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来电 容珂小姐认
郁然终于回归了一个囚犯的正常生活, 每天吃饭睡觉踩缝纫机,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唯一伤脑筋的就是, 她又见不着钟熄了。
毕竟钟熄是狱长, 在这座监狱里的自由度可比她这个囚犯大太多了,他要是想玩失踪,郁然还真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再找个由头揍人吧?
郁然思索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这段时间大部分囚犯,无论男女看到她都绕道走,但也有几个故意凑上来的招惹她的,一个个看上去都人高马大得很, 一副就想被她揍一顿的蠢样。郁然倒也不客气, 来一个揍一个, 到后来人家不来她也主动找上门去, 方凝警官来来回回往医疗室跑了好几趟,现在一看见她就头疼。
监狱内部,尤其是囚犯中其实存在着等级分明的小社会,这种小社会的构成其实很复杂, 地位评估的标准有狱外的势力, 有犯下罪行的大小,还有些心照不宣的人情和关系网……但同时, 它又有着非常简单的一条铁则。
拳头大的是老大。
方凝又处理了一起斗殴事件后,在向钟熄汇报的过程中终于忍不住了:“狱长, 您管管吧,您再不管7513都要当上那群囚犯的头头了!”
钟熄面无表情地低头签着文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她受伤没?”
方凝:“……”
方凝忍气吞声:“被人往脸上攮了一拳……”
“刺啦”一下, 那页纸被钢笔划破了,方凝大喘气的后半句话才说完:“7513破了点嘴角,然后她打断了人家的鼻梁骨。”
钟熄默然地把废掉的那页文件揉成一团,重新打印了份新的。方凝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脑袋更疼了——她在黑曜石主管各类执行向的统筹工作,最怕的就是各种不服管的刺头,偏偏她顶头上司对这个新刺头的态度还挺微妙,而且她也得到过点消息,这个新刺头是有个大人物要求刻意关照的……总之复杂得很,这种情况她的工作真的很难做啊!
方凝咬咬牙,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这种情况她一个打工人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最危险,还是得让自己赶紧从这团见鬼的乱麻里脱身出去,把锅甩回狱长身上。
她破罐子破摔道:“狱长,您指示吧,这事到底怎么处理?7513这些天揍的人医疗室都快堆不下了,两个狱医天天跟我抱怨从他们上岗起,除了您严整纪律风气的那段时间之外,他们就从来没这么忙过,我是真没办法了。”
打印机发出刷刷的声音,钟熄从里面取出尚且温热的文件,低头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过了会儿终于轻声开口:“她现在在哪里?”
方凝眼睛一亮:“在医疗室呢。”
钟熄摩挲着纸页,片刻后站起身,自语似的低声说了句:“我去看一眼。”
方凝恨不得拖着他走,非常狗腿地帮他打开门。钟熄正要迈步,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来。
方凝扼腕:怎么就这么不是时候?
但打到这个座机的通常是比较重要的事情,钟熄动作顿住,抬手示意方凝先出去,等方凝退出办公室后才接通通讯。
“黑曜石监狱,请问什么事?”
听筒里传出一道略微失真的,陌生的男声,听上去很年轻,带着种从容的温和,公事公办道:“钟狱长您好,我叫蓝胤,是虞忱少爷的秘书,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钟熄的呼吸停了一瞬。
两秒后,他垂下眼,冰冷地开口:“职责所在,蓝先生有事就说。”
蓝胤平和地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家虞少爷想了解一下,容珂小姐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少爷说的?哎,当初少爷也是一时气急,其实舍不得真让容珂小姐进监狱……”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下,随后扬声器里传来个稍远些的,模糊的声音。
“蓝胤,谁让你这么说的?你就问她后悔了没?还敢不敢再有下次了?”
“知道了少爷,你先别着急,容珂小姐肯定已经后悔了,她从没跟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现在想必已经想你想得不行了。”蓝胤似乎捂住了话筒,所以声音变得沉闷模糊,哄完虞忱,他的声音才再次清晰起来,“不好意思钟狱长,总之,容珂小姐已经在那儿呆了快两周,她……咳,认错了吗?”
钟熄的手指攥住实木的办公桌角,指甲变得尖锐锋利,深深刺入坚硬的木材中,疼痛从指尖窜进大脑,像电流一样一阵一阵地乱窜。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能发出声音。
被吻过的嘴唇不受控地颤抖着,好像郁然的舌头还堵在他的口腔里搅动,连呼吸都被全部夺走。
电话那头的蓝胤似乎有些疑惑,又问:“钟狱长?您在听吗?”
指甲刮过桌板,几乎要被掀起,钟熄木然地抬起头,用力吞咽几下之后才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哑了:“没认。”
没认错,也没想他。
电话那头静了静,随即一阵杂声后,说话的人变了。
“钟少爷,阿珂她……她难道,难道就没说什么……让你找我放她出去之类的话吗?”
虞忱的声音。
钟熄冰冷道:“没有。”
“那别的呢?别的话?她有别的话带给我吗?”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句,她是为他而来的谎言。
虞忱的语气变得有些焦虑: “不可能,她不会的……她明明知道只要求我一句我就会放她出来!她难道宁愿呆在监狱里……”
话音突然一顿,虞忱像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他并不是一只给人感觉非常强势的猫,声音也总是阴柔中带着种靡丽的感觉,低沉时就显出几分近乎病态的神经质来。
“钟熄,你跟我说句实话。”他疑神疑鬼地问,“你那边监狱里,是不是有那种犯人?”
“……什么?”
虞忱咬了下牙:“长得好看的贱种,合不拢腿随便就能往床上勾的荡夫!”
指尖一阵剧痛,钟熄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食指的指甲劈开了一线,血迅速涌出来,溢满指缝,疼得他整只手都在颤。
“啪嗒”,血滴在地上,随后听筒里传来“嘟嘟”声——虞忱大概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猜想得到证实后愤怒地挂掉了电话,只剩下木然的,呆板的忙音。
听筒从钟熄手里滑落,砸在桌角,又顺着桌角挂下去。
长得好看的贱种。
合不拢腿随便就能往床上勾的荡夫。
钟熄像个石膏像一样呆立着,舌尖仿佛泛起腥气,脏腑绞紧,几乎要反出酸水胆汁。
他想,可不就是那样的贱种和荡夫吗?
*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凝在外面敲了敲门,探进个脑袋问:“狱长,是有什么急事吗?要是不着急的话我们现在过去……”
“不去了。”钟熄打断她,慢慢地,僵硬地坐回他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方凝声音一噎,心下哀嚎。她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还以为是突然有什么紧急工作,虽然失望但也不好再打扰钟熄,应声后就要退出去。
钟熄开口叫住她:“7513的事你之后不用管了。”
方凝:“???”
她短暂愣了下,随即狂喜,表面客气地推脱了下:“那毕竟是我分内的工作,但如果狱长觉得应该找人接手的话,我保证做好一切交接工作……”
“不用交接。”
“……不让那位冤……咳,新负责人为……啊?不用交接?”
“不用。”钟熄重复了一边,语速很慢,“他比你熟悉。”
——《钟熄日记》——
做梦了,你真下贱啊,钟熄。
作者有话说:
虞哥:夫人已经被送进监狱两周了,她认错了吗?小钟: 没有,她已经登基成为监狱拳王了。虞哥现在纯纯的正宫心态,而小钟……他已经要阴暗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