浮升,他轻一抬手,那滴精华便如流光般稳稳没入于清安眉心。
灵滴甫一入体,于清安身上光芒大盛!空间神树本体随之剧烈摇晃不止,一个个巨大的轮盘从地面上升起,从根系至树冠,将神树牢牢禁锢在其间。
亘巳树灵脸色一白,漂亮的眸中漫出痛苦之色,整个人从树干上被强行扯落地面,不得不以双膝触地,借此抵抗从血脉灵魂深处升起的压制。
神,宁死亦绝不会臣服于人。
所以自古以来,无人能契约、奴役神祇。
亘巳树灵仰起毫无血色的脸,凝望着闭目盘坐、毫无所觉的于清安,眸中微闪,有过一丝后悔。
流落下界本就丢人,如今这般,他怕是神族中唯一一个吧。
亘巳树灵苦笑一声,感受着没得到允许而起不来的身躯,只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往后,他怕是再无颜去见同类神族了。
空间之外,天地飓风猛然大作,仿若有龙吟凤唳之声从洪荒远古传来,响彻整片天地!
天谕门众弟子纷纷惊然抬首。
只见一团团黑云如鼎,盖压而来,遮天蔽日,欲摧山毁石!
此时聚在一起的门中高层见状无不骇然,略一思忖推演,顿时瞳孔骤缩。
“这是,渡劫期的天雷?!”
“她引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