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交易 我们可以先
郁然和三张试卷奋战的同时, 钟熄低头坐在钟宅的会客厅里发呆,两只手乖乖地叠在膝盖上,拇指指甲不自觉地剐蹭着食指关节。
钟参柏这段时间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不算严重但总是很烦猫, 钟熄趁此机会稍微软化了自己的态度,开始修复所谓的“父子亲情”。
因此,当钟熄提出想要见一个人类时, 钟参柏虽然有所不满,但还是同意了。甚至钟参柏似乎产生了些误会,以为钟熄真的已经从过去那段耻辱一样的恋爱中走出来,想要尝试新的对象。
虽然还是个人类,但好歹也算是个好现象。人类嘛, 玩玩就好, 玩得多了之后就会发现都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就能好好收心, 迎娶一只高贵的小姐,做一只正常的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动静,管家敲敲门, 告诉他客人已经到了。钟熄这才抬起脸, 端起冷漠又高傲的架子,淡淡说了声“请进”。
会客厅的门打开, 他的客人步履轻快地走进来,歪头毫不认生地对他笑了下:“钟少爷, 承蒙关照。突然把我邀请到这儿来,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钟熄站起身,在看到她的脸时微微皱了下眉, 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初次见面,纪小姐。”
程远集团如今的全权代理人,郁然口中那位和虞忱合作废掉了虞临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虞忱反水倒向虞临川的人类,造成郁然如今困境的罪魁祸首之一。
纪宁馨。
她比钟熄想象中年轻很多,通身的学生气,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刚上大学。此刻是十月底,天还没彻底冷下来,钟宅内部更是温暖如春,但她已经戴上了围巾,鲜红的颜色遮住了下巴,也让她显得更加稚嫩甜美。
只是……
钟熄忍不住又皱了下眉,语气有些不确定:“纪小姐,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纪宁馨扑哧一声弯起眼睛笑了:“钟少爷是这么搭讪女孩子的吗?哎,多老土啊。”
钟熄有些尴尬地侧过脸,不确定刚才那瞬间的熟悉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纪宁馨倒是并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大大方方地坐到桌边,从桌上捻起一块茶点,笑眯眯地说:“刚才一路进来我就觉得,这儿可真漂亮,亭台楼阁跟走进古画里一样,相比起来就连首席家的老宅都显得又古板又阴森了。钟少爷能在这儿长大还真叫人羡慕。”
钟熄目光凝滞。
首席季氏的老宅,她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了。
钟熄并不擅长社交,也不擅长拆解他人的潜台词,一时无法确定纪宁馨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下马威?告诉他自己有靠山别想动她?还是别的什么?
好在他的脸上一贯没有表情,这种冷漠掩盖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去纠结纪宁馨的想法,开门见山。
“纪小姐,你和虞临川有联系,对吗?”
纪宁馨眨了下眼睛,带着满眼笑意说道:“钟少爷你说那位失踪的监察官?他还活着吗?就算还活着,我一个人类,怎么会跟那样的大猫物有联系?”
钟熄淡淡道:“你一个人类,不是刚刚还在向我暗示你去过,且很熟悉季氏的老宅吗?”
纪宁馨“唔”了声,露出一副非常浮夸的“失算”表情,她靠在桌边单手支着下巴,笑道:“所以,钟少爷想说什么?”
她的眼珠很大,且极其黑,眨也不眨盯着人看时仿佛连光都会被吸进去。她又吃了块茶点,但推开了面前那杯茶:“我哥哥不让我喝茶,晚上会睡不着觉,钟少爷介意给我倒杯温水吗?”
钟熄定定看了她几秒,起身去倒了水,放在纪宁馨面前。这动作让他微微弯腰,仿佛弯折了脊梁:“纪小姐插手虞氏内部的争斗,是想要权力地位也好,有什么别的目的也好,和我都没关系,但何必非要为此把一个同族的人类赶尽杀绝呢?”
纪宁馨捧起水杯,笑得更深:“钟少爷指谁?我杀谁了?”
钟熄抬眸直视她:“你知道我在说谁。”
会客厅的空气一时凝滞,偷偷窥探的管家只能看见他家小少爷帮那位人类小姐倒水后就单手撑着桌面,一人一猫距离很近,而那位人类小姐笑容灿烂,似乎是小少爷说了什么让她开心的话。
约莫两三分钟后,依旧是钟熄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似乎并不习惯这样请求的姿态,但却也硬生生低下了头:“纪小姐,她不过是被卷进你们的争斗里,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纪宁馨低低重复了“棋子”两个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愉快,声音也像跳跃的鸟鸣:“她?钟少爷,如果我没有记错,容珂是虞忱的情人吧。”
她歪头,眼里闪着兴味,也不再拐弯抹角,直白问道:“所以现在,钟少爷是在以什么身份替她求情。”
钟熄一时无言,心脏被什么轻轻扎了下,但或许因为类似的话已经太多次刺痛他,所以到了现在再听见,已经没了撕心裂肺,只觉得酸麻钝痛。
纪宁馨乐不可支:“天啊,不可思议。钟少爷,你喜欢她?”
钟熄略过这个话题,直起腰,声音再次冷下来。他在心里把自己今天要说的话练习过很多次,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示弱是么时候该威胁,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过。
“这不重要。纪小姐,我求的只是公正,在这桩事件里,她……容珂的罪责最低,没有只让她赔命的道理。”钟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试图做出笃定的姿态,“虞临川现在下落不明,我也只是希望纪小姐能当个中间人,只要虞临川愿意放过她,他想要什么……”
“嘘。”纪宁馨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一瞬间钟熄甚至觉得她像是在看一个天真又愚蠢的小孩,带着点宽容的嘲弄。
“谈判不是这么谈的,钟少爷。”纪宁馨柔声说,“我们那位监察官胃口大得很,你敢给他就敢要,但要是你把他养得太肥了,我会很困扰。”
钟熄瞳仁收缩,纪宁馨从椅子上跳下来,短发随着惯性跳跃,发丝扫过脸颊,某个瞬间那种飘忽的熟悉感再次出现,但等到纪宁馨冲他笑起来,这种熟悉感便又消失无踪。
“今天天气不错,园子里的风景也漂亮,再过几天据说寒潮就要来了,到时候会一下子冷下来。”纪宁馨笑道,“所以趁着今天太阳好,陪我去园子里逛逛吧,钟少爷。”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然后我们可以先聊聊,我想要什么。”
钟熄本能感觉到危险,他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人。
但……
钟熄垂眸站起来,伸手往门口一引:“跟我来。”
初冬草木萧瑟,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钟熄自己也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里,所以最终也只是带着纪宁馨在池塘边绕圈。
钟宅的园子环绕着那片养着金鱼的池塘,有仆从正在喂鱼,大片的灿金和金红浪一样地在池水中翻滚。等天再冷一些,金鱼的活动也会变得更加迟缓,直到大雪开始落下,池面结起厚厚的冰层。
这一逛就逛到暮色四合,钟熄才和纪宁馨一起离开钟宅——他准备回黑曜石监狱,纪宁馨则自己有车来接。
上车前,纪宁馨朝他挥挥手,笑意温暖:“我说的那些,钟少爷可以慢慢考虑,不急在一时。”
钟熄看着她关上车门,哪怕再不通事理,再远离权力中心,他也不是真的傻子,能看到那片庞大的,几乎令猫震悚的野心。
来自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的女孩。
钟熄很想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去,把所有东西都隔绝在外,但他只是低头戴上帽子,将宽大的帽檐压低。
正准备离开时,他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影子一爪子挠在脸上。钟熄反应很快,迅速拧住对方的手腕,但仍然被尖爪擦过嘴角,泛起一阵隐隐的疼。
一股甜酒的香味涌过来,同时钟熄看到了偷袭者的脸。
“把我的阿珂还给我!”虞忱双眼赤红,看着钟熄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压低的声音如通过恶鬼低语,“哈,我懂了,我彻底懂了,钟少爷……钟熄!你为什么死活不肯放了她?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就是那个随便就被她勾上床了的荡夫,对吧?”
——《钟熄日记》——
冬天的时候,郁然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很多栗子。
她挖开雪,又挖了个坑,在土坑里生了一丛火,把栗子扔进火堆里烤,最后用树枝拨出来,一边吹一边咬开外壳,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塞进我嘴里。
后来我吃过许多栗子,各种做法,昂贵的一颗能值几千,但总也不是栗子的味道。
再后来我才知道,郁然当初捡的根本不是栗子,是橡果。
……她居然就这么让我错了好多年。
作者有话说:
扯头花来了hhh上一章哪个小聪明猜到虞哥要来扯头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