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裙子 79分
黑曜石监狱。
姜柳亦的小提琴已经被送进监狱, 距离预定的正式演出时间还有三周,狱警把废弃的图书室安排给她练习。
郁然顺着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找到她,顺手从图书室那堆乱七八糟满是灰尘的书里翻出一本口算练习册, 忍不住发笑。
等姜柳亦完成一曲, 郁然朝她走过去。
这里荒废已久,没有监控,狱警们对姜柳亦非常放心, 因此也没人值守。郁然在她身前几步的位置站定,指着她的琴,笑着问:“不拉了?”
“还要接着练。”姜柳亦放下琴,从不远处的椅子上拿起琴盒,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小提琴似乎让她变得自信了些, 那笑意都带着从容, “不过琴弓需要再上点松香。”
琴盒里放着整块的松香, 姜柳亦将它拿起来, 又将手指伸进原本放置松香的凹槽,扣动隐藏在那里的机关。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一声,一道细细的缝隙慢慢扩大,露出其中的夹层。
以及, 隐藏在夹层中的东西。
准备得很全, 毕竟那个小混蛋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表演那天,有几个我在乐团的朋友会一起来参加, 我已经汇报过,得到了批准。”姜柳亦柔声说, “毕竟哪怕小提琴独奏,也需要一些其他乐器和声配合,才能有最好的效果。而且……狱长似乎很期待我的表演, 所以在许多事上开了绿灯。”
郁然挑眉笑了,将夹层里的东西收好:“行吧,那你好好干。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尽管提,野心大点,她一向不亏待功臣。”
姜柳亦只是笑笑,并不接这话。
郁然也没有多停留的意思,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姜柳亦完成了她的任务,细细给琴弓上了松香,正准备继续练习,就看见郁然突然去而复返:“啊,对了,还有件事。”
姜柳亦顿时紧张起来:“容小姐请说。”
郁然满眼期待:“你数学怎么样?”
姜柳亦:“……”
小提琴家诚实道:“……我是艺术生。”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钟熄拎着一个纸袋回来时已经是深夜,郁然抱着那几张吭哧吭哧好不容易填满的试卷盘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等得昏昏欲睡。她一听见开门声就跳下来,一个大跨步冲到钟熄面前,把他吓得后退半步,侧头压低帽檐。
“让开。”他有些沉地开口,郁然瞬间就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闻到了血腥味,也一眼看见了钟熄嘴角那道细小红肿的破口,瞳仁微微收缩。
钟熄见郁然不动,就饶过她走过去,抬手脱下外套。
郁然跟在他身后眯起眼睛,脸上还笑着:“好冷漠啊长官,我等你到现在,连个见面吻都不给吗?”
钟熄脱衣服的动作一顿,郁然能看见他的肩膀很轻地颤抖了下,像是用力压下了什么情绪。深色的外套看不出什么,但脱下外套后,里面白衬衫上的血痕和灰尘就明显得多。郁然脸上的笑几乎有些挂不住,钟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睡袍拎着袋子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出水声。
1007飘到郁然耳边,告诉她:【宿主,目标今天遇到虞忱了,而且还打起来了。】
郁然“啧”了声,用很低的声音说:“那个小混蛋。”
1007不明所以:【宿主你骂谁?虞忱吗?】
郁然没回答, 1007有些可怜目标:【虞忱说了好难听的话,宿主,你要不要进去安慰下目标?】
然后就顺理成章在浴室酱酱酿酿,用身体安慰目标,非常符合它家宿主的人设。
但这回郁然却没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粘上去,插科打诨强取豪夺,仗着钟熄总也不能真正拒绝她轻易地用情/色和甜言蜜语将那些刺伤他的东西包裹起来,仿佛一叶障目,不去看,它们就不曾存在。
郁然只是目光发沉地靠在浴室门外,她一旦不笑时就显出五官的锋利来,像一把出鞘的刀,谁碰就会被隔出满手的血。
这样的表情让1007有些毛骨悚然,它哆哆嗦嗦开口:【宿……宿主,那个,其实目标没受什么伤啦,除了一开始被偷袭挠了一下,之后基本是他在按着虞忱打来着……】
郁然没什么反应,她猜也能猜到当时的战况。
就好像,她猜也能猜到虞忱会对钟熄说些什么。
郁然突然开口:“很久之前,钟熄在去找我的时候遇上过一群混混,那群混混跟我有过节,打黑拳的时候输给我好几次。”
1007:【啊?】
它没跟上这个跳跃的话题。
郁然慢悠悠地回忆:“那时候在八角笼里,我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过钟熄,虽然我没让钟熄露脸,但他们记住了他的包……或者别的什么特征。总之那天他们把钟熄堵在巷子里面,我找过去的时候,听到他们在拿些下作的话羞辱他。”
郁然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下:“然后我打碎了他们的牙。”
最后还是钟熄拦腰抱住她,不停地在她耳边叫她,慌慌张张地亲她的后颈,一遍遍说他没事,他们说什么他都没往耳朵里听,所以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但她还是又往领头混混那张满是血的脸上狠狠踹了一脚,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捧起钟熄的脸,两只手都在抖,唯一庆幸的就是,还好他们还没敢对他动手。
否则她就得拧断他们的骨头才够。
郁然说:“那时候钟熄十七岁。”
1007哆嗦了下:【那个……宿主,你你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会是要去打碎虞忱的牙吧?
郁然回过神,发出声自嘲似的嗤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
1007:【想起来什么?】
郁然似乎斟酌了下措辞,但最后只是叹息似的吐出口气,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摸着那个小小的,但极其精密的工具。
“突然想起来,原来那时候,我那么爱他啊。”
*
将近一个小时后钟熄才从浴室出来,他紧紧裹着长及小腿的浴袍,用一块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出来后就淡淡看了郁然一眼,问:“试卷完成了?拿过来我改。”
他看上去并不想提今天发生的事,郁然也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再次挂上笑,把三张填满的试卷拿过来在钟熄眼前晃了晃:“长官,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吧?一诺千金啊。”
钟熄就拿着试卷坐到床边,对着灯光批改。
小学三四年级的数学试卷,基础函数,一些简单的几何,小明小红小强小刚的应用题,郁然的字丑得简直人神共愤,看得钟熄几次想要摔了卷子。
但最终他还是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努力辨认过去,正确打勾错误打叉。
第一张卷子正好卡在80分。
钟熄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看不出是放松还是紧张。郁然坐在他身后,举着吹风机轻轻给他吹头发,脸上一副求夸的表情,钟熄翻到第二张试卷,面无表情地说:“做得不错。”
没等郁然得意地笑起来,他又说:“这种卷子在学校里,没能考到满分的小孩都该等着被打手板。”
“长官,你真不适合当老师。”郁然关掉吹风机,指尖穿过钟熄柔软的银发,“说这种话多打击孩子积极性啊。”
钟熄冷眼瞪她,在卷子上打了一个大叉,郁然又笑起来:“不过我这会儿学习积极性特别高,长官随便打击,只要……记得我的奖励。”
钟熄批完了第二张卷子,因为不久前刚刚洗过澡,他的整张脸都被热水蒸得透红,就连眼睛里都透着新鲜的水汽。
80分。
两个过于精准的数字让钟熄瞳仁一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翻开第三张试卷。
勾勾叉勾叉勾勾……
就这么一路改到最后一道应用题,前面正好扣了20分。钟熄的目光凝在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上,手里的红笔始终没有落下去。
计算步骤正确,但是答案错了。
答案有不明显的修改痕迹。
按照批改标准,答案错误扣1分。
也就是说,第三张试卷最后的总分,是79。
郁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长官,还没改好吗?到底几分?”
钟熄忽然把最后一张卷子揉成一团,连着笔一起扔在地上,站起身转向郁然。顶灯的光落下来,将他的脸埋在柔软的阴影里,于是神色表情也变得不分明。某个瞬间郁然看着他,觉得这只小猫仿佛已经被自己逼到了绝境,逼到了悬崖边上,只等着一闭眼就能够彻底跳下去。
小猫终于开口,声音像一条绷紧的线。
“我今天见到虞忱了。”他说,“他问我被你干得爽不爽,问我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下贱,问我是怎么勾引你,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能回答。”
郁然:“小少爷……”
钟熄拉开浴袍的腰带,裹紧的浴袍就这么散开,顺着皮肤滑落下去。浴袍下钟熄的皮肤泛着牛奶似的光泽,一条带着细闪的黑色V领吊带连衣裙包裹住他并不纤弱的身体,领子太低,甚至露出大片不算鼓胀的胸肌。
裙子的下摆刚过腿根,于是当钟熄抬起一条腿压在床沿,推着郁然的肩膀将她压在床上时,裙下便一览无余。
是空的。
钟熄颤抖着开口,嘴唇上细小的伤口红艳得勾人。
“爽,知道。”
他低头吻了郁然的嘴唇,一点咸涩的味道被裹进唇舌里,连带着变得含糊的声音。
“就是这么勾引的。”
——《钟熄日记》——
高中时曾遇到过混混,他们堵着我,说着恶心下流的话。
我其实不怕他们,但非常,非常生气。他们不止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郁然。其实如果那时候郁然没有突然像个英雄一样冲出来,我肯定也会和他们打起来。
虽然应该会寡不敌众。
郁然那时候的样子很可怕,我甚至怀疑,她想直接杀掉他们。郁然总是在笑,肆无忌惮又大大咧咧,但她曾经为我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我们回到她的出租屋里之后,她翻来覆去地检查我的身体,确定我身上的确没有任何伤,才嘟嘟囔囔地说“便宜那几个混蛋了”,那时候她又是我熟悉的那个郁然了。
我忍不住笑,郁然就戳我的额头,说我傻不傻,差点被揍了还笑得出来,我就说:可是你在啊。
郁然在啊,她那么喜欢我,怎么舍得让我受伤呢?
所以郁然,你怎么舍得呢?
作者有话说:
花了一整天时间把三张试卷控分到全80打算看看自家少爷表情的郁然:期待!紧急改掉最后一道大题答案试图阻止自家少爷在这种情况下自轻的郁然:不要欺负我家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