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楚沫看起来比去年那时候健康多了。
她的脸颊稍微盈润了一些,神情也不再那么彷徨和哀伤。
依蔓想告诉自己是认错人了。
可是这个女子明明和楚沫长得一模一样,她无法说服自己。
而且,女子口中的“报仇”和“杀人”, 完全可以和当初赤暮村的事情对得上号。
——但一个已经去世的云翼,怎么可能会复生?
或者说,楚沫根本就没有死?
但楚沫那时候明明已经奄奄一息,还发动了临死前的化羽一击,不可能还活着……
而楚沫身后的那个男子, 依蔓和薛砚也认识。
正是白露镇民们口中护佑他们镇的祝大人, 祝逢生。
不仅依蔓愣住了, 薛砚也十分惊讶。
不过现在楚沫、祝逢生和他们俩离得太近了,两人怕被发现,便没有交流,也没有动作,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但楚沫忽然皱了眉头:“谁在那里?”
祝逢生也异常警惕,朝楚沫视线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大步走来。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同时站了起来。
依蔓无奈:“我的意思是, 你藏好, 我出去就行……”
反正楚沫知道自己是同族, 肯定会帮忙掩饰的,等确定祝逢生也没问题再把薛砚叫出来。
薛砚惊异:“难道你不是让我出去你藏着?”
反正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弱,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总之, 这又是一次毫无默契的行动。
见树丛中忽然窜出两个人,而且那两个人还丝毫不紧张,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 楚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祝逢生则小声朝楚沫道:“他们是阡羽城来的,实力很强,别起冲突。”
依蔓有些疑惑。
楚沫怎么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
难道皇族的易容术就这么有效吗?但他们的脸变化并不大,而且祝逢生明明认出了他们是从阡羽城来的。
再说了,楚沫就算不认识自己,似乎也有分辨同族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冷淡。
或许,因为祝逢生在,所以她是装的?
而薛砚似乎完全没想这么多,大大咧咧地开始打招呼:“哟,祝大人,楚沫,真巧啊。”
只一瞬间,楚沫就来到了他面前,焦急问道:“你们认识她?她在哪?现在还好吗?”
她又紧张又欣喜,若不是薛砚看起来不太好惹,怕是要开始摇晃他的肩膀了。
薛砚:“啊?”
因为这忽然的变化,祝逢生愣住了,选择了看上去友善许多的依蔓,小心地问:“什么情况?”
“我也想知道什么情况,”依蔓说,“她不是楚沫?”
“当然不是,”女子似乎冷静了些,转向依蔓,柔和地说道,“我是楚芷,岸芷汀兰的芷。你们认识的应该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楚沫。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依蔓终于想起来,当时晏初阳拜托过她,找楚沫的妹妹楚芷,还提供过线索,说楚沫和楚芷曾经一起执行什么任务,后来分两个方向逃离,相约在永泉州见面。
现在看来,谁也没有到永泉。
她想到了楚沫被囚的年岁和哀伤的眼神,不由得心情沉重。
楚芷看了看依蔓又看了看薛砚,可能意识到事情不妙,慌张道:“我姐姐怎么了?”
两人都没有答话。
“你们说啊!她怎么了!是不是被可恶的人族……”楚芷说不下去,哽咽了。
“节哀,”依蔓说,“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快不行了,死前手刃了仇人,也算是……瞑目了。她一直很挂念你,现在看到你过得不错,她也能安息了吧。”
她隐藏了一些真实情况,也没有提到晏初阳。
虽然她真的完成了他的托付,找到了楚沫的妹妹,还是巧遇的,可大概得过很久之后才能可能有机会告诉晏初阳吧。
楚芷眼泛泪光,问:“你们在哪见到姐姐的?”
“裕鸢州。”
“离永泉就差一点了……姐姐她,一直很坚强,明明那么弱,居然比我走得还远……你也是云翼,她能手刃敌人,一定是借了你的法力吧?谢谢。”
依蔓并不奇怪楚芷能知道自己是云翼。
当初她只不过是在赤暮村的客房里睡了一觉,就能被楚沫感应到,还托了梦。
云翼的种族分支能力,果然还是叫人弄不懂。
依蔓说:“都是同族,无须客气。”
说实话,她就算妖化了,也很难把自己和其他云翼族归为一类。
她没法回到家乡与人族友好相处,更不可能去云翼族的聚集地。不过在见到楚沫妹妹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感到了亲切。
但是就在她说“同族”的时候,她发现祝逢生和楚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依蔓觉得有一丝异样。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楚芷,比楚沫复杂得多。
还有,祝逢生也是……
“节哀,”祝逢生总算是听懂了,他安慰了一句楚沫,又问薛砚砚,“你也……不是人?”
薛砚没否认,只问:“你也不是?”
“不是,”祝逢生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友好太多了,甚至还笑了笑,“我是竹妖,所以姓'竹',名字是随便起的。”
“喔,挺厉害的,”薛砚随便编了个种族,“我是炎灵妖,叫薛砚。”
依蔓接口:“我叫依蔓。”
祝逢生显然没听说过“炎灵”是个什么。
不过他也没再问,只敬佩道:“你们才是真的厉害,我以为我当个小镇长官就不错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混进阡羽城!现在头发的颜色都变了!”
“难啊,”薛砚像模像样地感叹,“这才是我们原本的头发颜色。之前为了混进阡羽城,我们改了发色,结果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这法术忽然失效了,差点被人发现我们是妖。所以这不就逃出来了?”
“不怪到处都在找你们,连我娘子都收到州府的密令了,”祝逢生心有戚戚焉,“你们这东躲西藏的,吃不好睡不香,要不,到我家住几天,避避风头?”
“得了吧竹子,”楚沫已经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一甩长发,就像深蓝的波浪涌动,“住你家?你夫人不会问,到时候你怎么说?”
“说他们是我亲戚呗……反正大家都是妖。”
楚沫瞪他:“行了吧你,柳霜本来就已经天天为你担惊受怕了,现在家里又住进几个妖,你儿子不想要了?”
“我有个问题……”依蔓举起了手。
楚沫又瞪了祝逢生一眼,看向依蔓时目光就温柔了许多,柔声道:“你说。”
“柳镇长,也是妖?”
“不是,”祝逢生忽然羞涩起来,摸了摸鼻子,“不过,她知道我是。”
依蔓问:“那你们是怎么……”
祝逢生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
“我的妖纹长得比较隐蔽,在背后,所以自化形以来,就一直在各地游历,没人发现我是妖。后来我听说白露镇的温泉不错,就来了这里,然后……遇见了她。没过多久,就有恶鬼索命,我想在她面前显显威风,就和恶鬼打了一架。结果,衣服被划破,妖纹也被她看见了。”
他说着,忍不住又翘起了嘴唇:“结果她虽然很害怕,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帮我藏好妖纹……”
楚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祝逢生悻悻道:“虽然知道你听多了觉得烦,但是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想和全世界宣告的感觉?”
“我觉得你今年好像十岁,”楚芷说,“好东西当然要藏着了。”
“不矛盾,”薛砚忽道,“宣告全世界……我藏起来了。”
依蔓莫名觉得背后一寒。
“我觉得你好像九岁,”楚芷非常不屑,“不说这个了,你们到我家住吧,我家那边村子人少。”
虽然依蔓觉得楚芷和祝逢生必然有什么瞒着自己,但自己不是也没对他们完全说实话吗?
而且,他们俩走到参岭深山中,也不知原本是要做什么。
但至少,他们在隐藏身份这一点上,和自己的利益是一致的。
眼看天色将晚,祝逢生匆匆辞别。
等依蔓和薛砚跟着楚芷到了她家,才发现这个村庄很熟悉。
正是他们找凝霜花时,最后问的一个村落。
依蔓不由得有些警惕。
至少村长是见过薛砚的,还有一个见过自己的男孩。
依蔓把这份担忧和楚芷说了。
不过楚芷却摆摆手,说完全没关系。
她淡定自若道:“让我夫君给你们加个辰云法术,这样一般人看你们就是幻象了。”
“会不会很麻烦……”依蔓有些犹疑。
“不会,我夫君法术天赋很高,”楚芷指了指村落最边角的几栋土屋,“就是那了。”
土屋有些破旧,但却收拾得极为精致。
楚沫推开门,笑道:“我回来了。”
一个小男孩愉快地迎了上来。
他完全不记得几天前还曾见过依蔓,只仰头道:“哇,姐姐,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我能摸摸吗?”
“不行。”薛砚立刻沉了脸。
差点没把小男孩吓哭。
而当依蔓看见楚芷的丈夫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法术天赋会很高。
男子的墨色长发斜斜绑在脑后,一双眼眸里分明又流动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己巳、风仰的地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