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风雨楼 说杀手,谁
“我知道。”
于清安又怎会不知道, 劫嘛,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成功飞升,她殒身此地。
一个得道成神,一个继续为人, 都是要离开的, 方式不一样而已。
“你……”祭初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 都是命定的事情,该是如何,就如何吧。”
“你学天衍阁长老说话的语气,倒像是你也能掐会算。”于清安抬手敬了他一杯。
祭初面无表情地假笑两声:“呵呵, 说吧, 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为了你那什么二师弟吧。”
“你知道的, 我与魔族不共戴天, 不管他们有何阴谋,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们要裴时入魔,她又岂能任由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得逞。
祭初摇头,风情万种的狐狸眼里明明白白透着几个毫无感情的字:“我不知道。”
你和第五悸什么关系我还没搞明白呢, 别到时候委屈了我们家倾寒。
于清安不接话, 继而从储物戒中掏出用灵力包裹着的洗灵花:“洗灵花十分罕见, 典籍中有关它能祛除魔气的记载也不全。”
洗灵花有花无叶,花瓣薄如蝉翼, 通体散发着一股仿若可净化事间一切污浊的气息。
瞧着这株灵花, 祭初来了兴趣,“听闻你这具身体的师父是为了替你洗去灵根才涉险寻花的,怎么, 你不留着自己用?”
于清安一笑,“洗去一根,剩四根,那和五灵根又有什么区别?”
感知着她已至化神的修为,祭初后知后觉,“哪怕有五灵诀,你这修炼速度也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废灵根,却比拿高阶丹药当糖豆吃的言拾进步还快。
于清安曾五年大乘,对于修炼速度她只觉得慢,并不觉得快。不过,现今世界灵气枯竭之相已显,再加上这具身体的资质极差,在外界看来,她两年化神之举,确实耐人寻味。
“不过再来一次罢了。”于清安淡声说。
她有亘巳神树的时间加持,再加上白倾寒提供的《五灵诀》和部分元神之力,若还达不到这种程度,她谈何持剑杀魔?
只不过,她有些看不懂白倾寒的用意,若说对她无意,为何化作剑灵、助她修炼?可若说对她有意,又为何随意舍去分身?
和她朝夕相处,不好吗?
还是说她哪里得罪他了?
应该没有吧。
仔细端详着洗灵花,祭初头也不抬:“这花确实妙,先放我这,让我好好研究两天。”
于清安回神,目光凝视着祭初,轻启朱唇,吐出了一个较为确切的时间:“黄昏之前。”
“喂,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抬头见于清安态度平静,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初大怒!
“一寸光阴一寸金,裴时情况特殊,我认为不宜耽搁。”于清安回道。
守在门前台阶下的两个弟子有些疑惑地抬头,“我好似听见庭主的声音了。”听起来还有些气急败坏。
“庭主没唤我们,应当没事吧?”
另一人接话道:“就算有,如果连庭主都解决不了,我们上去也无济于事。”
楼上,祭初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只能妥协让步:“成,炼制成丹后,本庭主亲自给你送去!”
于清安颔首,沿着桌面推过去了一张符箓,“这是追灵符。”
她之前就说要把亘巳神树移植出去,现在由祭初去,倒也不算她食言。
再者,她现在并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之前提议让江盈去寻找她过去的部下,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寻得一个生存目标的随口之言。
无权无势,她护不住亘巳神树,更不可能将其移植到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青无峰。
所以,天谕门,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真用一张符打发我?”祭初捏着符箓的一角,唇畔轻勾。
于清安起身,眉稍往上微抬:“那你想要什么?”
“死而复生,久别重逢,你不打算解释解释?”看着于清安,祭初那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熟悉的随意,却又夹杂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
空气一静,只剩祭初红绸似火的衣角随穿堂风扬起的声音。
“解释最为无用,若祭庭主不信我,大可以出刃。”
噌地一声,于清安的长剑率先出鞘。
祭初折扇一挡,语调恢复散漫,“我这小楼里的东西,很贵。”
“我知道,所以不小心弄坏了,我赔不起,便也就不赔了。”
祭初嘴角一抽,手腕翻转,把她手中剑刃压至桌面,“停,我不问了。”怎么算,他都吃亏。
于清安收剑回鞘,看了他一眼,抬脚往窗户那边走去,末尾还留了一句:“早先不信我,就该换了沁丹庭的防御布局。”
她能轻易摸上主楼,脑海中沁丹庭的防御布局图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看着于清安干脆利索地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刚准备从袖中摸出代表着沁丹庭贵客信物的祭初,手一顿。
呵,白倾寒炼了轮回灯,他也炼了一枚可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丹。
只可惜,那存放在羲和殿中的尸体,不过空壳一具。
看着窗外那一角相对狭窄的天空,联想起天衍阁那边的卜言,祭初多多少少有些感慨,“到底是,来时无影,去不留痕,不为天道所钟,不与世人共鸣的方外之人……”
“走的就是干脆。”
白倾寒和她,到底是谁暖不了谁,也许还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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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下,山林间。
行到渺无人烟之地,于清安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四周有密密麻麻的灵箭,蓄势待发。
于清安:“还不出来吗?”
清冽的声音回荡在这方寂静的天地间,又像是某个信号,促使弓弦被悄然拉满。
随着一声整齐的急响,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于清安静立不动,侧眸看去,刹那间,一阵清风骤起,平地生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于清安手指并没有结阵,只口中默念。
激矢如雨,却在于清安周身半步之外,不得寸进。
于清安抬头,对着隐匿在虚空中的身影说:“远攻的准头和力道确实要弱一些,不若现身聊聊?”
“还是说,你们六人,怕了我一个?”
气氛稍微一滞。
几道黑色人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现出,有的半蹲在地面,有的高站于摇曳的绿叶尖,手中所握匕首短刀,皆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怕?老子等了你两年,还以为你知道有人要取你性命,吓得龟缩在秘境里不敢露面了。”
“两年前的仇怨?”于清安微微敛眉。
她自认为自重生后,她还算低调,什么人会不惜重金买杀手来杀她?
一人阴恻恻开口:“我们不管你们之间有何仇怨,只认灵石,还有你这项上人头。”
“就凭你们六个元婴期?”于清安神情平淡,语气却带上了三分轻蔑。
她拇指轻顶剑柄,长剑出鞘半寸。
“不过化神而已,我们兄弟六人杀过的可不算少。”
“不过,你要是肯把你在秘境里获得的宝物乖乖交出,我们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早先于清安不过金丹期,挂在风雨楼的黄泉榜上,悬赏的价格也算不上高昂。如今她修为突飞猛进,命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他们七人接了她的单,一份钱七人瓜分自然不划算,但是她是一个废灵根,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跨越两个大境界,没有得到点什么秘宝机缘,他们不信。
于清安抬眸,目光掠过几人,“杀手的目的不纯,心就不齐了。”
“也不知是哪个组织培养出来的?平白坏了行业名声。”撤掉环绕周身的金光咒,于清安出言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耳廓微动,动如飞鸟,长剑一出,只留残影道道。
于清安的动作极快,不是往前,而是往后!
“噗嗤——”
于清安身后虚空显出一人,他看着插入自己心脏的长剑,又艰难抬头,瞪直了眼睛看她:“你你……你……”搞偷袭!
于清安熟练地拔出长剑,语气自然,“我说六人,是说准备放冷箭的有六人,而不是说,我只察觉出了六人。”
“老七!!”
拔出长剑时,新鲜地热血难免溅了她一身,于清安也没防住,不沾点血,长剑不锋,人无锐意。
她转过身体,目过掠过剩下的几人,衣衫飒飒,“不过现在,确实只剩六个了。”
蒙面的六人各自后退了半步,老七修为稍弱,隐匿身法却是一绝,居然被她就这样轻易勘破了。
看着于清安脚边的一具尸体,领头的目光阴狠,“呵呵……一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一下子能出动一个金丹,六个元婴,你们的组织来头应该也是不小。让我猜猜看,莫非你们是来自十步阁的杀手?”
几人不由嗤笑出声:“十步阁?呵,无名之徒如何与我风雨楼相提并论。”
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清安笑了一声,“风雨楼?”
“不错,既见风雨,黄泉湿衫。”随着声音落下,六人站位分散,从于清安的视角看来,她孤身一人,而四面八方,皆是刀光剑影,叫人目不暇接。
“上路吧,给老七做个伴!”
重明剑微微振动,于清安顺意而为,凛冽剑势乍起,“我本不想杀人,毕竟,杀一个,这人域九洲,就少一个人。”
不过显然,这世间的敌人,归根结底,是利益。
而非人、妖、魔之分。
万树飞花起,于清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无根树叶无所不在,则剑之气刃无所不在,剑若无所不在,则我无所不至。
六人一顿,后脊发凉,于清安不过化神一重,可他们几个却完全摸不到她的行踪。
这身法,到底谁才是杀手??!
就在六人背部紧紧相靠,警惕地防备着于清安可能像之前杀死老七那样突然出剑时,几人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
“嘭——”的一声巨响,几人原地起飞。
于清安站在一旁的树上,扶着树干冷眼看着他们,空中的树叶附着着剑意,叶尖纷纷对准烟尘中那几道人影。
“咳咳咳……这什么东西。”
“爆破符,雷暴符,火球符……”
几人狼狈不堪,挥散滚滚烟尘后,就见到了无数锋利的叶尖,指着他们的眉心、咽喉。
领头黑衣人咬牙切齿:“该死,你到底哪派的!”
先是道门的“金光咒”,又是万剑宗的“万剑归宗”,现在又是搞出了什么一堆破符咒,偏偏一剑宗的招式他没看到一点。
于清安没有回答,只冷冷地说了一句:“看来,元婴期比我预想的要皮糙肉厚。”
几人脸色一黑,虽然不慎着了她的道,可他们也不是全无反应,生生抗下爆炸的。
“你到底是谁?”那邪修可是说了,她就是一金丹期的妮子。
现如今仰头看她,凉风习习,她一袭白衣染着血,哪里是什么小妮子,分明是从幽都飘出来索命的无常鬼!
“我是谁?你们接单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几人一顿,也算是明白今天杀不了于清安了,“……只要你还挂在黄泉榜上,自有亡命徒来取你性命,今天是元婴期,明天便是化神乃至炼虚!”
于清安没了耐心,眸光微闪,“话这么多,是想活命吗?”
“不过,我确实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领头的黑衣人捂着因爆炸而伤的伤痕,抬头说道:“呵,杀手命贱,专挑命贵的杀,如今栽了,自然也怨不得旁人。”
隔着面罩,他们声音沉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于清安眸色一暗,身形飘落,剑光扑朔间,几人应声倒地。
“我本想尊重你们的职业,奈何我有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呢,可以说了吗?”于清安的长剑横在领头那人的脖子上,周围地上多躺了五个不知生死的人。
感受着脖子边的凉意,领头人吞了吞口水,面色僵住,事到如今,他若说了,又有何脸面面对死去的弟兄?
就算于清安放过了他,回去他也不过死路一条。
这样想着,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准备自爆,顺带拉个于清安做垫背的。
灵气刚刚逆转,就听见了于清安凉凉的声音:“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他们便能接着活。”
领头人猛地睁开眼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他们没死?”
“你再拖延一刻,便死的不能再死了。”于清安长剑靠近了他一分。
能约定好一起分赃的,关系应该不太差吧。
“好……你问,只要不涉及风雨楼机密……”
于清安打断他,直言问道:“是谁要买我的命?”
“这……涉及委托人信息……”见于清安眸底显露出不耐烦之意,他被迫改口:“一个元婴期的邪修,看起来年岁不小,身上应该有伤。”
闻言,于清安嘴角勾起一丝凉意,“我知道了。”
原来是那在妙音小楼里绑架了如棋的老家伙,果然,做人做事,要斩草除根。
早先废了他的作案工具不够,如今还要自寻死路,好,很好,非常好。
领头那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算他明白那歹毒的笑意并非针对自己,他也还是感到了一阵凉意从发疼的脚底板冒起。
见于清安信守承诺地移开长剑,他急忙蹲下身子查看另外几人,果不其然,五人尚存气息,只是暂时昏厥。
以剑尖点穴,好恐怖的控制力!
解开其他人的穴位后,他半爬过去查看老七。
——身体微凉,了无声息。
死了,连带着元婴都被绞杀,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于清安看着他抱着那个叫老七的手在隐忍地发抖,她沉默地想:
不然还是斩草除根好了?
几个悠悠转醒的人后背一凉。
领头的黑衣人察觉到于清安若有若无的杀意,手一顿,压抑着情绪,抬首试探性地问她:“那……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回首他的杀手生涯,极少这么狼狈卑微过。
“走?”于清安尾调微拖,气氛徒然变得紧张微妙起来。
一年的时间,如何快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呢?
当然不是白手起家,而是收服吞并。
风雨楼就曾算一个,如今变成这副缺钱的样子,真叫人想重新好好敲打一下。
“风雨楼如今可还有大当家?”
另一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见于清安周身的气息危险起来,他急忙补充道:“应该有吧,只不过楼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大家便默认只有二当家。”
“很好,你们回去告诉她,风雨楼我能端一次,就能端第二次。”于清安收剑回鞘,语气极淡:“最好,别什么人的单都接。”
杀手也是有底线的,利国利民者,不杀;行善积德者,不杀;老弱妇孺者,不杀。
而接单的对象也是有要求的,没钱的不接;动了太多人奶酪的,不接。
现在加一条,为人过于恶心的,不接。
领头的虽然不明所以,可为了自家兄弟能够活命,只能点头应下于清安的话,“好。”
“还有,一人一颗,把这丹药吞下。”
看着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自己面前的黑色丹药瓶,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领头的人眼神中透露出阴沉的疑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断魂丹,回风雨楼后,为我所用的意思。”于清安语气平静地说。
比起以人格魅力收服人心,药物控制无疑要省心、省力得多。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下去陪他。”
于清安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看似优雅无害,实则如霜刃之锋,寒意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