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抵死缠绵 他舍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已彻底与那些天外魔气相融合的缘故, 使得她师尊看上去愈发鬼气森森。
祝黛灵一晃头,反握住衍霄的手:“想宁泉呢。”
衍霄没成想她这样坦然,反愣了下。
祝黛灵接着道:“如今这个闭月门的事也了了, 我想去见宁泉。见不得吗?”
衍霄沉默片刻,道:“你想见自然也能见。”
瞧么,她都不用想法子,只管说了, 她师尊就应了。
这日子好得都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你高兴就好。”衍霄窥着她的脸色, 又如此补道。
“我最高兴的便是师尊来日与我一同飞升。”
“你也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世间本已无飞升之途, 能送你走, 尚要殚精竭虑, 何况再加上一个不人不鬼的我?”衍霄顿了顿,“你不必故意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
祝黛灵:“……”
“飞升去往他界, 你获无边自由, 获无边修为,不正是你所喜欢的吗?”
“……”她师尊真是太了解她。
“若你在飞升后百年千年,心中对我仍有半分挂念, 那时恰好你又有了破开天地桎梏的神通, 你便回来见我, 也很好。”
这话说得比她都豁达了。
祝黛灵一时语塞,只本能地将衍霄的手抓得更紧些, 正要抱他呢,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事。
夏姬斗大的影子还在后头跟着呢。
“夏姬?”祝黛灵开口试着唤了一声。
虚影并无回应。
“要如何将她收起来呢?”祝黛灵扭头问衍霄。
衍霄早有准备,对着她传授了一番口诀。
“她神魂有损,恐要养一养方才长出心智。”衍霄顿了顿,“如何养鬼,魔神当初应当教授过你许多吧。”
“嗯。”
“怎的不高兴了?”
先前不知也就罢了, 眼下她师尊字字句句仿佛交代后事一般,叫她如何舒心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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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到照日台,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这里已不复昔日第一大宗的气派,连山门前的草木都枯败了,反笼在一股浓烈魔气中。
祝黛灵见到了宁泉和他大师兄顾崇岭。
可惜的是,在新的时间线上,顾崇岭全然不认识祝黛灵了。
但宁泉和司禹行一样,因为须臾的缘故还留有记忆。
“祝师叔!”
再见到祝黛灵,宁泉也恍惚了一瞬,而后本能地脱口出了昔日那个熟悉的称呼。
祝黛灵露出笑容:“好师侄。”
一呼一应间,仿佛还是当初结伴去邑国国都除魔时。
但宁泉这般轻快的口吻,很快就在看见衍霄时收敛了个干净。
他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道君。”
“我已不是衍霄道君。”衍霄语气淡淡。
宁泉却固执地仍执礼相拜,没有丝毫要改口的意思。
她师尊如何想她不知道,这会儿祝黛灵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和司禹行那强行伟光正的男主不一样,宁泉依旧尊敬她师尊。
“阿灵要见你。”衍霄也没和宁泉纠缠称呼的问题,好说话地道:“你二人慢慢说话吧,可要我避开?”
祝黛灵头也不回:“要。”
说罢又怕衍霄伤心,她回首轻拍了下衍霄的手背:“劳烦师尊等一等我。”
这般倒反天罡,好在宁泉也见得多了。只是顾崇岭难免在一旁露出了点异色。但他亦是聪明人,纵有异样也没多话。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再留在照日台了。”祝黛灵在宁泉跟前坐下。
宁泉笑笑:“这里纵有万般不好,却也是我和大师兄长大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的笑容转瞬就收了个干净:“我看道君……实在不大好,叫人忧心。”他和司禹行一样,都觉得这修真界要完蛋了。
顾崇岭插声问了句:“道君怎么了?”
宁泉将自己和司禹行的推测,对着顾崇岭又说了一遍。
顾崇岭听完,冷不丁冒了一句:“听来道君似乎也别无他法了,若我是他,自然也恨不得叫这整个修真界都去死。”
宁泉的声音登时卡在了喉咙里,半晌才又找回:“师兄,那你和我……也会死。”
“活了这些年,还没活够吗?既然再无飞升可能,早晚都是要死的。”顾崇岭倒想得开。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崇岭道:“难不成你我也要变成云玑真人、玄渺真人之流吗?”
云玑、玄渺,照日台和朝月宗的两位魁首,最不甘老死的两个人,也正是他们当先动了培养优秀弟子,再夺舍苟命的念头。
已充分见识过所谓正道魁首嘴脸的宁泉,听见这话,再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又是久久,他才忍不住道:“师兄,我们生来天资远胜常人,除却夺舍一事,并未吃过什么苦头,死了也罢。可我们又哪里知晓人间寻常百姓的苦楚?他们本就活得不易,却还要遭此灭顶之灾,是不是太过残忍?”
“人生在世既然几多苦楚,能在无知无觉中死去,你又怎知不是一种幸事?”
“?”
祝黛灵默不作声地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微微惊讶。
她记忆中的顾崇岭,正气凛然,是相当典型的正道大师兄的形象,先前为除魔义无反顾奔赴千波洞,在察觉到云玑道人不对劲后,还没忘记请求祝黛灵和衍霄帮忙护一下年幼的师弟。
这样的一个人,眼下听着怎么像……黑化了?
“祝师叔。”宁泉突然郑重地看着祝黛灵,“你如何想?”
他面露希冀,似是想从祝黛灵口中听到点不一样的答案。
祝黛灵:“我不舍我师尊去死。”
“……”
“…………”宁泉默默等待半晌,发觉祝黛灵再没有第二句话了,他禁不住道:“祝师叔只是不舍得道君身死?”
祝黛灵看看他:“倒也不大想看着你去死。”
倒也、不大。
宁泉喉间轻轻一哽:“多谢祝师叔心中还惦念我。”
“我师尊……太苦了。”祝黛灵轻声道,“无论是过去,还是重来之后的现在,他都过得太苦了。”
宁泉深以为然,目露黯色:“是,因而我才想着,这人间不该是这样,他们不该惧怕道君,不该憎恶道君……”
“你和司禹行可商议出了什么法子?”祝黛灵问他。
宁泉看着她。
祝黛灵:“靠我生劝?”
她摇摇头:“行不通,我师尊表面好说话,实则……”
“至少先停了各地的祭坛,止住横行的妖邪。”
“这倒不难。”
兴许是今天说话比和司禹行要久了太多。
“阿灵。”衍霄的声音幽幽响起,想是已有不耐。
“那闭月门住着一点也不舒坦,我与师尊就在你这里多留些日子。”祝黛灵起身道。
宁泉自然高兴:“好。”
闭月门为魔尊所不容的消息,已然在修真界中传开。就连人间都知晓,有个劳什子闭月门把魔尊得罪了。至于个中缘由,民间传闻就精彩多了——
说是这闭月门主,正如其名,生得闭月羞花,又天资聪颖、极擅修行,因而得魔尊青睐,得以壮大宗门。谁知道她其实是个替身。魔尊喜欢自己的徒儿,又求不得,才勉强将这个闭月门主收在掌心。但后来,这个徒儿接纳了他,有了正主谁还要替身呢?闭月门主便因此失宠啦。
据说这徒儿来到闭月门时,新欢旧爱还狠狠斗了一场法,当然最后闭月门主被心疼徒儿的魔尊给狠狠收拾了,好不可怜。
人们将这段传闻传来传去,传得津津有味。
祝黛灵听说的时候,都禁不住沉默了。
衍霄更是难得表情僵硬,更难得地为自己一心留在藏玉山陪祝黛灵,两耳不闻窗外事,感觉到了一丝懊恼。
若一早听闻什么闭月门,就直接该让它不存于世了。
因为清夕眼下是用的是顾云盼的身体,闭月门没了之后她就被祝黛灵一并带上了。眼下听见这般传闻,她也吓得脸都白了,生怕衍霄当场来表演一个为徒儿失去理智,心狠手辣直接将她原地化成一滩血水。
她真的怕死。
真的真的很怕死。
就在一片怪异气氛中,宁泉不得不开口来打破这凝滞:“还能传些不着边际的话,倒是好事。那日我听祝师叔说如今人间有许多借道君名义,在人间设祭坛敛财,更故意戕害人命……我只怕人间大乱,已是民不聊生。而今可见,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说完,便悄悄去觑衍霄的神情,希望他能态度松动,下令世间再不得设坛祭魔。
衍霄没有开口,神情冷漠。
宁泉不禁心下失望。
这时祝黛灵出了声:“人人都恨不能借师尊的名义,的确可恶。”
衍霄顿了顿,接声:“该杀。”
祝黛灵点头:“择日不如撞日,便从眼下一个个杀过去。”
她云淡风轻的杀音,听得清夕脖子僵硬。
清夕心想,便是再重来十回,她也真想不通,衍霄道君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又究竟怎能看上祝黛灵这样一个嗜杀的主儿。
就在气氛将要再度陷入凝滞时,衍霄应了声:“好。”
宁泉松了口气。果如祝师叔所说,这事不难。
当然,仅限于祝师叔来开口。
说要去杀人,便立即动了身。宁泉以“愿为道君马前卒”作托词,带着顾崇岭跟上了。
本来还怕道君一口拒绝,但祝黛灵笑眯眯地说了:“好啊,人多了路上还能打个牌。”
于是也就没受半点阻碍。
宁泉都禁不住暗自心道,那民间传言固然离谱,但其中有一条倒是没错。道君如今心中,唯有他的徒儿。说是千依百顺也不为过。
出了照日台,没走几步远远便听见了声音:“拜见魔尊。”
宁泉打眼望去,唤了声:“明宗主。”
明宗主先朝衍霄又行了行礼,而后才抬起头温温和和地一笑:“宁道友。”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们结伴同行的时候。
祝黛灵目光转上一圈儿,竟都有一丝怀念。那会儿她师尊还是个沉默寡言,任她施为的美强惨。
明宗主躬身道:“明晦前来恭迎魔尊。”
大抵是也不必在祝黛灵跟前装了,他也不一口一个“道君”了,就这样直白地称呼“魔尊”。
明晦?是他的名字吧。先前祝黛灵只一口一个“明宗主”唤他,还不知晓真实姓名。
衍霄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明宗主。
明宗主将身体躬得更低:“请魔尊恕罪,我来前起了一卦,……是凶卦。”
宁泉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忍不住插声:“是说我们此去有凶兆?”
“此去?”明宗主却很疑惑,“宁道友要随魔尊去何处?”
“去销毁人间祭坛。”
明宗主的脸色微微变了,宁泉立刻意识到,这位垂仙宗的宗主大抵与他们已经不同路了。他是魔尊的忠实拥趸,他更乐于见到魔气肆虐横行。
“不知明宗主这一卦卜的是什么?”祝黛灵倒丝毫不受影响,平静地问出声。
“我卜的是魔尊的将来。”明宗主顿了顿,转头看向宁泉,眼底带着令宁泉陌生的冷意,“而今我知晓为何会是凶卦了。……毁了人间的祭坛?魔尊受人间供奉有何不妥,使宁道友生出这样的念头?”
宁泉心越发下沉,正想将民间为祭坛所苦的悲惨再说上一遍。
这时祝黛灵再度出声:“我心下也有一事好奇。”她定定看着明宗主:“受供奉的是我师尊,又并非是你,你怎的有这般执念呢?”
“我不过是心甘情愿追随魔尊的一个小卒,惟愿亲眼见证魔尊大业得成。”
“何为大业?”
明宗主眉飞色舞起来:“人间已无飞升之途又如何?成神还是成圣,怎由天来定?”
他掷地有声:“魔尊必将在这人间——以肉身成神!”
宁泉激动得想说话。
但还是祝黛灵先开了口:“哦?听来有些意思。”
这话一下引得其他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明宗主脸上笑容复现,眼底隐含的提防抵触的冷意都去了不少,他反问祝黛灵:“你不觉得吗?魔尊自该配上这一切。当年天下既由他定,这天下人生杀予夺亦该随魔尊心意。”
“我知道宁泉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而今妖魔势盛,让正道修士活不下去了……”
“岂止修士?人间百姓呢?”宁泉喝问。
明宗主并不理会,只道:“但若是因这等小事踌躇不前,最终只会误了大事!”
“无非死的不是你。”宁泉冷冷打断。
明宗主没有再作出回应,只转脸看向了衍霄。
衍霄神情淡漠,好似局外人。
于是他们只得一致地看向祝黛灵,明宗主眼含希冀,宁泉眼含焦灼。
顾崇岭摸摸鼻子:“要不然咱们回去说?”
祝黛灵这时笑笑:“都我看作甚?”
清夕都禁不住在背后悄悄嘀咕。看你作什么?你说呢!还不是因衍霄道君叫你迷昏了头!
“我觉得……”祝黛灵迎上了明宗主的目光,“你说得有道理。”
明宗主不禁双眼一亮。
宁泉喉中窒住,却说不出为难祝黛灵的话来。
“你还有别的事吗?”祝黛灵又问明宗主。
明宗主被问得怔了怔。
“若没有别的事便回魔境去吧。”
“魔尊……”
“我还要去些地方,师尊还要陪我去一一看遍,是吗师尊?”祝黛灵扭脸。
衍霄这才开了口:“嗯。”仍旧是极度淡漠。
此话一出,自然没了明宗主置喙的余地,他恭恭敬敬又一拜:“明晦在魔境等您归来。”
说罢,他也不留恋,转身离去。
照日台门外寂静了片刻,宁泉找回声音:“祝师叔,我们……不去了吗?”
“去啊。”
“那你方才……”还强烈地认同了明宗主?
“你傻么硬要与他争个对错。”
“……”
“是,道君都允了,哪里轮得到他来管?”宁泉松了口气。
祝黛灵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要提防他,不必什么都说给他听。”
宁泉怔了怔,这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道君呢?
他转头去看,可是道君仍是那般模样。当衍霄道君不愿被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时,那么谁都看不出来。
“今日……是觉得明宗主与先前全然不同了。”宁泉苦笑,“心下真有些……有些……”
“有些难受。”他道。
他亦怀念从前几人一同除妖魔,却误入魔境时的时光。
“走吧。”祝黛灵牵起衍霄的手,这次她笑眯眯地改唤,“夫君。”
宁泉听得耳朵一红,微微别开脸去。
衍霄反将祝黛灵的手握紧,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使得他始终淡漠如死去不知多久的脸庞上多了点活人气。
“好。”
祝黛灵与他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与他耳语:“师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
衍霄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得祝黛灵有些无端烦闷。
“若我飞升离开,你会自毁,是也不是?”
“……”衍霄没接话,以致祝黛灵心下烦闷更甚。
“我不飞升,留下来陪你。”她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衍霄的脚步一滞。
其实连祝黛灵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她这话可不是随手拈来的糊弄……她会有这样的念头,她自己也惊讶。
衍霄很快恢复了平稳的步伐,他道:“莫说胡话。”
祝黛灵皱眉,倒有些反骨劲儿上来,又改唤他:“夫君,我说的怎是胡话?你我都拜过堂了,我不飞升,留下来陪你,不好?”
“很好。但你会后悔。”
祝黛灵眉头皱得更紧:“错了,我做事从没有后悔的道理。”
衍霄似是极轻极轻的叹了一声:“可我不敢赌,我不敢赌你有一丝后悔的可能。”
祝黛灵抿紧了唇。
“我会害怕将来有一日你为此感到后悔。阿灵,别叫我害怕。”他难得坦然。
却叫祝黛灵心底猝然揪成了一团,蓦地蔓开一股陌生而又深切的痛。
-
明宗主并未走得太远。
他在树荫下落座,从随身的储物袋中一一取出龟甲、 蓍草等物。
他又起了一卦。
半晌后,他猝然起身,面色难看至极。
凶卦。
前所未有的凶卦。
比先前更凶。
-
衍霄很是顺从祝黛灵的意思,他现身人间,一连摧毁了好几个故借魔尊名义敛财害人的祭坛。
那些人乍见传闻中的魔尊,吓得匍匐在他脚边,一边惨叫一边痛哭求饶。
衍霄看着他们,面上不见一丝波澜。
到晚间,才从他漠然的面庞上得见难以抑制的情动。
祝黛灵在榻间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而后便迎来了更为凶狠的风雨。
也许是因为那白日里彼此都难解开的烦闷,他们在床榻间便愈是激烈。
这才叫祝黛灵心底觉得好受些。
夜愈深。
以修士的身躯,便是来上七日七夜也未必觉得倦怠。但许是衍霄太失控的缘故,今夜祝黛灵难得在倦意中睡去。
树影摇动在墙面,衍霄抬手紧紧为她掖住被角,便好似寻常百姓家的丈夫一般。
而后他起身披了衣裳,踏出一步,人已闪身在住所外。
“出来。”他说。
明宗主走出来,跪倒在衍霄跟前。
“滚回魔境。”衍霄言简意赅。
明宗主面露急色,将自己又卜出大凶卦的事说给衍霄听。
衍霄没有反应。
明宗主语气急急:“我看到了,您毁了祭坛。祝黛灵果真是故意糊弄我的,她和宁泉达成了一致,您真要顺从她将天下所有的祭坛都毁去吗?您的身躯……”
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阿灵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她留下的时日不多了。”
明宗主哽了哽:“可那也不能拿您自己来供她取乐。”
衍霄这才分给他一点目光:“这些不该你过问,我不曾问你的来历,问你的图谋,还不够吗?”
衍霄何时离开的,明宗主都没了知觉。他僵硬地钉在那里,仿佛整个人被毫无保留地看透了去。
衍霄走回到榻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隐隐泛出些灰白的指尖。盯得久了,那指尖的血肉竟如灰尘般簌簌掉落,露出森然的骨头。
他自己都有些厌恶地拧了拧眉。
而后他抬手,引动魔气,魔气在指尖爬动,又重新一点点长出灰白的皮肉。
夜静极了,他就这么倚在床榻边垂首去看熟睡的祝黛灵,就这般静静盯着看了会儿……他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大方与洒脱。
锥心感一点一点将他笼住。
他舍不得。
他不舍。
太多太多不舍。
他历经数百年的时光,与她真正在一处时的,却不过屈指可数。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才得以从窒息中解脱一般。
一股大力从脸颊边传来。祝黛灵勉力撑起眼皮。
她师尊在吻她。
他动作粗暴得将她全然吻醒过来。
衣衫逶迤落地。
皮肉紧贴,却没有温度。
他一边厌恶着自己的身躯,一边与她抵死缠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