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改变 这种和平摇
第二天, 祝卿又来了,这次她将原本的药水改制成了固体的药棒,强硬地捅了进去。虞临川脸色铁青地瞪视着她, 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不算细的药棒随着体温缓慢融化, 黏糊糊的一片。
祝卿清洗干净手,又抽了他一管血,除了器官的改造之外她还需要调整虞临川身体的激素水平, 以适应孕育的需求。
所有和虞临川相关的实验内容,祝卿都没有假手他人,几个研究员只辅助她盯着数据和情况,偶尔帮忙搬动因麻醉药而昏迷的实验体,她没有让任何人出现在虞临川的视野中, 除了自己。
开始使用激素药物后, 虞临川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长久没有正常进食的身体吐不出什么秽物, 只有一口一口的酸水。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说明他的身体非常排斥这种激素变化,孕早期大概会很难度过……
祝卿等他趴在床边干呕完,头顶一向高高竖起的尖耳都耷拉下去,顺滑的大尾巴似乎也在这种折磨中变得毛躁, 原本银丝一样渐变富有光泽的长毛变成一种粗糙的灰白色。干呕终于止住之后, 虞临川抬起眼睛,疲惫又讥讽地看向她:“果然, 每次看见你就是我最恶心的时候,人类。”
“之后你会更恶心。”祝卿淡淡地说, 她再次束缚住虞临川的双手和脖子,才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伸进两根手指, 转了一圈检查。
虞临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被铁索勒得发疼。
他没发出声音,恶心地闭上眼睛,手指掐进掌心。
如果告诉几个月前的虞临川,有一天他居然会习惯随随便便就被捅进隐秘又柔软的内脏,甚至身体已经背叛了他,违背了他的意志,就这么配合地微微张开,他估计会荒唐地笑出声来。
好在这个人类的检查一向很快也很干脆,收回手指时,指尖挂着点稀薄的液体。她把那点液体擦在他的胸膛上,说:“这是你流的水,现在还只有一点点,但之后会越来越多,为了让胎儿能够更顺滑地通过产道。”
虞临川咬牙忍了会儿,吐出两个字:“变态。”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虽然这个人类摆弄他依旧像摆弄个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但她开始和他说一些话,甚至偶尔会主动开口。
虽然说出来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虞临川在这些日子的折磨中憔悴了不少,他不再时时刻刻保持攻击性,玩命一样地挣扎,而是试图养精蓄锐,祝卿对他的任何举动都当作视而不见,只每天平静又机械地推进着她的实验进程。
两个人似乎各退了半步,除了嘴上的冷嘲热讽,居然显现出一点难得的和平。
但他们都知道,这种和平摇摇欲坠,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虞临川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腹部的肌肉似乎被什么软化了下来,不过几天时间,原本石头一样坚硬的腹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虞临川用手按过去时,腹部居然能柔软地凹陷下去一些,皮肤显现出一种珠玉一样的柔白。他原本锻炼出了一身极佳的肌肉,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而眼前这个女人正试图融化那截劲瘦的腰,好往里面塞进一个新的器官。
他现在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不过是因为,那个装着杂种的新器官还没有被塞进来。
祝卿结束今天的改造和检查,收好所有东西准备离开,虞临川忽然出声叫住她,声音沙哑:“多少天了?”
祝卿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一双黑眸在刷白的灯光下也没有反光:“什么?”
虞临川靠在床头,手腕被固定在墙上,两条腿大敞着——祝卿没有兴趣在检查结束后帮助他合拢那两条废腿,没必要。
适应性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虞临川想。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前端的发尾凌乱地扫在眼前,时不时戳进眼睛,一丝不苟的虞监察官从来严苛到头发末梢,被发蜡牢牢固定的头发不允许有丝毫杂乱。
但这会儿,他乱七八糟,却好像连生气都没了力气,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我在这里,多少天了?”
祝卿收回目光,出乎虞临川意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十八天。”
病房的门打开又合拢,被锁死在墙壁上的手/镣松开,虞临川再次拥有了“五米”的自由,他弯下腰,用手搬住自己的大腿,微微发抖着将腿并拢。
大腿后根部沾着点溢出的液体,又滑又腻。
仅仅才十八天而已……吗?
虞临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告诫自己绝不能自乱阵脚。他失踪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从HCI手中“营救”纪宁馨,无论如何这个事实都摆在那里,他的下属必然会从这个点突破寻找他,哪怕他们计划再周密,只要做下的事情就必然能留下痕迹,谁都不可能一手遮天。
他一定会离开这里。
*
祝卿进入0号室的另一间实验室,站在一个半人多高的培养仪前。胚胎已经在人工生殖腔内完成着床,祝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将会变成一个胎儿,但如今还仅仅只是一团细胞的胚囊,许久,慢慢垂下眼睛。
卵细胞在十三天前完成了受精,到现在为止,胚胎发育正常。等着床稳定,胎盘发育,大约第三周后,就可以着手开始进行生殖腔的移植手术。
手术后到孕三月的孕早期需要特别注意,这个时间段的流产风险是最高的,但就算到了较为稳定的时期也不能放松,因为虞临川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杀掉……
所以必须……必须……
祝卿将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按了按眉心。1007飘在她身边打量着眼前的培养仪,忍不住问:【宿主,这么小的一点点东西真的会变成一个小婴儿吗?】
祝卿没说话,1007也终于习惯了这任宿主就是这样爱答不理的个性,没非吵着要一个答案,只是很好奇地在培养仪旁边绕着圈飘。
系统没有出生的概念,它们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合格就投入使用,不合格就销毁重置,简单直白。而在1007所知道那些人类的故事里,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孩子总是因为相爱而诞生,承载着父母对未来的一切期待。
可是这两种经验好像都不能适配当前的情况,1007知道宿主很重视这个胚胎,所有一切都是亲自动手,但宿主似乎并不爱它,也并不期待它。
她总是用一种麻木又冰凉的眼神望着这团小小的,还没有知觉的细胞,甚至隐约能感受到抗拒和厌恶。
1007想不明白,搞不清楚,不过虽然这位宿主不搭理它,似乎也并没有任何帮它完成任务的意愿,但任务进度其实意外的并没有出问题,剧情修复度一直在稳步上升,那些细碎剧情宿主也完成得很好。
只不过,最让1007烦恼担忧的是之后的一个大反转剧情能不能顺利进行。那是目标虞临川和宿主决裂的前期剧情,目标已经开始依赖宿主,顺从宿主的实验,不再尖锐反抗,简直像进入“蜜月期”,但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标和宿主突然爆发了一次极其剧烈的争吵。
不,按照残存那些文字的记载,似乎是目标单方面的争吵,那么长一段文字里,宿主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只有目标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是你的实验啊!是你的实验!你不是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吗?你为此甚至不惜拿一只猫,拿我当实验品!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除非我死你听懂了吗!滚!别碰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祝卿,你不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还想做什么实验?还想做多少?你还想对我的身体做什么?都可以我不反抗,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我什么都答应行了吗!你不能这样威胁我……”】
【“……到底为什么?啊?你真的有心吗?你流的是畜生的血吗?”】
【“祝卿,你就……这么恨我吗?”】
这之后没多久,目标就逃离了宿主的实验室,并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在宿主面前,对宿主进行报复,但具体剧情就是一片空白,只能看宿主发挥了。1007倒是不担心那些空白,就担心这段前因后果都不清晰的重要剧情能不能顺利发生。
哎……操心啊。
1007蔫蔫地贴在培养仪上,看着里边小团细胞发呆。
祝卿不关心1007的忧伤,默默记着数据,直到她耳朵上的对讲机突然亮了两下才停下动作。
“组长。”对讲机传出助理的声音,“周所长请您现在单独去所长室找他一下。”
祝卿停顿几秒,脸上划过一丝厌烦。她答了句“知道了”,但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检查了胚胎的所有数据,确认发育正常,才离开这里往外走。
所长室在“地上”。
从“地下”到“地上”,就好像从地狱回到人间,电梯不断上行,等门终于打开,便有人声传进来。
乌勒尔研究所,专供兽人的特殊研究机构,但乍看上去比起研究机构,它更像是一家医院,长着耳朵和尾巴的猫往来穿梭,在这里疗养身体,只有少量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护理人员是人类——对人类来说,能够进入乌勒尔研究所几乎可以说是最前途无量的一条道路,无数天才挤破脑袋,想要来这里“服务”这些高贵的猫咪。
祝卿走在其中倒也算不上有多格格不入,阳光透过研究所一尘不染的窗户照进来,初春的太阳还没有那么热烈,几乎不带温度地扫在她的面孔上,睫毛挂着碎光,将眼前的景物晃得有些模糊。
上一次见到阳光……好像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地下”的研究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被允许到“地上”来的,甚至有一些研究员成年累月地呆在那里,好像不见天日的鼹鼠。这种环境总是容易养出疯子,但正好,那些天伦丧尽的实验就需要疯子。
祝卿短暂地被日光笼罩,又很快走向阴影中去,穿过走廊爬上楼梯,便是所长室。
她敲了两下门,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快怀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