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依蔓见过薛砚的灵之坠。
确实如林梦霏当初所言, 是最璀璨夺目的赤红。
而现在,雪地里躺着的这块结晶,形状和灵之坠完全一样,颜色却差得太远。
薛砚把它捡起来,左看右看,肯定道:“是我的灵之坠没错了。”
“给我看看。”
“喏。”
的确,怎么看都是薛砚的那块灵之坠。
半边的赤红依然璀璨夺目,而另一半的浅蓝却也并不逊色, 纯粹得令人惊艳。
赤红与浅蓝的界限异常分明, 但却又似乎略有交融。
而就在依蔓触碰它的一刹那, 就仿若感受到了整个苍灵大陆的凝水之力。
纵横万里, 它们汹涌澎拜、奔流不息。
“炎炽之坠怎么会变成这样,”依蔓觉得很不对, “这种感觉……”
“你是不是感受到了许多凝水之力?就是和平常的感觉不太一样,比较,怎么说呢,虚无缥缈但是范围特别广。”薛砚说。
“是。”依蔓点头。
薛砚的视线从她手中的灵坠移到她白皙的脸:“那,另一半是你的灵之坠。”
她仍有些茫然。
“这一半是凝水, ”他笑起来, 又露出了两颗虎牙, “你的凝水。”
依蔓明白了薛砚的意思, 但她却摇头否认:“就算当初你在成为圣法师的时候,圣殿法阵里有我们两个人, 灵之坠里有我们两个人的法力, 但这块灵之坠是'灵'给你的。可能因为我的法力现在增强了许多,所以是灵坠里凝水的部分就变多了。但这依然是炎炽之坠,炎炽圣法师的证明。”
她把“炎炽”两个字念得格外清晰。
“它还能叫炎炽之坠吗。”薛砚说。
他伸出手, 托在她的手下,弯起手指,把她的手连同手中的灵之坠一同裹了起来。
一瞬间,依蔓就好像身处洪流之中。
因为凝水法系的特性,她能察觉到许多其他法系的法术波动。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西北苍茫的大漠上,炎炽之力翻涌沸腾;南方蔚蓝的冰海中,凝水之力波澜壮阔。
越过重重河流山脉,平原湖泊,炎炽和凝水生生不息。
她能感受这一切。
依蔓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望向手中的灵之坠,又望向薛砚。
少年的眼睛极黑,勾起的唇角昭示着他心情很好。
他解释道:“这是圣法师的灵坠,刚刚那个,是圣法师对于法系力量的感应。当上圣法师之后,这方面的内容他们教了我很多。你如果能感觉到这一切,只能说明,你也是圣法师。”
“我不是,”依蔓说,“但是……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应?”
“你确定不是?”薛砚说,“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在圣殿法阵里,那个'灵'问你要不要当圣法师,你说你法力太弱,还不够格,拒绝了?”
“是。”
薛砚猜测:“也许它当初就看出来你的法力其实很高,所以想让你当,但你又拒绝了。而我,也拒绝了。话说,一般不会有人想不开拒绝'灵'吧?”
依蔓微微睁大了眼睛:“所以它就干脆……”
“干脆趁机把灵坠强行塞给我了?而且可能是两给法系灵坠的合体?”薛砚说。
“也许,我身上的某种禁锢就是'灵'帮我解掉的,然后我才能冲破它,”依蔓回忆着当初发生的一切,“可阡羽城里还有个真正的凝水圣法师……怪不得父亲大人不让我解灵魂契约。”
“他们肯定头疼死了,”薛砚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凝水圣法师的灵之坠忽然不见了,而炎炽圣法师手里的炎炽之坠居然包含凝水之力。”
“既然这样,刺杀我的应该就不是阡羽城了,”依蔓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不由得开始为家乡的人们考虑,“我们既然决定离开,那就不要当圣法师了。得让能为阡羽城负责的人做圣法师。”
“圣法师怎么才能退位?”薛砚明知故问。
依蔓倒是回答得认真:“如果灵坠忽然消失,证明'灵'已经不承认这个圣法师了,自然退位。若想主动退位,需要去圣殿法阵里,把灵坠还给……”
她不说话了。
薛砚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好吧,”依蔓有点丧气,“那就算了。但是,圣法师需要守护一整个法系的。”
“在哪守不是守,”薛砚道,“别想这个了,既然它不是纯粹的炎炽之坠,就给它起个名字吧,叫什么,水火之坠吗?”
依蔓觉得他起的名字委实毫无美感。
“叫凝炽吧,”她想了想,说,“凝炽之坠。”
“好,凝炽。”
又过了几日,依蔓脸上的妖纹终于完全消失。
不过脖颈处的依旧没有丝毫淡化的迹象,看样子是无法回到以前那种状态了。
她做了一些实验,确认了放平常的法术对妖纹完全没有影响,才终于放下心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甚至还花了几天,练习如何让对方看起来像是在使用自己法系的法术。
“我真的不想拿这把刀。”依蔓说。
她披散着绯红长发,虚握着一把赤红火焰形成的长刀,看上去颇有些气势汹汹。
薛砚半靠在旁边的一块坚冰上,神情倒是颇为满意:“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依蔓摇头:“不,我不会使刀,这样反而容易露馅。”
虽然刀柄处的火焰毫不烫手,但用作攻击的刀锋处已经过于灼热了。她虽然知道不会有危险,但毕竟不是真的炎炽法系,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薛砚“嗯”了一声,火焰便骤然散去。
依蔓又和他解释另一层原因:“不借助武器,直接聚起火焰刀的,估计整个大陆也就你一个……标志太明显了。”
“那怎么办?这种方式我最顺手。”薛砚说。
“就不能用炎炽城教的方法吗,”依蔓扶额,“怎么都一年了,你还没法丢掉这种浪费法力的攻击模式?”
“炎炽城的攻击,”薛砚撇嘴,慢悠悠地念,“火——球——术——”
于是一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小火球便从他手里跃出,砸到地上,融化了一小圈冰雪,又蹦跶着到处乱窜。
依蔓差点被逗笑了。
薛砚摊手:“真的,我受够了,这一年一直在补习这玩意,师父还说是什么必须学的法术基础……哎,热血男儿,就该去近身战斗!”
“你爹说的?”
“哇,你怎么知道?”
所以说,明明拥有强大的法力,可以远远地就把敌人轰成渣,却非要冲上去当个战士……魔族都这么奇怪的吗?
不过,意外地符合薛砚的气质。
虽然薛砚话是这么说的,行动上对依蔓还是颇为配合。
依蔓只需要站在原地,摊开手,薛砚便变一个小火球之类,装作是从依蔓手里发出去的。
这样看起来,她就是一个法术天赋还达不到去阡羽城水平的普通炎炽了。
越普通,越好。
薛砚倒是适应得很快,让依蔓给他变一把冰刀,当作冷兵器用,挥舞得虎虎生风。
只是得忍住,别往刀上加火。
这些天,虽然他们风餐露宿,但凝水法术确实在这种情况下非常好用。
无论是洗漱还是饮用,都手到擒来。
如果说依蔓还能保持干净整洁,那么薛砚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野人了。
他这些天为了捕猎,爬高上低,对衣服的损耗非常巨大;洗漱就随便糊弄一下,下巴冒出的胡茬也没有剃,十分不修边幅。
“你看起来老了至少五岁。”在准备下山之前,依蔓如此评价道。
她已经把薛砚外衫过于长的袖子裁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用裁下来的多余布料掩好了自己的脖子。
好在现在是冬天,这样的装束还蛮正常。
薛砚正在对着依蔓凝出的水镜抓自己的头发,不耐烦地把垂落到额前的深蓝碎发拨到后面去,闻言又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我觉得挺帅啊,而且这样不是更不会引起怀疑了吗。不过,是不是应该把胡子什么的也变蓝才对?”
依蔓努力了半晌,可变胡子的机理似乎和变头发不太一样,无论怎么附着凝水元素,它们也还是倔强地保持着深黑。
薛砚只好把它们全剃干净了。
两人一番收拾整理,改换发型,修饰面容,便踏上了下山的路。
现在,怎么看他们都是普通的炎炽少女和凝水少年了。
只不过,衣服实在太破,活像是从哪里逃难来的。
关于走哪个方向,依蔓是这么分析的:“现在已经过了好些天,搜索范围必然已经扩大。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直接往廉风镇走……不,还是有些冒险,在去廉风方向的基础上,稍微往南偏一些吧。”
薛砚自是毫无异议。
在途中,他们的确遇上了几拨正在山岭中寻找什么的官兵。
幸好,薛砚的五感敏锐非常,总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察觉到脚步声,两人便得以迅速避开。
一路从参岭的最深处往外走,随着山峰高度的降低,冰雪越来越薄、直至消失,而他们也终于在几天后的黄昏见到了一缕炊烟。
依蔓总觉得这炊烟有些似曾相识。
“有人来了。”薛砚拉了她一把,两人连忙熟练地准备避开。
“我说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女子的声音十分柔和,“仇都报完了,我好好的去杀人做什么?”
“不是不信,但真的很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第二个你们族的……”
依蔓总觉得这两个声音都在哪听过。
薛砚小声道:“她说杀人……”
“白露恶鬼。”依蔓的声音非常轻,她不再选择躲避,而是和薛砚找了一个还算隐蔽的树丛,蹲下身观察来人。
女子走在前面。
她有一头海蓝的长卷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依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沫?
作者有话说:
攒的存稿就这么挥霍一空,明天开始恢复每天一更了=v=么么啾,以后看看什么时候再加更——感谢风仰和另一位id没出来的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