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依蔓折腾了很久, 终于把羽翼收了起来。
似乎是根据意念来的,想着它不在了就可以不在。
之前她心里想的一直是——自己是个云翼,云翼就该有翅膀,所以她的羽翼才迟迟未消。也就是薛砚法术暴走她以为自己翅膀不保的时候,才消失了那么一瞬。
更令她欣喜的是,脸上的妖纹都比昨天淡了至少一半以上。
似乎只要不用大规模凝水法术,妖纹就不会增长到那么凶猛的程度。
再过几天,应该就和正常的云翼一样, 只剩脖颈处的了。
由于之前她的翅膀把衣服撑裂了,背后凉飕飕地进风,虽然不冷但毕竟非常不雅观,所以现在她套了一件薛砚的黑色外衫。
他比她高不少,她只得认真地把袖子折了起来。
而就在依蔓折腾自己翅膀的时候,薛砚终于逮到了一只妖兽——据他说不是逮的,是这只妖兽不知道为什么一头撞到了树干上,自己晕了过去,让他当了回守株待兔的农夫。
依蔓觉得,那只可怜的妖兽多半是被薛砚吓得慌不择路了。
薛砚没这么想,他觉得给自己送餐的妖兽十分友好,于是烤的时候也颇为用心。他这次注意了火候,外酥里嫩,终于证明了自己的烤肉技术。
“需要加点盐。”依蔓说。
就算在这荒郊野岭,她的吃香也非常端庄,端着一个冰做的碟子,用冰刃仔细地把肉划成了小块,再用冰筷子一块块地夹进最里。
当她饮下冰杯中的雪水时,顿时莫名地有了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薛砚则十分简单粗暴,拿着一整块烤肉在那里大口地啃。
他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明天下山去买点盐?”
“不如别的调料也买点,”他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不如锅碗瓢盆都买了,再……”
依蔓扶额:“难不成你想定居?”
“哎这个主意好,反正现在你也不怕冷了,”薛砚兴致勃勃,拿起一根烤肉用过的树枝就开始在雪地上画,“可以搭个这样的房子,嗯,两层……”
“能不能有一点正在逃亡的自觉?”依蔓摇头,“阡羽城一定在全境搜捕我们,最开始的几天可能还在外围找一找,后面发现找不到,就会往参岭内部搜。考虑到云翼族的特性,这种严寒的雪山,他们肯定不仅不会放过而且还会认真搜。我们至少得游走一两个月,先避开风头,然后也许才能到某个地方隐居。”
“我有办法,”薛砚说,“参与搜捕的人肯定不会都认识我,大部分调的还是崇骁州的人手,所以他们如果要找我,收到的命令肯定是,找黑发黑眼睛、十八岁左右、炎炽法系的……但是,你看。”
依蔓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发色有了变化。
从深黑变成了暗红。
……江炎的那种发色?
“皇族易容术,他们教了我最基础的,”薛砚顶着这头暗红的头发解释道,“变脸太复杂了,而且好像需要从小就修炼一种特殊法术,我学不会。把头发变红倒是挺简单的,把炎炽之力的颜色往头发上塞一点就成。”
依蔓摇头:“你不早说。”
“啊?”
“教我,”她说,“我们一起下山……等等,你看我做什么?不会还有法术暴走时候那种奇怪的想法吧?”
“没有,”薛砚默默挪开了目光,“只是你……太好看了。”
什么时候都……特别好看。
他好像说过,那是他真正的想法,她怎么就是不信呢?
在依蔓的建议下,他们互相为对方改变了发色。
现在依蔓拥有了一头绯红的发,而薛砚的则是深蓝。
这样,他们就可以装成是炎炽法系的少女和凝水法系的少年,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依蔓感觉一个大问题解决了,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她颇有些不习惯地摆弄了一番自己的绯红长发,说:“这样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不能距离太远,否则可能掌控不了对方身上的法系元素。”
到时候露馅就糟了。
“我有把握远距离也不会出问题,不过你说的对,”薛砚说着就勾起了唇角,“我们不能分开。”
……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奇怪呢?
还是不要想了。
依蔓认真道:“以前我不信,现在我懂了,法术天赋太高确实会出现一些违背原理的事情……匪夷所思。”
就像以前她觉得不可能不需要与法系元素沟通,可现在,她似乎也不用了。
“不过远距离操控法系元素,果然我还是做不到,你们种族天赋吗?”依蔓说着,忽然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石头,“哎,我都没发现,这石头今天怎么不热了,好奇怪,不会坏了吧?”
她匆忙把石头摘了下来,给薛砚看。
薛砚随便瞥了一眼,道:“你现在不冷,它就不用发热了。”
依蔓看了看他又看了自己手上捧着的黑色石头:“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直在远距离操纵这个石头上的炎炽法术?所以它才能有温度变化?难怪,不是灵石,也能一直有炎炽法术波动。”
薛砚望天,有点心虚:“家传……家传的。”
不过依蔓完全没有想到定位功能。
她想到了一年来,无时无刻不拥有的暖意。
“谢谢,”依蔓端详了一会石头,又把它挂了回去,道,“你们家的法术果然深奥莫测,不知道我能不能学一点……”
“我爹教的全是炎炽的,不过你也许可以研究一下法术原理?”薛砚说着,从怀里拿出了那本书。
“你居然一直随身携带?”
“啊,出远门当然得带着了,”薛砚理所当然道,“放在炎炽城那么多天,丢了怎么办?”
“我如果像你这样就好了……”依蔓想了想放在自己房间的东西,有点后悔,“早知道现在这样,我该把重要的全带出来。我箱子里还有一瓶清辉的伤药,如果随身带着,阡灵卫他们说不定能减少些伤亡。还有,唯一一件母亲大人给我缝过的衣服,青珏捏的泥人,慕容姐送我的簪子,梦霏和紫湘送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该带一件。还有还有,南宫大哥送的笛子……”
薛砚越听越不是滋味。
“南宫逸送的笛子,”他把书塞回怀中,咬牙切齿,“还有颜旭的那把琴是吧?”
依蔓只觉莫名其妙:“是啊,还挺好看的,怎么了?”
“哼,”薛砚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气,“等着,你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看的。”
依蔓想,要是往常他这么说话,自己肯定要认真和他说,礼物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就算有更好看的,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不想这么说话。
她只道:“好。”
可能是她说得太温柔了,薛砚忍不住又道:“你都没有弹过琴给我听……”
说得都有点委屈了。
“好,”依蔓想了想,“等我以后有了你说的更好看的琴,一定弹给你。不过我弹琴真的不好听,吹笛子也不好听,你还要听吗?”
她的语调还是柔柔的。
就好像,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一样。
而且,她穿的还是他的衣服……
“忍住,”薛砚小声说,“克制,克制。”
依蔓问:“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有,”薛砚盯着她的唇,露出了一个十分阳光灿烂的笑容,“我说,'当然要听'。”
依蔓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一番自己到底擅长哪首曲子。
思考的结果当然是——每一首都被师父斥责过。
罢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没机会弹。
由于薛砚传授的皇族易容术解决了不能出山的大问题,她现在的心情已经放松了许多,也冷静了许多。
她开始思考了:“为什么会有人刺杀我?刺杀我能有什么好处?”
“就是想找死。”薛砚冷冷地说。
“出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还能把南宫逸和你调开……对我们非常了解,甚至已经渗透到了阡灵暗卫内部伪造信件,”依蔓沉吟,“能做到这么多,最大的可能,是朝晖城。但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如果他们刺杀我,那你,这个他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炎炽圣法师,肯定直接倒向阡灵城。”
薛砚沉着脸,努力让自己冷静:“确实,刺杀你对于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这都是基于他们不知道我是云翼条件下的推论……如果他们知道我是云翼,那么'阡灵城主府的大小姐是个云翼'就会是个天大的丑闻,直接能把母亲大人在民众中的威望毁掉。可是如果这样就不应该找荒郊野岭的地方逼出我的潜力……”依蔓有点头疼了。
“如果不是朝晖城呢?”他问。
依蔓理着思路:“不是朝晖?可这种实力,不是朝晖,只有阡灵了,难道苍灵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你为什么,”薛砚犹豫地说,“从来没有怀疑过阡灵城?”
依蔓的脸瞬间一片煞白。
如果阡灵城知道自己是云翼,那么把自己嫁到皇族似乎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而现在,薛砚和阡容泽达成了协议,皇族有意解除婚约,那么自己对阡灵城势力的唯一作用是……
去死,引导薛砚怀疑朝晖城。
就算自己没有死,按照合情推理,薛砚见到云翼族的自己后也肯定会改变态度。
除了阡灵城本身,还有谁能渗透进阡灵暗卫中假传信件?
不对,不对,不可能……
薛砚连忙道:“我就随口一说,阡灵城干什么要自相残杀和阡灵卫打起来?不如换个想法,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你呢?”
依蔓微微一愣,缓缓燃起了希望:“但他们确实攻击了我……不对,他们知道,只要有阡灵卫在我旁边,对我的攻击一定会被拼命挡下,所以攻击我是最省力的方式。而最后,只有卫洺和我的时候,我完全忘了防御自己,但他们攻击的全是卫洺……”
“我猜,”薛砚的手指从额前插进了自己的深蓝的发,烦躁地把它们抓得更乱,“他们想抓住你,威胁我?”
“你这个逻辑也有道理,可他们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难道是想要炎炽城的什么东西?”薛砚冥思苦想也没得出结论,“也许是想要我爹的书,他们以为我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他第二次把父亲写的书从怀中拿出来。
可是这次,带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块并不大的结晶坠落在地。
一半赤红,一半浅蓝。
“这是……灵之坠?”
作者有话说:
感谢ll的地雷=v=!感谢cindy柳芸的营养液!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