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我 另一半基因
“小祝啊, 来,坐。”所长室里,周所长一身长白褂坐在办公桌后, 一副儒雅随和的样子, 看见她,就微笑着起身迎过来。除了周所长之外,李组长也站在这里, 脸色有些难看,见到祝卿目光就躲闪了下。
祝卿没坐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并不说话。周所长也不介意,温和地笑了笑, 很快切入了正题:“小祝, 我刚听人说, 前些日子老李去找你麻烦了, 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小祝你可是我们最优秀的研究员,很多成果未来都是要仰赖你的。这件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踏进你的东区。来, 我今天就是专程让他来给你道歉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放心上啊。”
他说着,朝李组长使了个颜色。李组长那张油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轻若蚊吟的“对不起”来。
周所长瞪了他一眼, 又转过头看向祝卿,又露出长辈似的笑容,劝道:“小祝你看, 大家毕竟共事一场,这件事就翻篇吧。”
1007听见有人给祝卿撑腰,顿时在她耳边有些高兴地转了个圈,夸奖道:【宿主宿主,这个所长人好好哎,叫那个坏家伙上次骂宿主。】
祝卿:“……”
十多天前的事,“刚听说”。
胃里好像有什么要从食管涌上来,大概因为他们身上浑浊的气味,这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让祝卿神色更淡。她忍下反胃,冷淡地答了句:“我知道了。”
知道了,不说接受,但也没说不接受。周所长的嘴角有些挂下来了,他其实并不喜欢和祝卿打交道,这个人太寡言,以至于对任何事的态度似乎都是暧昧不清的,他根本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偏偏这人也不能真招惹,周所长脸上的僵硬只存在了一瞬,就重新被笑容盖过去:“不管怎么样这事是你受委屈了,这样,下周三我给你批一天假,那天就别呆在研究所,回家好好休息一天,跟家人聚一聚吧。”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祝卿缓慢地抬起眼睛,深黑的目光掠过周所长的脸:“有个实验下周是关键阶段。”
下周就是胚胎发育的第三周,需要进行生殖腔植入手术的时候。
“实验是永远做不完的,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是珍贵的啊。”周所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暗示道,“他们大概都很想你了。”
反胃的感觉更加明显,祝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所长室。门刚关上,周所长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李组长察言观色,凑过来说祝卿的坏话:“所长,您看我真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实在是祝卿她太目中无人了,她连您都不看在眼里……啊!”
周所长抬手拿一册病例往他脸上扇过去,“人家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李组长被扇得不敢躲,一张脸立刻肿了起来,猪头似的,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她一个人类,还得罪过季迟,就算真有点什么关系……”
“人类又怎样?她再见不得光,也不是你这废物能得罪的。她背后那个庞然大物,想不起她来的时候也就罢了,但要是哪天想起她来,又突然觉得心疼了,你来抗全责?”
就像今天这样,如果不是那边突然传来命令,周所长也不想管这些事。祝卿的存在太特殊,轻不得重不得,只有放任不理是最好的方式。
李组长哆嗦一下,彻底不敢说话了。
*
祝卿离开的脚步很快,她一路没停地穿过走廊,经过一道道身份识别检测,进入专门的电梯,电梯向下,再次落回“地狱”。
进入0号室时,虞临川见到她,明显诧异地皱起眉毛。
间隔时间太短了,不符合她这段时间出现的频率,这让他紧绷起来,警惕地盯着她。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虚浮的细汗,神色冷漠,呼吸却更重了些,往日整齐的头发落下来一缕,垂在淡蓝的口罩边,像是原本严整到密不透风的包装被撕开了一个小角,虞临川这些日子惯常对她冷嘲热讽,但这个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了?
只是第一个字刚吐出来,那一角包装就再次被封回去了。祝卿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两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呼吸平静下来。
她又静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就好像她仅仅是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还在这里,看见他还在也就没事了。虞临川莫名其妙地看着打开又合上的门,沉思片刻,才重新在床上躺下。
等祝卿再来进行日行检查时,虞临川难得没有张嘴就带刺,忍过最想骂人的环节后,他试图心平气和地开口:“昨天有谁惹你了?”
她不像是个能被轻易招惹的人,她的情绪平淡到有时虞临川甚至怀疑她是台输入指令就会输出结果的机器,所以一定是和他有关的大事,才会导致她突然异常的行为。
最好的可能当然是他的下属查到她身上,所以给她找麻烦了。
祝卿的回应则是,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把药塞进深处。虞临川猝不及防地“啊”了声,那带着粘稠的,发腻的鼻音一响起,虞临川的如遭雷劈一般僵住,大脑空白,全身毛孔仿佛都在一瞬间张开,涌出滚烫的汗水。
祝卿淡淡地嘲讽道:“没到你该发/情的时候,513。”
虞临川只恨自己不能抬起腿踹断她的骨头。他的两条腿被分开挂着,毛茸茸的尾巴压在屁股下,但依旧努力扬起末梢,朝祝卿伸过来的手腕用力抽打过去。
被抽打的地方红了一片,这是他能做出的仅有的反抗。祝卿疼得皱了下眉,顺手抓住那条尾巴,开口:“不想要的东西可以割掉。”
虞临川寒着脸,冷笑:“不想要杂种。”
祝卿装好一把手术刀,直接抵在了危险的地方:“可以,等生完这个,你再也生不出杂种。”
虞临川寒毛倒竖,在被拆弹和闭嘴之间终于选择了后者。
祝卿的异常似乎只是那一天,甚至只是那一个瞬间,于是实验继续推进,胚胎稳定地发育着,已经能够能够被肉眼看见,只有几毫米的,极小又极柔软的一团。虞临川的身体也渐渐做好了接受孕育的准备,体内激素的变化让他看上去有些奇异,原本厚实的胸肌变得柔软,呈现出一种深深的粉色。
虞临川看着自己逐渐变得像怪物一样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一种无法逃避的恐惧和绝望,甚至某个瞬间,他想,这个世界上一半的猫和人都会生育。
只是生一个孩子,只是这样罢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赶出脑海,他看向祝卿的目光再次灼烧起恨意,他有种预感,快了。
那个杂种就快要被这个女人放进他的身体,他想了无数种杀死它的办法,没错,他的腿不能动,他的手被锁着,但是他总能有机会将腹部用力撞向什么,又或者用利爪剖开皮肤,把那个强行塞进他身体的恶心的器官挖出来。
最好这个女人能被血腥的场景吓到做一辈子噩梦。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某天虞临川突然惊醒,他很热,从未有过的热。他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那块本就单薄的布料很快变成了布条,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异化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抓痕,但这种痛没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反倒变成了一种更加难以抑制的刺激。
一直到他感受到濡湿,虞临川才猛的从混沌中意识到,这是什么。
不久前,那片漆黑的,改变了他未来猫生轨迹的树林,硝烟的气味弥漫,他的膝盖被枪射穿,滚烫地疼着,他狼狈不堪,眼前是纪宁馨那张恶鬼一样的脸。
纪宁馨笑着告诉他,季明淮**了。
那是一切溃败的起点,他的爷爷,本该为他铺就一切道路,托举他走上高峰的爷爷,却因为这种下贱的事情导致中风瘫痪,被季迟那只折耳的杂种钻了空子。
“小虞监察官,现在,到底谁更卑贱呢?”
纪宁馨那甜腻到近乎腐烂的声音像是噩梦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将大脑扯得七零八落,虞临川发出嘶哑的尖叫, “哐啷”一声巨响,他整只猫从病床上掉下去,拖着两条无法动弹的腿扭动着往前爬,想要爬出那片树林。血腥味充斥在鼻尖,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空虚,一阵阵热潮摧毁了他的理智,烧得他头脑发昏,他趴在地上,尝试像个正常的男性那样给自己解脱,但不行,没有任何用处。
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嘲笑他,笑吟吟的,谁卑贱?绝不是他!
可手自己往另一个地方伸了过去,“纪宁馨”发出得意的笑声。
他不要。他绝不允许,然而……
一根手指。
那一个瞬间,所有声音突然都消失了,“纪宁馨”那双总是弯着,充斥着恶意和甜美的眼睛被另一双眼睛覆盖,冷漠的,疲惫的,深井一样,没有半点高光,虞临川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冻住了,他的胸膛激烈起伏,身体重重一颤。
她冰凉地看着他,说:“你要记得这种愤怒,实验体513。”
为什么?为什么愤怒?
他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做这种事?他是谁?他不是什么实验体513,他是虞临川,是季氏真正的血脉,是血统高贵的猫,是本该享有一切鲜花和坦途的猫。但他不满足于被安排的一切,他并不是什么只有出身和家族的草包,他做过很多,他破获过疑难悬案,保护过猫甚至也保护过人类,他在人类中的声望虽然不及季迟,但亦有无数人类赞叹他公正严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着那些对他感恩戴德的人类觉得有多么可笑。
他们就是这样的卑贱,而他不同。
他的确有着家族的助力,但他走到如今的地位,那么高的阶梯,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踏上去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监察局的审讯室,在镁光灯下,在季氏的古宅,在议院首席的高台上!
“啊——!啊啊啊!!!啊!”
某种混乱让他嘶声吼叫起来,像发狂的野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已经彻底在幻觉和情/热中疯了。
但他听到了熟悉的开门声,他分不清是不是真的,但竭力仰头看过去。
淡蓝的口罩上方,那双漆黑的,冷漠的,疲惫的眼睛啊。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万籁俱寂,那个人类女人朝他走过来,他甚至注意到,她没有穿那身万年不变的白大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里面叠穿了藏蓝的衬衫和低领线衣,配着白色长裤。
是外出过了吗?把他变成这样,扔在这里,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人类女人手里拿着一只注射器,呼吸很重,额角都是汗,像是一路跑来的,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体。
虞临川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至极:“另一半基因,是谁?”
他之前从没问过这个,那个注定会被他杀掉的杂种,另一半基因属于谁根本不重要。
人类女人的动作一顿,没有理会他,继续拆开注射器就要扎进他的身体,虞临川却猛地撑着地面暴起,张嘴就往她的脖子咬过去,她躲得很快,虞临川只感觉到自己的牙擦过皮肤,钩住了什么。
是口罩。
他咬下来她脸上的口罩,牙齿上带着稀薄的血腥味,人类女人躲闪一般地侧过脸。
虞临川尖锐地嘶吼:“那个杂种的另一半基因是谁!是不是纪宁……”
“是我。”
虞临川声音一窒,人类女人慢慢朝他转头,下颌上一道伤口缓缓渗出血。刷白的灯光下,她喘着气,眼底有很深的暗影,苍白的面颊似乎没有一点肉,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显得瘦削又孱弱。
她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他的身体,冰凉的药水注入,虞临川身体一晃,目光依旧死死钉在眼前的女人脸上,从深黑的眼睛到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嘶声问:“是……你?”
她颔首:“是我。”
作者有话说:
小宝是真的变成小虞监察官的噩梦了。此时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突然被1007紧急call回来的祝医生:都是活爹。祝医生感觉其实真的非常社畜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