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惩罚 所以,长官
另一边, 正躺在病床上睡觉的郁然被1007超高分贝的尖叫声吵醒了。
【宿主宿主!赶紧醒醒别睡了!】
【完蛋了完蛋了!修罗场!要命的修罗场啊啊啊啊啊啊!】
【新欢旧爱撞一起了!宿主你脚踩的两条船都要翻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
郁然挠挠耳朵,掀开一只眼睛听1007叽里呱啦地把刚才钟熄接到的电话描述了一遍,绘声绘色精彩纷呈, 她忍不住笑了声, 翻了个白眼道:“蓝胤那个孬货还真会拱火,啧……阿忱被他捏着当傻子玩呢。”
说完,又饶有兴趣地问, 眼睛亮闪闪的:“哎,七崽,那现在我家长官少爷是什么反应?气哭了没?”
1007:【……】
1007:【哭是没哭。】但眼睛都气红了。
郁然点头,忽然安静下来,手指敲着大腿琢磨了半晌, 才开口说:“……也不算坏事。”
1007不太相信。
毕竟对于目标来说, 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正宫找上门来要打小三了, 目标那么只养尊处优, 虽说不至于心高气傲但好歹也自尊心挺强的猫怎么能受得了?原本就躲着宿主,这下更是要一刀两断了吧?
1007说出自己的忧虑,郁然怜悯地看着这个小傻子,摸摸光团笑道:“宝贝啊, 还好你不用谈恋爱, 不然当你对象可太难了。”
1007觉得自己被骂了:【我就算谈恋爱也肯定不是个球渣!】
郁然笑而不语,打发了1007后, 那笑容才慢慢退下去。她的脸上常常带笑,哪怕揍人时也总是笑眯眯的和气样子, 忽然冷下脸,竟然有一丝慑人的狠辣。
这种程度的刺激的确不算是坏事。
她和钟熄分开太久,哪怕曾经再深的纠缠也终究会被不断流过的时间冲得越来越淡。钟熄是只犟猫, 他钻在牛角尖里拽着过去的一点东西拼死不肯放开,但这其中,郁然并不认为全都是爱和喜欢,除此之外大概还有很多的不甘和难堪。
真要重新在一起,要重新获得他的信任,中间需要解开无数死结。这种时候,一些来自外界的刺激反倒更容易冲昏他的头脑,放大不甘和占有欲,而她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这种占有欲看上去像是再次萌发的爱情。
方便,简单,高效,毕竟她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有时候走一些捷径也不可避免。
只是……
郁然躺在病床上,破口的嘴角让她嘴里充斥着血腥气,就像禁闭室里纠缠在一起的舌尖,她回想起濡湿的水声,钟熄红肿的嘴唇,和在黑暗中反光的冰冷的眼睛。
如果那时候的钟熄更冷静一点,或许就会发现,她的心跳其实比他更快。
她其实不想让他那么难过。
“7513。”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方凝走进来,“起来,跟我走。”
郁然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乖乖立正跟上她,嘴里问道:“阿sir,这次准备怎么罚我?不会又是去关禁闭吧?我承认我下手是狠了点,但有人能给我证明真是他们来招惹我的,总不能因为他们菜就说都是我的错吧?”
方凝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心里默念着“不关我事了不关我事了这锅已经甩出去了千万别最后关头节外生枝”,脸上面无表情地斥道:“闭嘴,安静跟着。”
郁然安静了没半分钟,眼珠微动,确认周边的环境。
环境渐渐陌生,远离了她常活动的区域,这一片大概是管理层集中办公的地方,钟熄大部分时候大概就闷在这里。郁然在摸底时靠近过,但没能成功进入,此时,森白的走廊空空荡荡,一路上郁然只看见两个来往的狱警,看到她时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方凝的军靴在白到反光的瓷砖地板上踩出“啪啪”的声响,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回音。
在这样的地方,哪怕郁然也很难隐藏脚步声,她抬眼,看到天花板上每隔数米就亮一个的监控红点——按照这个密集程度,这一片完全没有监控死角,除非会隐身,否则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能被揪住。
郁然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在脑海中慢慢补充黑曜石监狱的平面结构——她以及囚犯们所生活的区域位于这座楼东部,整体大致呈现一个接近半圆的扇形,层层叠叠的监牢围着正中用于放风的操场,建筑整体偏古旧,甚至连监控覆盖程度也很一般——黑曜石监狱被戏称为猫咪的私狱,每年都拿着上六席大量的秘密补助,以她从虞忱那里弄到的账册来看,光虞氏一年掏的钱就够这整个监狱的运转了。
如果按照郁然目前看到的设施来算,她只能认为这笔钱百分之九十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了。
所以……很有可能……
郁然在大脑里将当前监狱的平面图轴对称了一下,往西翻出另一个扇形,中间由办公楼连接起来。
这样一来,就是一个近乎完整的圆。
如果要更加隐秘,那么,就将那另外半个扇形埋入地下……
方凝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郁然迅速收回所有念头,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听到一声冷淡的“进”。
“狱长。”方凝把郁然带进去,“人犯7513带到了,新负责人还没到吗?”她有点好奇谁要当这个冤大头。
钟熄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看都没看郁然一眼,冷淡道:“人犯留下,你先去忙。”
方凝颇有些可惜,但牛马对轻松工作不找麻烦的渴望压过了所有好奇心,方凝递给郁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当场干净利落地退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内瞬间寂静下来,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钟熄完全无视了她,似乎突然觉得手里那份材料非常好看,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读着。郁然这次也没有率先开口,就这么懒懒散散地靠在门上陪着他耗时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钟熄终于读完了那页总共不过几百字的纸,手指抵着纸张边缘一下一下无意识地划,不知道在想什么,脊背紧绷神游天外。
指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钟熄下意识缩了下手,就听见郁然“啧”了声,随后手里那张纸就被拿开扔在办公桌上,郁然握住钟熄受伤的手指,从指腹的划痕看到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指甲,低垂着眼睛扯了扯嘴角,说出的话却还是不正经。
“长官,你这也太嫩了。”她抽了张纸巾压住伤口,调戏道,“手都这么嫩,别的地方岂不是要嫩得滴水了?”
钟熄像是终于回过神,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甚至像嫌脏一样拿手帕慢慢擦拭郁然碰过的位置,一开口就是冰冷的公事公办:“7513,有狱警举报你在刑期内多次违规斗殴,态度极其恶劣且屡教不改,必须严惩……”
郁然扑哧笑了:“所以,长官您是要亲自惩罚我啊。”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偏偏郁然说话时眯起眼睛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又故意把“亲自”“惩罚”这几个字含在齿间,咬得暧昧又缱绻,气氛瞬间就不对了。钟熄声音卡住,后面的话突然有点说不下去,只觉得自己的面皮好像正在被郁然扯着往地上扔。
郁然就在这时刷的拉开了囚服的拉链,朝钟熄摊开双臂,“来吧,惩罚我,不用怜惜我这朵娇花。”
钟熄:“……”
那些难堪和怒火,甚至难以熄灭的恨被郁然这么一弄,突然变得有些滑稽,他看到郁然嘴角破皮的红肿,目光轻颤。
隔了好几秒,钟熄才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几本书劈头盖脸地砸到郁然身上,被郁然身手敏捷地接住了,她低头一看,愣了。
四本书,分别是《数学必修一》《数学必修二》《数学必修三》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真题试卷。郁然几乎第一次感到茫然,不明所以地抬头看钟熄,扯出个笑:“长官,您这惩罚是还准备带角色扮演的吗?什么纯情教师火辣辣之类的?”
钟熄抬手指向办公室一角新摆的桌椅:“滚过去学,什么时候卷子能做到130什么时候才准站起来。”
郁然失笑,非常抗拒地想要把书扔了:“……不是,小少爷,现在监狱还要管学习吗?还是尊贵的小钟少爷身上不能留文盲的吻痕啊?”
钟熄冷冷瞪她:“你敢扔?”
郁然:“……”
她其实敢,但钟熄又冷笑着开口,偏偏声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鼻音,仿佛在控诉什么难以吞咽的委屈。
“虞少爷关心情人,特意吩咐我好好关照,怕他的情人脑子里墨水太少,分不清好赖满脑子只有那档子事,所以才什么贱种荡夫都不挑嘴!”
——《钟熄日记》——
上高中的时候,郁然曾拿着我的课本看,看两眼就能睡着,按她的话说,很催眠。
很多时候,我和她挤在她租的那间小屋子里,我趴在矮桌上写作业,郁然就盖着本课本抱着我的腰在我身后睡觉。
有时我会觉得可惜,因为郁然很聪明,我总觉得她比我聪明得多,如果能好好读书,考上央大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郁然的时间被其他事情填得太满,曾经她要挣钱,要照顾妹妹,她的身后没有托举她的大人,也不愿意真的接受来自我的帮助。后来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第一次郁然从我身边离开,还偷了别墅里许多东西换钱,甚至连……那个无事牌都偷走了的时候,我其实没那么生气,只是有点委屈。
委屈她不相信我。
她不相信她不用偷,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消失,她想要的那些我都会给她。
但她就是从来不要我给的。
作者有话说:
郁然:虽然但是,数学也不教廉耻,成绩也不筛选人渣啊…… 只能说,小钟还是挺了解郁然,一出手直击要害。郁然真是个连义务教育都没完成的小文盲来着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