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云盼归来 他会将她活
司禹行说那日祝黛灵前脚飞升, 后脚天地就全黑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末日来临。
实际是衍霄现出了魔的法相,遮天蔽日。
衍霄入魔, 也不过是为撕下正道宗门的惺惺假面,他不屑再作人间道君,惟愿与祝黛灵做一对邪魔道侣。
他心底的怨愤,一年一年淡去。
他到底还是真正的君子。
当意识到人间正邪失衡时, 当意识到自己日渐失控时, 他便定下了决心。
“你带走了人间的灵气, 而他吞吃了人间所有的魔气, 连同所有的妖魔。只有些小魔, 最后只是作了他的陪葬。”
“从此人间既无妖魔,也没有了能搬山填海, 依仗一身修为暗行恶事的修士。只留下凡人, 依旧晨起劳作暮而息。”
“没有了这些,人间便出现了贤名的君主,止住了战戈。”
过去两国交战, 就看谁有本事去请宗门出手。宗门不出手, 就暗地里捣鼓点巫蛊术, 或者请点邪修来助阵。双方实力不对等,自然死伤很是厉害。
一旦燃起战火, 就几乎要将对方逼入灭国境地。
现在无势可借,无歪路可走,反而手段温和许多。
“修士们自然憎他,妖魔亦是。但若是问人间百姓,恐怕不这样想。”司禹行垂首道。
他先前还万般戒备衍霄道君会使人间失控,坠入深渊。
但留在衍霄道君身边久了, 方才知晓自己曾经的想法何等可笑。
“你飞升后,道君并未立即失去意识。只是一阵清醒,一阵混沌。他清醒时,试着又招了顾云盼的魂魄……”
“没有招到。”司禹行涩声道。
“道君开始忘记一些事。他反复招了几次魂,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做过了。就是那时,他分出了自己的影子。”
“而后,他回到了藏玉山,自戕于此。”
“我……别无他法。”
衍霄到后来,他这个人已经成为了“恶”本身,这已不受他个人意志的支配。
唯有自戕,既救天下,也解脱自身,而不必真的成为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会作恶,吞吃人间的“极恶”。
他想抱着记忆,想留有最后一丝清醒时有选择地死去。
祝黛灵理解。
她甚至隐隐猜到了。
但她仍是愤怒,仍是难受得难以自抑。
这时“衍霄”斜里又伸了手出来,按在祝黛灵的唇上:“阿灵,别咬唇。”
祝黛灵扭过头,想瞪他,但到底又没舍得。
哪怕这只是一道影子。
“我什么忙……都未帮上。”司禹行哑声道。
他有些羞愧,甚至觉得难以面对祝黛灵。
他不论祝黛灵对他到底如何看待,但当时将衍霄道君托付于他,自然算得是极大的信任。
“你又如何帮呢?跟他一起把魔气分一分吃掉吗?”祝黛灵声音很轻,有种巨大情绪起伏后的漠然。
司禹行眉心紧拧,显然仍是耿耿于怀。
若祝黛灵还像往常一样并不给他好脸色,逗弄他,折磨他,反倒叫他好受些。
“你说所有的妖魔都消失了……那须臾呢?”祝黛灵冷静下来又问。
司禹行思忖片刻:“你想借须臾回到过去救道君?”
他摇摇头:“我再没见到过须臾。”
祝黛灵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罢了,不找须臾。就算找到又怎么样呢?”
那个经历过一切苦痛的师尊也回不来。
“他的遗骸呢?”祝黛灵问。
司禹行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还艰难:“……没有遗骸,他引来了天劫,就这般,化作了齑粉,最终消散于风中。”
祝黛灵笑了下:“他名字起得可真不好。”
“什么?”
他在做重霄门的衍霄之前,那个名字,起得不好。
“衍霄”这个名字其实也不好。仿佛一切都为重霄门而生。
“阿灵,你怎么了?哪里疼?”“衍霄”扶住了她。
祝黛灵重重吐了口气,但还是觉得喘不过来。她将头埋在“衍霄”胸前。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她喃喃念,“我还是不甘心。”
她说:“我很是不甘心。”
“衍霄”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见不管用,便又轻抚她的背脊。
“阿灵,莫要难过。”他一遍一遍地说。
她揪着他的衣襟,轻轻发着抖,痛苦与冷静分离,好似将她割裂成两个人。
一个痛得不能自己。
一个还想着,我从来就不是会认输的人……
“我要复活他。”半晌,她嗓音嘶哑地道。
“他得活着。”她抬脸看天,“那些玩意儿都还活着呢,凭什么他要死?”
“我要复活他。”
司禹行立即沉声道:“好,但凡我能做到的,我会去做。”
宁泉双眼已经被泪水浸住了,他叹道:“祝师叔,我亦是。”
顾崇岭道:“只是眼下如何□□君,实在没有头绪……”
他们没一人对祝黛灵的决定有意见,只是都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做到。
“我们所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祝师叔你的意思是……”
“归墟。”
宁泉他们一下想起了此行回到人间,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
那就是去归墟找寻那些消失的神佛。
那些神佛的寿命漫长,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了,他们知道的自然比修士多!
宁泉又精神起来:“去归墟!”
司禹行却诧异:“为何去此地?”
简单一个问句,却又勾起了宁泉的滔天愤懑。尤其而今得知衍霄道君身死,宁泉都不免生出三千恨意。
祝黛灵没有说话,最后是宁泉和顾崇岭连同清夕,一人一句将上界的事说给了司禹行听。
司禹行听完在那里凝固了很久很久。
宁泉见他真的凝成一座冰山模样,想去拍拍他的肩安抚他:“当初我刚知晓时,也觉得天塌了一般……”
宁泉话音落下,手穿过了司禹行。
司禹行面容冰冷,眼珠子猩红:“走吧,立即去找归墟。”
祝黛灵最后看了一眼藏玉山。衍霄连骸骨都没留下,倒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匆匆来此,他们又匆匆踏上了路途。
羊先生一行人已是连滚带爬返城去。
“那女子,那女子竟然是仙人……”
“掐我脖子的竟然是衍霄道君……”
羊先生恍恍惚惚揽镜自照,镜中映出自己脖颈上万分可怕的青紫肿痕。
当时真的差一点,他的脖子就要被掐断了。
惊骇过后,羊先生又忍不住摸着脖子,捂脸笑:“那可是传说中的衍霄道君啊……”
哪怕只是个影子。
羊先生遂又想到他们说的什么上界,什么脏东西,什么神佛消失……
他听得不是很懂,但也知道那是大坏事。
天大的坏事!
他冷冷打了个寒战,从此后倒是不敢再拿大去镇什么邪了。
只是从此后他睡也睡不好了,生怕那个女子和什么九十九重天的对战输了。
若她输了,人间是不是要完蛋?
只盼好起来,定得好起来啊!
之后那些差役忍不住四处与人说,说他们去藏玉山挖坟,却见到了衍霄道君留下的影子,还有那个传说中与道君相好的徒弟……
可惜没人信,叫他们很是失望。
祝黛灵这厢,还多亏了有司禹行。
他一直留在人间,亲眼见过了人间的世事变幻,还能分辨出当初去往蓬莱仙岛的那条路。
抵达蓬莱岛后,祝黛灵又去了当初的法阵附近。
那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草木掩盖,她勉勉强强才找到一点残留的法阵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