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是心魔 其实不是。
于清安望着眼前人影, 微微歪头,眼底带上一层茫然。
白倾寒……?
这一世她还没有完全经历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看着他,探究地盯着, 一瞬不瞬。
这种类似于死亡回溯录、生前走马灯的情景里, 他的突然闯入实在太过突兀, 更与这里格格不入。
看着他白色衣袂翻飞,忽有一股虚实交错的恍惚感漫上心头, 让于清安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抬起脚步,向他走去,刚想要确认的时候。
刹那之间,方才消散隐匿的镜面虚影骤然翻涌重现, 万千破碎画面层层拼接, 逆流回溯, 化作一卷无边无际、往复循环的动态长卷。
她站在其中, 以亲历者与旁观者的双重视角,一遍遍重温。
于清安身形微顿,缓缓挪开目光,下意识去寻那人身影。
只见漫天纷乱的记忆画面背后, 白倾寒静静立在所有虚妄洪流的尽头, 神情平静。
他不入画面, 不涉轮回。
不管眼前她看到了什么,她总能在余光的三步之外, 看到他孑然伫立在那里的身影。
以至于她忽然觉得, 这些旧人旧事,也没那么苦了。
反倒有点尴尬。
把记忆剖开,和把自己剖开给人看有什么区别?
白倾寒眸光清明, 望着漫天密密麻麻的记忆画面,出声问道:“这些,都是你吗?”
于清安心里一震,倏然抬眸,“你看得见?”
心魔对于修士来说是一种很隐私的东西,轻易是不会让外人知晓的。它是劫,亦是弱点。
白倾寒并未应声,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的画面之上。
就那样静静看着,比于清安看得还要专注、凝神。
于清安觉得有些怪,二人彼此安静一会后,她就把这种“怪”归结于眼前这个白倾寒是假的,也是她的心魔衍生出来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心魔要给她塑造了一个“白倾寒”。
但她心里并不排斥,甚至于接受良好。
因为他的到来,提醒了她,她现在是旁观者,而非亲历者。
她走过去,站在白倾寒身侧,望着他看的东西,突然起了介绍的心思:“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白倾寒顺着她的声音:“什么?”
于清安:“飞机。”
白倾寒不太熟练地重复:“飞、鸡?”
于清安以为他需要解释,便补了一句:“它不需要灵力就能飞入长空。这里没有灵气,人命寿数微薄,一世不过百载光景,很快就会过去。”
“这个世界的美食很多,不过你肯定不喜欢。”
这里的美食不讲究本味,要的就是酸甜苦辣,科技与狠活随处可见,大家也都在“被迫”中吃得很香。
白倾寒垂下眼,安静看向身侧的她,问道:
“为何觉得,我会不喜欢?”
二人相距极近,于清安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他纤长分明的睫羽,顺直垂落。
她见过很多类人,但没有见过他这种。
他修为深不可测,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身上的气息总是冷的,但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高高在上的凛冽,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一开始这种疏离,让她觉得很棘手,只觉他身上无懈可击,让她无从下手。
如今看来,却是很舒适。在她的印象里,白倾寒喜好一袭白衣,偏爱煮茶静坐,不爱管闲俗事,情绪上也没有过太大的起伏,就像是一个想要退休的老干部。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她无法把他和那种过于浓重的烟火气联系在一起。
越是不想去想,于清安反倒自己在脑中勾勒了一副情景:白倾寒身上仙气氤氲,一手拿着炸鸡,另一只手持着可乐。
她突然就乐了,乐不可支,一巴掌拍在白倾寒的手臂上,眉眼弯弯:“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尝尝。”
不过她不相信,只喝寒顶白茶的人,能吃得下那些反式脂肪酸。
“嗯……”白倾寒眸光缓缓垂下,先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臂处,随后才慢慢抬眼,落回她的脸庞。
她笑意盈盈,他鲜少这样看见她笑过,仿佛能冲淡这里所有的悲欢离合。
余光瞥见一幅金碧辉煌的宫阙图景一闪而过,于清安敛起笑容,身形微微站直:“这个地方是皇宫。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很压抑。”
空间颠倒,记忆长河依旧在她面前回溯。
于清安本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此刻看着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却生出了几分表达欲。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里是我最不愿意回想起的地方。”
“你入过宫?”白倾寒眸色微沉,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红痣。
“嗯,一个动辄三跪九叩的地方,让我总是想杀人。”她也确实杀了,杀得这个地方血流成河,河流千里。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现在端坐龙椅之上,执掌天下的人,应该还是她一手推上去的那个。
白倾寒看着她眼里的杀意和快意,指尖微微松开:“嗯。”
“那你,最终会走是吗?”
于清安听着耳边忽然传来的声音,微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待过的无数世界,吐出一个字:“对吧。”
“那你在这里的任务是,我需得爱上你?”白倾寒已经把一切推得七七八八了。
看向她的眸光一如既往的平静。
于清安听着“心魔”白倾寒的发言,突然又笑了。
她偏头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是呢。”
“那你呢?”
“你会爱上我吗?”心魔版的白倾寒静静抬起眸。
这个问题他好像问过,但是他还是又问了一次。
“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会去很多地方,以过客的身份,所以我不会也不能爱上任何一个人。”
说这两句话时,她身后悬浮的无数镜面依旧缓缓轮转,每一个世界里都有她,每一个她都不曾停留。
她很少对白倾寒说实话,但是每次他总执着问她。
然后每次她都会顺着说:“喜欢。”
然后他听罢,就会极淡的笑了一下。就是怎么看,那笑都不像是欢喜。
如今,她有些好奇地看着心魔版的白倾寒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他仍是笑了一下。
笑意落进眉梢眼底,和过往的无数次一模一样。
这样的眼神有些熟悉。
于清安莫名其妙就想起来他的吻。
他吻人的技术像是刻意去练过,后面越来越让人溃不成军、难以招架。他不喜欢她走神,他会禁锢她的后脑勺、她的腰……把她圈在咫尺内。
他还会在某一时刻,抬手,覆住她的眼眸。
是了,他修的本就是苍生大道、众生道。这样的道修至登峰造极,可勘人心性、察人悲欢,和会读心术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
他们两个一直以一种很默契的方式,在进行着很土味的对话,和很拙劣的演戏。
当然,土的一直是于清安。
在攻略任务上,她毫无天赋,所用的技巧和方式,全都是破绽。
所以,她忽然就有些茫然了。她不知道白倾寒为什么就喜欢她了。
她怔怔抬眸望向他。
她这副皮囊本就颜若海棠,肌理胜雪,眉眼秾丽天成,姿容自带几分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可偏生此时她的一双眼眸里,只带着纯粹的好奇和疑问,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
一双眼眸如湛然秋水,白倾寒神情微动。
见白倾寒没反应,她凑得更近,看他看得十分肆意。
直勾勾的目光,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几处窟窿来。清冽的气息,又把这些窟窿一点点填满。
“……”心魔版的白倾寒眼神突然移开,他看向天幕镜面里另一个个“于清安”,声音未乱地问:“所以,我需要飞升是吗?”
于清安见他语气正式,回正身体,也大大方方地说起了自己的猜想:“嗯,其实应该也不是。我一直在想,只要有人能渡劫飞升打开天门,应该都可以。”
白倾寒:“所以你才打算自己飞升?”
于清安点头:“对啊。”
说着,她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单手支着下巴,用眼神数着前面一个又一个世界,神色趋于平淡:“我之前看的电视剧,每次女主死的时候,男主才会痛哭流涕,痛彻心扉,然后就会在最后关头,悔不当初,大彻大悟。然后开始追妻火葬场……最后要么双活双死he,要么一死一活be……”
白倾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完全听懂。
“所以我就想着死一下啊,不然情劫我不知道怎么渡,吃醋陷害什么的,我不会,误会虐恋什么的,我又不知道怎么操作,毕竟我是长嘴的啊……可谁知道呢,死了两次了,你都不飞升。”
“还挺疼的……所以我不想死了,刚好天道那老东西大发慈悲不针对我了,所以我就想着要不然我自己飞升算了,不要攻略你了呢……靠男人倒霉一辈子。”于清安低着脑袋,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说道后面就变成了嘀咕,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个“男人”。
毕竟这里是她的心魔,而像这样的心魔她其实经历过很多次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所以心魔也就不再是心魔了。等这个心魔过去之后的,她会把伤口再次缝上。
所以也不在乎在这里说了什么。
白倾寒垂下眼,这段他听懂了,特别是第一句和最后一句。
他指尖微蜷,气笑了。
那一句又在他脑海里响了一遍:“所以我就想着死一下啊……”
她,在他面前死了两次。
一次他以心血铸轮回灯,引她归来。
一次他自损修为,不肯飞升,就是怕她就那样死了,魂飞魄散,不能入轮回。
而她说,她只是死一下……一下……
“所以说,攻略任务好难。我跟你表白过,牵过你的手,亲过你的嘴,送过你数不尽的礼物,还总是去陪你下棋对弈。”
她懒懒地叹着,眼神跟着那些画面走,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她眼神微暗,又很快移开看向下一个。
然后眼前突然就暗了,她看不见那些世界了。
她的心魔开始有了动作。
他很高,加上发冠有一米九几,此刻垂着眸看她,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墨黑的眼睛里。
于清安不对不把头仰到极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她想,他果真是她的心魔所化。
要不然,他怎么会露出那样压抑又愤怒的神情,像寒冬腊月,像九天飞雪,像万古不化的寒潭,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一张俊脸忽然在眼中放大,于清安眼眸微漾,一点点睁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