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不是流碧 做衍霄道君
祝黛灵屈了屈手指, 明显感觉到他面具掀起来了一角。
她分外冷静,反手摸到面具边缘便要掀开来。
但后者反应比她更快,大掌一把裹住了她的手背。
如山压顶, 动弹不得。
对方铁了心不肯叫她看见,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半儿可能,的的确确是她认识的人。
魔神反倒不像了。
他性情张狂,掩盖不住的。
祝黛灵脑中思绪飞转, 蹙起眉, 嘴上娇声道:“捏疼我了。”
同时手上灵力运转, 蓄势待发。
她要试试对方与她的关系深浅。
衍霄喉中挤出了一声笑。
又想骗他。
阿灵, 你的当实在上过太多了。
衍霄手上力道没有半分松缓, 他背身直直撞回轿中,就着这般禁锢的姿势坐下, 将祝黛灵扣在怀中, 动也不许她动。
随后他启唇:“登藏玉山。”
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祝黛灵的眼前却还是被遮蔽着,一片黑暗。
“那个人在追我们。”有魔探头进来说。
祝黛灵抬了抬脚, 一下踢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那魔“啊”了一声。
但还是委屈巴巴且小心翼翼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人, 追我们。”
衍霄默不作声伸出手去, 紧追不舍的司禹行只觉得眼前又是一暗,随即几声破空声响。
数根骨刃穿过他的四肢, 巨力将他往后一带,生生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他猛然抬头,几乎咬碎了牙。
那魔急着带祝黛灵走,不是因为畏惧城中的各大宗门。只是单纯没将他们看在眼中,因而方才没有对他们动手……
彼时轿内。
祝黛灵又一抬腿。
小魔惊得“嗷”了一声,但这一次却不是朝他脑袋踢去的。
踢一次, 是探位,和试验灵活度。
踢二次嘛……祝黛灵以一个极其柔韧的弧度,腰向下塌,腿向上折,脚尖直奔身后人踢去。
先前这人是一手扼她腰,一手遮她眼。
后来,扼腰的手改成了抓腕,用怀抱一压,便将她的动作生生压制了回去。
此时变换了姿势,她一脚踢来,对方本能地撤手复又扣住了她的足腕。
祝黛灵身形一扭,上半身便要滑走。
对方干脆彻底改换姿势,双手扣住她肩,将她往轿中铺就的软垫上一摔。
他似有几分火气,就这样坐在一旁,垂首以那张狰狞鬼面,冰冷而又森然地盯住了祝黛灵。
虽然不大像是魔神的性子,与她百年前曾见过一面的魔神的模样也不大像。
但考虑到舜国营地一事,魔神没准儿心下正暗恨她,故意装作这般姿态也说不准。
祝黛灵便还是仰起脸:“大人如今的模样好生威风,有些日子不曾说过话了,何必这样吓我?”
衍霄的坐姿霎时变了,面具之下,唇抿得愈紧。
他没想到诈出了点东西来。
有些日子不曾说过话了。
谁?
她以为是谁?
何必这样吓我。
可见本是亲近的,否则岂会用这样的口吻。
妒火中烧。
“你在同谁说话?”他俯身逼近。
祝黛灵眯起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魔神。”
她并非普通邪修,她认识魔神,而且绝非是几面之缘的那种认识。
衍霄脑中飞快掠过了念头。
“原来阁下不是魔神,那又是什么魔?我见过的魔也不算少了,但阁下这样的,却实在辨认不出来。”祝黛灵接着问。
她实在想观察对方的神情。
从神情来分辨对方话里的真假,寻出破绽,这一向是她所擅之事。奈何对方面具一扣,倒是什么都瞧不出来了。
“你如何与魔神相识的?”
嗯?
祝黛灵怔了下。
“阁下想知道?”
她也没有问为什么想知道,当即灵活地变动了底线:“这样吧,我与阁下作交换。阁下答我方才的疑问,我来答阁下的疑问。”
“你是阶下囚,没有同我交换的本钱。”男人的声音显得冷且生硬。
祝黛灵抿唇笑了一声。
然后立即察觉到对方心情不仅没有变好,似乎火气更重了。
怎么,连笑声都听不得?
她敛了敛笑容,叹道:“先前我问阁下是不是倾慕凡间女修,阁下还说只我呢。原来是骗我的,眼下我就成阶下囚了。”
衍霄:“……”
果真不能泄了半点口子给她,她立即便会抓住,得寸进尺,从而重新掌握主动权。
衍霄俯身更近,张开五指压住了她的手掌。
阿灵,这次不能遂你的意了。
他口吻愈渐冷硬:“二者有何冲突?你若不愿说,那便不必说了。”
他伸手向轿外一招。
只见绿色藤蔓爬上了他的掌心,又顺着爬下来,沿着祝黛灵的足腕往上一绕,一圈一圈紧紧扣住。
祝黛灵:“……”
好眼熟的东西。
昔日重霄门用此物试炼弟子的水平,兜兜转转今日还是缠到她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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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禹行冷汗涔涔地将骨刃拔出。
那东西还没等他握紧,便消失了。竟连线索也不留下。
“司小友!”
“道兄!”
无数声音近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数名修士各自驾驭法器飞行而来,见到他的身影后,便齐齐在他身边落下。
“你没事吧?”
“确定你们遇上了魔神?”
“还遇见祝黛灵了是不是?”
一时间七嘴八舌,众人都焦灼得很,各自关心的也不一样。
最后还是两仪宗的长老挤了过来,面色极其难看:“我听他们说,我那徒儿流碧被魔神带走了?”
“……是。”司禹行扣紧牙关,神情冷峻万分,“我一定会将她带回来,一定。”
长老本来难看的脸色,在目睹了他这般情状后,顿时反而变得好看了许多。
这胡长老立即温声道:“既是魔神,本也不是你们几个能轻易抵御得了的,我也没有怪罪之意,只是乍然听闻,心头实在担忧得紧。”
司禹行却没心思听这些套话了。
他将身上的血洞匆匆堵住,道:“我要去面见云玑真人,不便与诸位多话了。”
“司小友!哎!司小友且慢些,我这里有些灵丹妙药,你且先用上……”后头还有其他宗门的长老在喊。
但司禹行已经先行御剑远去了。
除了两仪宗,其它宗门其实也很想拉拢他。
他照日台素来坐拥天底下最好的修仙苗子,曾经有顾崇岭,而今有宁泉,还不够吗?
虽说宁泉不争气,爱上了邪修,但那也是照日台自己管教不力的过错。
他们争相叹着气,转头再看两仪宗的胡长老。
胡长老面上已经能窥见三分得意的春风了。
哦,是了,被绑走那个女修,是他两仪宗的人,近来又在司禹行身边跟前跟后。年轻人哪里受得这个激?只怕拼尽全力也要去英雄救美了!
司禹行不知他们如何想的,转头到了云玑真人跟前。
“魔神很厉害,我连剑都没机会拔。”
“他们说你见到了祝黛灵?”云玑真人缓缓转过身来,却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月光下,他的发丝披上了一层银霜。
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并非是月光为其披就,而是他的头发,竟然真的在白了。
司禹行抿唇否认道:“没有,是我疑心祝黛灵跟到了藏玉山,但从头到尾都没找到行迹。”
“她究竟能藏到何处?”云玑真人不快,“这么久了,从来都是追着她屁股后面跑,从没有一个能将她拿下的,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追拿吗?”
司禹行顿时想到了先前,祝黛灵对着照日台弟子那番“怎么什么都追不上”的那番话。
她明明就是祝黛灵,却还装模作样问人家怎么追不到祝黛灵。
如今回想起来都叫人觉得可恨。
可恨得牙痒痒。
“禹行?”
“禹行!”
司禹行应了声:“道君还有什么吩咐?”
云玑真人近来性情孤戾许多,面带愠色:“怎的回话时还走了神?”
司禹行低下头:“我是在想如何能抓住那祝黛灵。”
“邪修躲起来不露面便难抓得很,偏她入重霄门以来,少与人来往。同门、师长,又都为她亲手所杀。身上不留半点死穴。连拿什么人来威胁利诱她都没有机会。”
云玑真人顿了顿:“也难怪她将衍霄道君绑走。恐怕也只有她师尊于她,还有一分师徒情在了。”
司禹行心道,以祝黛灵狠心的程度,恐怕师徒情都没有。
云玑真人挥挥手:“罢了,下去吧。”
“魔神……”
“此事非你能管得了的。”“来人,传我谕令——”
司禹行退了出去,转而有其他人被唤进门。
云玑真人却并未立即说自己要传什么谕令。
先前一番对话,看似祝黛灵真是无牵无挂,毫无弱点了。
但却令他想了起来:“祝黛灵入重霄门前,是哪国人?去找到她的爹娘亲人。”
对面的弟子为难地道:“可是……她的来历只有重霄门知晓啊,如今重霄门上下覆灭,已无人再知其来历。”
云玑真人:“……”
当真被她堵得死死的。
“好!好一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女人。”云玑真人眯起眼,“待抓着她……”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语已经很是明显了。
半晌。
云玑真人终于又想起了一个突破口:“去请朝月宗主。”
朝月宗主刚赶到的时候,大衍宗的华阳真人便来了,他道:“我的弟子失踪了。”
“在何处失踪的?”云玑真人纵有百般烦闷不快,此时也还是拿起了主事人的姿态。
“藏玉山。”
“……”“你的意思是,魔神在城外劫了一个女修,而今已然在藏玉山了?”
“只有这个可能……”
朝月宗主也皱眉:“不可能,正道宗门设下大阵万千,便是魔神也没有那样容易就能突破的。”
她道:“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因为魔本不是魔。
对衍霄来说,正道大宗的阵法与虚设倒也没什么两样。
本来他应当只懂重霄门的阵法,但百年前众人联手共抗妖魔时,为了彼此不妨碍,便也熟悉了各自的阵法。
因而他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到了藏玉山。
负责守阵的竺晓生等人万万没想到,“魔神”说至便至。
他们祭出法器,飞快掐诀。
而那魔神戴着狰狞鬼面,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抱着一个人,从轿中飞下。
随即平地拔起一座金宫。
他就这样抱着人拾阶而上去了。
其余小魔方才迎上前来,与竺晓生几人战在一处。
“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大衍宗的弟子紧张、害怕,牙齿轻轻打着抖。
这一厢,祝黛灵被放在了榻上。
她的目光从菱花窗望出去,瞥见先前那大阵的光,瞬间如泄了气一般暗下去,直到彻底看不见。
那天上的大洞就这样彻底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城中的正道修士们也望见了光芒消失这一幕。
“魔神果然已经到藏玉山了!”
“完了!”
“一旦他突破,只怕比百年前的惨状更加可怖!”
“我能问问阁下要做什么吗?”此时祝黛灵仰面出声。
男人就立在一旁,身形高大,深不可测,也并不回答。
祝黛灵也不觉碰壁,接着又道:“虽是阶下囚,但若不开口说说话,阁下是要我做个哑巴吗?”
“允你说话。”“要说便该说些好听的。”
“先前夸过阁下如今的模样很是威风,不算好听的话吗?”
“那是说给魔神的。”男人语气冰冷。
还计较这个?
祝黛灵心下觉得怪异,但一时又捋不出个头来。
“虽然阁下不肯答我心中的疑问,我却愿意为阁下解答疑惑。”祝黛灵笑着开口,“我自五岁那年,便同他相识了。”
五岁那年……
那便有十余年的交情了。
十余年……
好长,好长。
“十年前,魔神尚被镇压,你从何处去结识他?”
祝黛灵笑着反问:“阁下这样了解?”
男人转身捏住她的下巴:“你不老实,总想打探我的来历。”
祝黛灵顿时满脸无辜。
但她不知道,他是看不见的。
因而那妒忌的啃食,只令他更加冷硬。
祝黛灵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问:“阁下又遮蔽了天地吗?”
男人不答。
祝黛灵接着若无其事地道:“我与魔神相识时,见的并非是他本体。”
既然他想知道什么,她便说给他听,如此一来一回,总有破绽。
“而是他的塑像。”
“凡间有魔神像?”
“有,而且是被堂而皇之地供在庙宇之中。每年都有百姓前去上供,续香火。”
难怪。
衍霄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祝黛灵抱怨了一声:“阁下又将我抓疼了。”
衍霄顿了顿。
她其实口吻一贯如此。
对他也没有半分特殊。
先前她这样口吻亲近撒娇时,他常自省为师者失了分寸,不该与她这样亲近。
而今生了妒意,妒意竟还生一丝恨意。
为何待人人皆如此呢。
衍霄闭了闭眼,脑中又变得混沌起来。
他掀去面具,陡然俯身咬住祝黛灵的唇。
祝黛灵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她被惊了一跳,挣扎两下却被束缚极紧。这魔藤与当初重霄门所用的,实在相差甚远,灵力愈是注入,此物收缩愈紧。
不仅藤蔓紧。
男人吻得也紧。
很怪。
怪在他吻得有些生涩,但很快却又熟稔起来,强制撬开了她的唇齿,探入其中。
她连避都避不开。
便干脆咬了对方两口。
嘴里血气更浓,完全弥散开。
但对方一动也不动,冰冷、沉默、强横。
如此卷走她口中的血气,到她感觉到窒息万分时,对方才霎地松开来,抬起手指还给她擦了擦唇。
就是如此,他也没有立即收手,而是辗转反复地摩挲揉捏。
仿佛此时正陷入不可测的深深的思虑之中。
他道:“我不喜你这样说话。”
哪样说话?
祝黛灵回忆片刻,反问:“我抱怨不得阁下的举止粗暴?”
她道:“我也不喜阁下做的事呢。”
他就知道她不喜欢。
那是做衍霄道君时不能做的事。
但他喜欢。
怎么办呢,阿灵。
他再也做不了衍霄道君了。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
祝黛灵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危险。
怎么,还不够?
虽说到底只是一本书的世界罢了,祝黛灵这人又半点不讲什么贞洁烈女。
但她还是飞快地道:“阁下喜欢的是两仪宗女修流碧姑娘吧?”
“我不是流碧。”她提醒道。
“流碧是谁?”
“?”
作者有话说:
评论都发红包,写不完了,只来得及写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