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依蔓本以为找船需要很长时间,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得到了好消息。
彼时她正在和薛砚还有奕淮一起吃早饭,江秀水忽地推门进来,眉飞色舞道:“我和你们说, 船找到了!”
“找到了?”依蔓放下筷子,有些惊喜。
“找到了找到了,”江秀水笑嘻嘻地, “我们村没有会做船的,还好有石头, 他一回来我就问了他。他说可以弄到符合你们要求的船。”
本来依蔓应该很欣喜, 但是由于未璇昨天的占卜, 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起来。
奕淮听见此话也愣了愣, 但还是笑道:“那便多谢江公子和石公子了。”
薛砚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天知道他早上为什么也要吃米饭——咽下去之后,才笑道:“挺好挺好,石头比你靠谱多了。”
“薛砚你会不会说话!要不是我问了他, 再给他十年都不会自己开口说有船, ”江秀水拧眉假意做生气状,又扭头朝门外喊,“石头你站外面干嘛?进来说啊!”
今天他的头发还是用红色的发带束起, 一扭头, 那抹红色就在浅金的发间飘起来。
石雍闻言便走了进来, 依旧一身黑衣。
不过依蔓发现他的衣服下摆有一道裂痕,似乎是被什么锐利金属划破的,但是由于穿了一身黑色,因此这裂痕并不明显。
江秀水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道裂痕, 他笑眯眯地把手放到石雍的肩膀上,做勾肩搭背状。
显然,昨晚的占卜并没有影响到他和石雍之间多年的友情。
“可以问封黎借, 他有船。”石雍言简意骇。
“哈?”薛砚有点惊讶。
奕淮则问:“封黎是?”
封黎是拦路劫匪们的新首领,似乎还和石雍有旧仇……
依蔓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发展,难道那个封黎莫名地有一种和敌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能力?
当然,她不会说出来,只是等着石雍的回答。
石雍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看了江秀水一眼。
江秀水迅速地接到了眼神中所传达的讯息,开口就是一长串话:“啊我忘了,奕公子不知道……封公子是石头以前的朋友,现在是西海岸那帮妖的首领。”
依蔓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怎么样,不愧是石头的旧友,就是很厉害!”的意味。
“哈?”薛砚再次以语气词表示了自己的疑问。
奕淮显然也知道西海岸劫寇横行的情况,犹疑道:“江公子是说……西海岸的绿林?”
依蔓想,难为他找了一个不带贬义的词语。
“是啊,你们俩昨天还和我说,他和石头有仇,可把我吓了一跳。我就说石头不会在外面有什么仇人的嘛,”江秀水继续笑嘻嘻地说,“封黎的手下不止有山贼,还有海盗,所以说借几艘能远航的大船完全没问题!”
“西海海盗我亦有所耳闻,但江公子的意思是……那位封公子,现在是西海岸所有绿林与海盗的首领?”奕淮的神色不由郑重起来。
“是这么个意思吧?石头?”江秀水问。
“嗯。”
“有点厉害。”薛砚评价道。
他饭都不吃了,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依蔓扶额,提醒他:“别找人打架,我们还要问人家借船,得好好相处。”
“小依,你不知道,友好切磋是增进男人友谊的最好方式!”薛砚一脸真诚。
……你怕是忘了,你和江秀水刚打完那一阵,江秀水见到你就喊“不打!炎炽何苦为难炎炽!”,然后旁边的石雍还会附赠你一个冷眼。
依蔓只有叹气:“你也知道是'友好'切磋,不是缠着你觉得可以当对手的人非要和他打架啊……”
江秀水笑出了声,石雍继续沉默。
奕淮则道:“西海岸的妖只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因此乱象横生,那位封公子竟能将他们统一,确是个豪杰,我也想结识……石公子,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先去那里拜访一番,也好商量一下有关事宜?”
“随时,”石雍道,“秀水说你们着急,所以不用太麻烦,直接带着行李去也行。”
依蔓觉得不行。
她说:“我们和封公子素不相识,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
“没事,他不在乎,”石雍简略解释,“我认识他几百年。”
江秀水连忙问:“几百年是多少年?是不是比认识我还要早?哎石头,我以为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幼稚。”石雍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没人跟你抢。”薛砚附和道。
“我们确实有些着急,”奕淮转头问依蔓,“既然石公子这么说了,那我们收拾一天,明日上午出发可否?”
“可以。”依蔓道。
“嗯,”石雍说,“明天我在谷西出口等你们。”
“我也去,”江秀水兴冲冲地说,“哎!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要去送别。”
薛砚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你就是想去看封黎。”
“那又怎么了,”江秀水把放在石雍肩膀上的手拿下来,又准备勾薛砚的,“我这不肯定要看看石头的朋友啥样吗?”
但他还没靠近薛砚,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石雍说:“不准。”
“啊?”江秀水回头,面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石头你说什么?”
“不准去,”石雍抱臂道,“待在竹幽谷,等我回来。”
江秀水攥紧拳头,大声道:“我不!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了?你管得了我?”
“听话。我是你哥。”
“我可去你的吧,这时候想起来有结义兄弟这回事了?石雍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说出个所以然,我今天就和你绝交!”
“你到那里去是不是想找死?”石雍脸色一沉,攥住江秀水的胳膊把他拉过来,往门外一推,回过头道,“秀水不懂事,我去劝劝他,你们慢吃。”
门被石雍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要绝交!现在就绝交!”
依蔓听见江秀水在说话,不过她也只听清了一句,后面似乎因为距离在增大,所以江秀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逐渐听不见了。
而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石雍回头时的眼神。
虽然只有一瞬,可她忽然觉得,那眼神和薛砚法术暴走的时候像极了……极端漠然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恣意残暴,极深极黑。
可当时只有一些轻微的苍巍法术波动,而且依蔓也感受不到薛砚法术暴走时候的那种压迫力。
难道是因为都是黑发黑眸的原因?
依蔓有些担心了:“江公子不会有事吧?”。
“没事,他俩就那样,”薛砚说,“上个月有一天你没去未落村,那天早上他们也像这么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秀水趁石雍不在偷偷喝酒?我差点以为他们崩了,结果第二天就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哥俩好了……”
奕淮也道:“公主不必担心,看得出石公子很关心江公子,只是不太会表达。我推测,也许是因为某些缘故,去海边对江公子的身体有害?他是炎炽,火遇水熄,对于某些借火修炼的妖族来说,去海边确有可能法力受损……对了,江公子是什么妖?”
“我以前未曾听过这种说法……”依蔓再次感到自己对妖族了解确实过少,“江公子并未和我们提起过他是什么妖。”
“我也不知道,”薛砚挠头,“我想想……我有一次问了来着,结果话题被带偏了,后来也就没问过。”
“如果江公子的种族有此弱点,自然不会与旁人提起,”奕淮忽然话锋一转,很关心地问,“还未知薛公子是哪一族,在海上航行会不会……?”
薛砚朝他笑:“多谢奕大人关心,这个我也不好透露啊,不过应该能比你活得久一点。”
又是这种一看就虚伪的笑……
依蔓换了个话题,问:“奕淮,你刚刚有没有感受到苍巍的法术波动?”
“有,”奕淮道,“应该来自石公子。”
“他果然是苍巍,”薛砚哼笑一声,“还老不出手,我不也还是知道了?下午就去找……”
“人家不想和你打,你别缠着。”依蔓叹气。
“可我这几天非常想打人,”薛砚瞟了眼奕淮,说得异常真挚,“要是不找个人切磋,我怕某些妖会有生命危险,这可都是为他好。”
奕淮露出微笑:“薛公子真太是体贴了。”
依蔓觉得,自己还是默默吃早饭比较好。
毕竟,这粥也快凉了。
依蔓和薛砚其实并没有什么行装要收拾,倒是云翼族带了一堆东西,确实需要整理一番。
下午的时候,未璇出来晃了一圈,脸色很不错,丝毫没有昨晚的苍白。
奕淮和她说了出行的事宜,未璇笑眯眯地点头说好,就拉着依蔓和薛砚去看小半妖了。
……当然,她其实只拉了依蔓,于是薛砚就自动跟上来了。
“是个天赋很不错的聆星。”未璇轻轻碰了碰祝安安的脸。
祝安安握住她的手指,“格格”地笑。
柳霜在旁边问:“聆星是……”
“是失传的第十法系哟,只出现在半妖中,”未璇笑着说,“很厉害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法系!”柳霜惊讶地笑起来,“姑娘也是吗?”
“是,”未璇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的项链,感叹地说,“果然一切都有缘法,我可以把它留在这里了。”
项链以纯银打造,链身极细,纹理精美,最下悬挂着的浅黄坠饰也用银色的纹路裹起来,但隐隐还能看见其中流转的,浅黄色的光。
“使不得!”柳霜只一眼就看出这项链极为贵重,“姑娘来看安安,我们就很高兴了。”
依蔓和薛砚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
“她可能是苍灵大陆的最后一个聆星,我总得给她留点东西吧,不然以后我如果不在,她连法术都不知道怎么学。”未璇笑道。
依蔓也道:“是啊,这一定是安安很需要的东西。”
柳霜便没再拒绝,郑重道:“那便多谢姑娘了,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它。”
未璇轻轻把项链放到祝安安的枕边,郑重道:“好好长大呀。”
祝安安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地朝未璇笑。
未璇便也笑了起来。
待几人从柳霜家出来,未璇便打了个哈欠:“我又困了。”
“未姑娘,你……”
“哎哟不就是昨晚吐了口血吗,看你们那样,”未璇又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道,“我还能活许多年,没准比你们都长,别担心了啊。不过消耗是真大,我再去睡一觉补补。”
依蔓看着未璇的背影消失,踟蹰地对薛砚说:“那个项链,你看……”
“聆星之坠。”薛砚笃定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