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是心魔(中) 真的不是。
于清安没想过, 在她的心魔幻境里面,她还是没有招架之力。
他的吻,不同于他的清冷。不是山间的孤雪,不是河下的暗流, 是带有温度的, 是明目张胆的, 会让人头脑发热。
她试探性地推了推眼前人,但分毫未动, 便也索性放弃了挣扎,由着他去了。
微微仰起脖颈。
说不清究竟是从一开始,是自己先接近的他还是,她对他总是格外容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任务是“攻略任务”还是, 她自己似乎也有些沉溺放纵。
之前的她, 向来抗拒与人亲近、有肌肤之亲。她在忌惮, 怕自己会与他人生出羁绊。
在现世的家庭中, 她的父母恩爱非常,虽然她自己没有切身体会过,但她知道什么是“爱情”。
那是一种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东西。
可如今,面对白倾寒, 她竟一点都不会厌恶与他的任何接触。
于清安在胡思乱想着, 白倾寒微微抬起眼睫, 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视线一点点掰了回来。
于清安:“?”
怎么她的心魔也学他。
白倾寒眼眸微暗:“这个时候, 你要看着我, 否则……没有礼貌。”
于清安抬眼:“?”
礼貌?
她忍不住反问:“你不是还喜欢捂住我的眼睛吗?”
你就礼貌了?
白倾寒沉默了一秒,“嗯。我没有礼貌。”
于清安被他这副严肃又克制的一本正经逗笑,眉梢眼角都漾开鲜活的笑意, 整个人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在白倾寒眼里,于清安脸上飞红霞,嵌在其上的一双眸子水光莹亮,透着几分慵懒动人。
嘴唇嫣红,是他……弄的。
发丝凌乱,也是因为他。
这些个念头一旦确切的落在脑海里,白倾寒眼波漾动,呼吸微深,下意识收紧手臂。
默然片刻,他敛去神色,突然认真问她:“如果可以留下,你会喜欢我吗?”
于清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设想了一下,又重新仔细地看着眼前人。
她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
但是却无数次看清过他的皮囊:
他的眼睛很黑,但不是漆黑,像是天未亮时,细雨蒙蒙的冰湖面。他鼻梁高挺,下颌线优越清晰,唇形偏薄而不显得凉薄。单单看着这双唇,就能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他说话的声音,应如冰上寒泉,金石相鸣。
她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肩,他的肩很宽,骨相挺拔匀称,不是那种夸张的双开门,但是就这样虚搂着,也足够把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视线继续往下游走,一丝不苟的腰封下……
“于清安!!”白倾寒的目光一路追着她游离的视线,额角微跳,抿了抿唇,终究忍无可忍地打断她。
于清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睫毛颤了一下。
但她却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倒带着点刻意无辜的茫然:“怎么了吗?”
不给看啊。
这是她的心魔诶,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怎、么、了?”白倾寒凑近她,铺天盖地的寒凉气息将她笼罩。
他想看看,她的眼睛里、脑子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于清安手臂紧急一撑,杵着他的胸口,拉开二人间距离,脱口而出:“好吧,我承认,会!”
白倾寒神色微怔,暂且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没有那么多限制,我会喜欢你。”于清安抬眼,忽然无比认真地说。
“因为仙君你长得实在是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我喜欢的。”她穿越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的人,和很多人有过交集。
可从未真正爱过谁。
白倾寒,是她第一个,打着“爱情攻略”的名义接近的人。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体验,她并不觉得反感。
他长得很好看,露在衣服之外的肌肤没有一处不精致;他修为很强,臻至渡劫圆满;他清冷疏离,却没有拒绝自己的接近;他高高在上,却会自己朝着她走来;他的吻技……咳。
细细想来,她身边一直有他。
白倾寒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忽而唇角极淡启合,低笑了一声:“好。”
见他笑了,于清安又觉得他有点怪。
她歪着脑袋:“话说,你明明看得出我不喜欢你,怎么还会喜欢我?”
换做是她,如果她知道对面不喜欢她,她定然是不会动心的。
白倾寒目光温和下来,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腰,“我的母亲,是因与我父亲相恋,才会有了身孕,生下我。”
于清安眼眸上撩,添上几分疑惑:“?”
突然说什么呢?
白倾寒瞧着她一脸明显的困惑,又低笑了声,他微微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让她站直了些,才平静地解释道:“她是为了生下我,才殒命的。”
“她原本是上界的神女,为救下这方世界,才破开天门下界的。”
“她原打算在飞升回去之前,为我父亲、也为这凡尘世间留下一点血脉。可没到想魔族提前来犯,彼时她已身怀六甲,无法渡劫飞升。”
于清安安静听着。
他语声轻缓低沉:“所以,她将自身神元渡给我父亲,助他破关飞升、重开天门,引九天灵气润泽世间。而她自身却灵力耗尽,神元枯竭,在诞下我之后,便化作了一株……落生花。”
落生花,亦是落神花。
于清安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白倾寒目光落定在她眉眼间,一寸寸描摹她的眼底神色:“所以,我觉得‘爱’这种情愫,是一种负担。”
他翻遍世间话本,书中皆是这般道来的。情与欲,从来都扰人心神、误人修行,算不得什么好物。
所以,倘若她一开始接近他时,她眼眸里有情爱贪念。他会避开她,亦不会让她靠近天虚峰。
可偏偏,如今,是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她走。
他想,应该是因为那个“情劫”。所以,既然劫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那么他愿意是她。
于清安听完他说的话,却忽然安静下来。
幻境周遭万籁俱寂,落针可闻。白倾寒只听见了一句话凭空而落,如惊涛拍岸:“这么听起来,你也挺孤单的。”
他指节不住蜷起,素来冷静自持的神色,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没想过,于清安会说这句话。
于清安没听见他的回应。
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不自觉动了动,指尖缓缓左右轻蹭,一下下摩挲,像是在安抚他。
辞汐神女虽然举世尊崇、身负盛名,可在她看来,她觉得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毕竟在她一开始的计划里,白倾寒就是一个工具人。
她只自己准备走,留下白倾寒作为下一个飞升的工具。
白倾寒呼了一口气,抬手,在自己的胸口处扣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于清安手腕被他擒住了,却也不挣扎,只慢慢抬头:“你几岁了?”
她突然有些好奇,没有爸爸妈妈的他,一个人渡过几岁了?
白倾寒眸光微暗,如实道:“不知道。山上无岁月,无春秋。”
“好巧。”于清安笑了一声,顺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软软的脸颊轻轻贴靠在他白皙微凉的颈侧。
“我也不知道。”
死的时候,她20岁。
白倾寒心间忽的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过目不忘的识海里,闪过刚刚所见的无数个她。
浅笑的、喋血的、痛苦的、孤独的、沉默的……在这一刻,画面里的她一齐回过头,遥遥看着他。
他闭了闭眼睛,手臂把怀中的人按得更紧了一点,就听她接着说:“你是要走的,你要飞升,离开这里。我也是要走的,我有家人在等着我。”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他们是隔着很多个世界的人。
白倾寒指尖穿过她柔软发丝,顺着她脑后垂落的青丝,声音微暗,眼神喑哑:“所以,你对我只有利用吗?”
“嗯。”于清安极淡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沉重,像是压了她见证过的无数个时代的灰尘。
她的眼眸从他肩头的发丝间缓缓抬起,里面一片清明:“所以只能委屈你爱我。”
“那你骗我那几次,该怎么算?”白倾寒声音落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带着些许痒意。
他没有计较她爱不爱他了。
于清安身体微僵。
因为她感受到了一只手在往下滑,克制的放肆的,试探的霸道的,清冷的滚烫的,温柔的警告的。
她反手想要去抓,身形一倾,反倒身前靠得离他更近。
于清安咬牙,抬头瞪他:“不行!”
不行。
她不想要和自己的心魔做。
不知道还以为她渡个劫,做上春梦了呢!
白倾寒似是听进了她的抗拒,那只缓缓下移的手适时停住,听话地停留在她的腰窝处。
清冷疏离的眸子看着她。
只是淡淡灼意却不断隔着衣襟传来。
二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抱着,却都觉得,常年隐没在心底的孤独情绪全都消失了。
艹!
于清安看着看着,又觉得白倾寒有点怪 ,刚想要逃。
腰刚向后扭动,就被一点点掰了回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用睥睨众生,看尽世间青山、红尘繁华的眼神。
他在判断她眼里的情绪。
于清安对上他的目光,喉间不自觉咽了下。她觉得这样子的他很熟悉,但又清楚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旁突然探出一个虚幻屏幕:【攻略目标好感度:99%。】
于清安呼了一口气。
果真是心魔。
白倾寒好感度应该是百分百才对。
只是,她的心魔怎么像色魔?
不过,心魔映射的是人心之中的弱点。
她对白倾寒,已经这么不设防了吗?
于清安又走神,被掰着下巴回神时,耳边就传来他清冷磁性的声音:“可以吗?”
“我帮你疗伤。”
“疗伤?疗什么伤?”于清安呆呆地看着他。
白倾寒也不急,指腹摩挲的力道微微加重,像是在思考为什么她一直会走神。
于清安却突然反应过来,以她现在的身体和神魂状态,其实还不适合渡劫。她前不久刚刚经历了雷劫,虽然治疗调息过,但是还没完全恢复,以这样不完美的状态渡劫,容易出事。
不过好在是心魔劫,她自认为自己道心坚定。
没等她回答说好还是不好。
只见眼前那张清冷如冰雪雕琢的俊脸再次骤然凑近,在她视野里无限放大,恍若覆过整片天幕,笼住整片大地。
他的额头轻触上她的眉心。
灵府认得彼此神魂交融的气息,抵挡没多久,便被叩开。
白倾寒微顿,周身气息起伏跌宕,浮动的幅度骤然变大。
它们在愉悦。
只在这一瞬间,于清安便感受到,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剧烈感觉就袭遍全身。灵魂在颤栗。
平稳清浅的呼吸变得炙热。
没有思考的余地了。
余光中,她看见,他清冽的眸光在融化,所有世界的边缘在变淡。
这是神交!!
于清安眼睛睁大,念头刚起,便被翻天覆地的冰冷气息包裹,溺毙。
他的气息是冷冽的,像冰雪,但是触及她时,却很烫。
双修补益双方,白倾寒身上渡劫的气息在趋于圆满,于清安身上的旧伤在修复。
但于清安却没了力气,她险些从他臂弯滑落,却被他那一双大手箍住腰肢。待她下滑,他便稳稳把她重新举起。
如今灵府的第一关卡被突破,真就只能任由着他了。于清安指尖绵软无力,暗骂了几声:趁着她渡心魔劫来影响她,什么清冷疏离、什么高岭之花全都是假的!!
刚骂着,就感觉到,他忽然停了下来。
于清安干净趁着这个间隙冲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她勉强撑开眼睛,这一次白倾寒没有捂住她的眼了。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
他的眼神并没有想象中的疯狂、偏执占有。
他清冷绝尘的骨相之上,沁着一层细密薄汗,褪去了往日全然的疏离,耳根眼尾染着一抹绯色,呼吸微滞,依旧自持克制,却再也藏不住眸底为她而动的波澜。
显然,他此时也不太好受。
神交之感,远比肉身的欢愉要浓烈百倍,直击神魂深处。
身躯里翻涌着的陌生而剧烈的悸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怕第一次就惊吓了她……
可他越是隐忍不动,她便如同行至浪尖的孤舟,上不能进,下无从落,悬在半空。
于清安红着眼,笃定他是故意的。不动时,彼此之间是安静的,愈是安静,感知便愈是清晰。
形状,位置,硬度……
酥酥麻麻的感觉连绵不绝,可于清安却说不出“要就快点”这种话。
她在怀疑人生!
这是心魔啊!!
她怎么就对心魔下手了啊!
此时他们二人气息缠绵,亲密无间,稍有异动,白倾寒便心有所感。
他缓缓上抬眼眸,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他何其敏锐,稍微联想先前的一切,他便明白了。
她把眼前的他,当成了幻境衍生的心魔幻象。
又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要渡的是“心魔劫”。“心魔”意味着虚幻痛苦,所以早在进入心魔幻境时,她就陷入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她在告诉自己,全部皆虚妄。
如今的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主动放空、灵魂半游离的状态。
只有这样,她才能冷眼旁观一切,才能不为所动。
白倾寒眸光变得安静。
感受到手下身躯下滑,他无奈低敛眉眼,伸手再次将她稳稳托抱而起。而后他所有动作都骤然放得极轻极柔,小心翼翼。
神交时,双方灵府大开,若要害人,此时的道侣便是世间最利的剑!
可于清安并没有来到他的灵府,不管他怎么低声哄,她只肯待在自己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