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道侣?!” 铁树开花?
“大师姐?”裴辰嗤笑一声, “这话有些耳熟。”
于清安微耸肩,她确实对裴时说过同样的话。
原主对“大师姐”这个身份有所执念,她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也说不定。
“你还能压制多久?”于清安问。
洗灵花是一种高阶的药材,术业有专攻, 如果可以, 找祭初商量一下处理方法, 洗去魔气之事,她会更有把握一点。
“不知道。”裴辰不清不淡地回了一句, 眸中看不清情绪,“我刚刚尝试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打算换过来。”
“他”指的当然是裴时。
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清安笑了一下, “惺惺相惜, 挺好。”
意识的割裂, 本质上是自己保护自己。
于清安转身, 挥手撤掉了周围的隔音法阵,“明天这个时候,青无峰后山石室里见。”
青无峰后山有很多供弟子闭关修炼的石室,在那里祛除魔气, 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呵……你要和一个已经入魔的人共处一室?”裴辰意味不明地出声, 眼睛盯在她的背影上。
骤然听到这句话的端木临等人不知缘由, 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于清安脚步稍停,没有回头, 此处山腰静得只剩下风声, “若是彻底堕魔了,那我们便再打一架。”
于清安身着一袭白色素裙,黑剑倒持, 恰有风,细致乌黑的长发丝丝缕缕扬起,在其他人眼里,她举手投足间,似乎带上了几抹难得一见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这次,我不会输。”
裴辰眼神微深,别人也许感觉不到,可他感受到了,她的剑中,有一股凌冽的杀意,不是针对他,又似是针对他。
“大师姐!”如棋赶忙迎了上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气氛,霎时间风烟流转,清甜的糕点香直往鼻尖里钻,是久违而熟悉的味道。
于清安抬起手,如棋瞪着大眼睛看她,一眨不眨。
于清安失笑,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眼底眸色染上这几分笑意,似拢了温润柔和的月泽,“长高了不少。”
如棋直勾勾地看着她,像生活在森林里生性纯真的小鹿,“大师姐……你真的是大师姐吗?”
于清安神情微顿,“我不是……”谁是?
“不,你是!大师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如棋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她,拉着于清安就往小厨房走去,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年来,我研究了许多新口味的糕点,大师姐你快来尝尝看,很好吃的,有甜口的,咸口的……”
之前于清安强势蛮横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格外从容清冷的形象。
不管,大师姐就是大师姐,就……就是青无峰的大师姐,是她的大师姐,才不会是什么别的人。
于清安任由如棋拉着,心如明镜。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隐藏身份的打算,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束手束脚,若是青无峰亦或者是一剑宗容不下她,她便打算单干。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她只会在路上遇见作战伙伴,又始终回到起点,一个人出发。
即将越过门槛时,站在厨房门前的端木临垂眸低声喊了一句,“师姐。”
于清安侧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端木临身上的气息是回还诀的,她很熟悉。
而宋璟眼见着于清安往小厨房过来,腿转得比脑子快,早就一溜烟跑进厨房里,围在灶台边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如棋拉着于清安凑过去,宋璟余光早就瞥见了,还在那里矜持着,假装什么也发现。
如棋看着看着,幽幽说:“小师兄,你水放多了……揉面不需要这么多水。”
宋璟揉面的动作一抖,整个人当即红温,跳脚道:“什么水多了,分明是面粉少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又舀了半碗面粉进去,“小师妹你不懂,这是我的独门秘诀,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
“四阶阵法师。”
听见于清安那一贯的清冷声音,宋璟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头微微往下一埋,低马尾自然垂落至腰间橙色的腰带上,微微晃动。
“确实不错。”
早先在青崖谷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他们的成长。
金丹期便能在阵法一道进阶四阶,她没看错,宋璟确实很有天赋。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修为是要大于技能等级的,像是筑基遍地走,可二阶阵法师、炼丹师和御兽师等却是十分少见。
听于清安夸他,他整个人更加不自在地紧绷着,“大……大师姐。”
“小师兄,你什么时候结巴了?”
宋璟恼羞成怒,“如棋!”随手抓起一小把面粉朝如棋扬去。
如棋不甘示弱,也抓起了一撮面粉。
于清安眉头微皱,在有明火的地方玩面粉是一件非常容易闪爆的事情。
后进来的端木临最先注意到于清安表情的变化,两缕寒气在半空中绕了一圈,朝着宋璟和如棋袭去。
二人顿觉后脖子一凉,回头一看,只见于清安、裴时和端木临都已经在厨房里了,正一人一个姿势地看着他们。
二人讪讪地把抓着面粉的手放下,如棋扬起笑脸,甜滋滋地说:“那什么……师姐师兄,尝尝糕点?新鲜出炉的。”
说着,还有胳膊肘戳了一下宋璟,压低声音说:“蒸笼里的糕点已经熟了,小师兄你快去拿出来。”
“你怎么不去……”宋璟下意识地反驳。
如棋气得瞪大了眼睛,先前到底是谁说要给大师姐道歉,让她帮忙做糕点的!是谁!
虽然她自己也想做给大师姐吃,但是她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啊!
看着如棋的眼色,宋璟理亏,只能转头老老实实去端糕点。
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的三人:“……”
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五个身高腿长的人,一下子就显得逼仄起来,若是再加一个箫明尘,那就更热闹了。
从蒸笼中端起一碟精致糕点的宋璟,在转身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修士耳聪目明一事。
啊啊啊该死的如棋,又不传音!!!
于清安:“……”
她看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纠结什么,索性便先开口说道:“师父他已经没事了。”
在场之人都知道,高阶修士的神魂若能完整保存,重生只是时间……哦,还有资源问题。
“还有,我不在乎你之前说的话,你也不必道歉。”说着于清安抬手,隔空以灵力拿取了一块糕点。
宋璟脱口而出:“真的吗?”
于清安看着他,回:“当然,修士主张,随心、随性。”
世界上说话难听的人有很多,心直口快的也不少,但不是什么话都值得放在心上。
宋璟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
这两年,他头次希望那天有人能捂住他的嘴。
几人静悄悄地看着她,于清安垂眸咬了一口,抬眸碰见他们过于集中的视线,便抬手示意他们也尝尝看,末了还由衷地夸了一句:“好吃,还是两年前的味道。”
修士不重口腹之欲,除了如棋,其他三人都不怎么吃这些东西。在她的示意下,众人鬼使神差都拿起了一块糕点。
就像之前挤在厨房里处理那三只赤鸡时一样,莫名其妙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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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于清安给祭初传了一条飞信,也不担心这种行为会自爆马甲。
飞信的内容大概就是说,她要去澜洲沁丹庭分部找他一趟,时间定为明天早上。
然而直至隔天早上,收到飞信的祭初都没有回应她。
所以于清安就带上洗灵花,独自出了一趟门。
甫一走到沁丹庭的中心建筑,于清安便被两位守在台阶下的弟子拦住了:“这位道友,请止步。此处乃沁丹庭主楼,不对外开外。”
沁丹庭,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奢华典雅的处处弥漫着丹香的园庭,里面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庭院的最中心是一座精巧的古式楼阁,其上一砖一瓦,一木一梁,都是染着金漆的朱红色,它静静地矗立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四周环绕着一片自由生长的翠竹和几株苍劲的松柏。
朝阳初起,绿植便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之色,倒是与高楼,相得益彰。
于清安抬眸,目光一层一层爬上高楼,问:“你们庭主在吗?”
两位弟子相视一眼,他们自然察觉出了于清安的修为,“你可有帖子?”
沁丹庭主楼,非请莫入。
请帖于清安是没有的,信物之前祭初倒是给了一块,只不过留在之前那具身体的储物戒中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什么凭证都没有。
“抱歉,打扰了。”于清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楼,朝着两位弟子微颔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祭初从小楼顶楼里推开窗,倚靠在窗边目视着她,一手懒洋洋地摆弄额上发饰,眸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躺在红木雕花椅的祭初只听见轻盈的落地声,循着声音看去,果不其然,堂而皇之、破窗而入的,是于清安。
四目相对,祭初的眉毛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本庭主记得,我近日并没有邀请过人。”
于清安落地,随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身素净的白色,与祭初阁楼里金碧辉煌的装饰格格不入。
“那下次换你不请自来。”
祭初:“……”
“呵,你还真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祭初依旧慵懒地靠在躺椅上,繁复华丽的红衣如瀑布般倾泻至地面。
目光斜视着她,似乎对她的来去自如毫不在意,连起身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不把他们当朋友,自然也就不配享有作为他祭初的朋友才有的特权与礼遇。
于清安没什么表情,开门见山道:“有事需要你帮忙,报酬你提。”
“本庭主稀罕你那仨瓜俩枣?”祭初豁然坐直起身,气笑了。
“亘巳神树。”
白倾寒的分身和本体是通感的,既然知道随时可能会坍塌的秘境里有亘巳神树的存在,他就不可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我在上面绘制了追灵符,秘境里空间扭曲、灵气紊乱,神树又可自成领域,要想找到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祭初一顿,不得不说于清安揣测人心确实很有一套,当然,这也是基于他们仨彼此算得上是熟悉的条件下。
“本庭主有的是身外之物,这意味着本庭主可以叫足够多的人,一寸、一寸地搜。”祭初一字一句地说。
于清安语气淡淡:“你说得对,除了有点费钱费时费人之外,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祭初语塞。
得,自己搁这里生闷气、阴阳怪气,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见你们这两个人。”祭初扶额苦笑。
说着,他终究还是起身了,衣袖一摆,两壶一盏醉凭空而现,落在一旁的红木长桌上。长桌后摆着一面屏风,其上有的雕刻着松鹤延年,有的则是仙鹿饮泉。
于清安淡定走过去落座,重明剑被她顺手靠在桌边,武器是作战伙伴,亦是身份象征,除非特殊职业或特殊情况,正常来说,人们都不会把它们放入储物戒指中。
毕竟,万般兵刃皆有灵。
“他呢?”祭初好奇问道,白倾寒化身的剑灵长什么模样,他还是很有兴趣观看一下的。
于清安接过酒壶,直接畅饮了一口,比起那晚临时粗制的一盏醉,这一壶,无疑要纯正醇厚得多。
听祭初这么说,于清安搁下酒壶,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桌面上,声音平淡,语出惊人:“没了。”
祭初抬头:“啊?”
“什么叫没了?”
于清安又尝了一口酒,认真说道:“没了就是指,他的分身损毁,烟消云散了。”
“!”祭初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着急闭关呢,连九洲会赛也推迟了。”
原来不是闭关修炼,而是闭关疗伤去了!
祭初双手撑在桌面上,急声问:“你怎么他了?”
于清安抬眸:“?”
哈……这话说得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
祭初急切的表情不像作伪,看起来颇为崩溃。
完了完了,让天衍阁那几个老头知道了,他们不好念叨白倾寒,必定逮着他说教。
“诶,你别对壶喝了,自己什么酒量自己不清楚吗?”祭初眼角余光瞥见于清安还在开怀自饮,劈手便夺过了她的酒壶,手再抬,桌面清脆地落了一只玉色的小酒杯。
若说这酒叫“笑千金”的由来是因为于清安为博仙君一笑,一掷千金,那叫一盏醉便也是因为她。
只喝了一盏,便敢醉眼朦胧地扯着白倾寒的衣襟低语爱意,还被天虚峰的弟子无意撞见了,自此之后,清安仙子爱慕仙君的消息不胫而走,如风中急火,迅速蔓延至天谕乃至九洲各地。
于清安没有说话,一盏醉是她亲手调配的,她自然有解药。还有,她实际上可算得上百杯不醉,千杯不倒。
甚至连那消息,也都是她默许传播的。
祭初坐了回去,“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好端端的,白倾寒为何要毁了分身,莫不是吵架了?
不应该吧,他和白倾寒相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和谁翻过脸,吵过架。
于清安顺从地拿起祭初为她准备的酒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然后微笑着问:“你具体想问什么?”
祭初试探性地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道侣。”于清安一饮而尽。
“哦……啥?啥玩意?!”祭初的心情大起再起,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道侣???”
祭初隔着桌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显然,于清安极少开玩笑。
这是什么突飞猛进的发展?白倾寒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终于开窍了?
过了几秒,祭初笑了一下,还是选择不信,“你们知道什么是道侣嘛?我话本子看多了,莫非你们也是?”
“那你说什么才是?”
祭初唤出折扇,优雅而慢条斯理地介绍到:“道侣不同于道友,既要志同道合,也要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情投意合……”
于清安蹙眉:“说重点。”
“起码得牵牵手,接接吻……咳,做一些尘世凡间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于清安煞有其事地点头:“嗯……那我们应该是了。”
牵过了,亲过了,就差睡了。
祭·军师·初猛地合起折扇,瞳孔地震,“来真的?!”
于清安没答,真的假的,她不知道,可以是相互吸引,也可以是互相利用。
“谁主动的?”
于清安不自觉地又用指尖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她说:“自然是我。”
无论何事,主动权,自然得在自己手里。再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她才是——攻略者。
祭初沉默了半晌,坐在了她的对面,狐狸眼里带上了一些严肃,“你知道,白倾寒他只差一劫吗?”
阳光从精致的窗户斜射进来,映照在于清安的眉眼之间,虽不复九洲第一美人那般轻易令人屏息的容颜,却依旧自带风华。
淡妆白裙,却如利剑寒光,哪怕再低调内敛,也叫人难以忽视。
“知道。”
“天衍阁推算出,他的第三劫,很大概率是情劫。”祭初的语气里攒出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情是两个人的,是他的劫,那便也是你的劫。”
于清安尚未开口,就听祭初沉声接着说道:“若渡劫成功,他便会飞升成神,而你,便只能一个人留在此间。”
于清安指尖微停。
祭初目光微凝:“作为好友,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若是劫成,你也无法独善其身。”
甚至于,劫也许会莫名降临在她的身上,而失去所爱之人,便是白倾寒的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