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终结这种诡异氛围的,是船身剧烈的颠簸。
云玥薇差点摔倒,叶长景连忙冲过去搀扶,而楚天阔则以滚的姿势朝墙撞去, 正好被冲进来的薛砚拦住。
薛砚随手把楚天阔往旁边一放,就朝依蔓喊:“浪特别大!秀水说再走这条线路会出事!”
于是大家在颠簸中纷纷朝甲板冲去,遗忘了依然被捆着的楚天阔。
天气很好。
蔚蓝清朗的平静天空下, 海面却翻腾起巨浪。
海浪撞击着船身,发出隆隆的咆哮。
江秀水站在甲板的最前端,紧紧扶住栏杆。他的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几乎要被吹散,江秀水却丝毫不顾,只死死盯着船底奔涌的浪花。
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和他相同动作的船员。
依蔓也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靠着栏杆才勉强站稳,问旁边的船员:“怎么了!”
“禀报公主,这浪很奇怪!”那云翼回答道。
靠近船缘,依蔓也察觉了诡异之处。
海浪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法术波动。
“不是天然形成的。”她用陈述的语气说。
“是的!”云翼船员答道,“殿下您看现在天气这么好,而且我们之前都观测过,根本不可能在这里遇到大浪啊!”
其他船员也连声附和:“对啊!肯定有妖捣鬼!”
“是有妖捣鬼。”江秀水说。
他抬起了手。
霎时间, 风浪大作!袭来的海浪几乎比船身更高, 扑面而来。
幸好船上的凝水法师众多,防御阵法也很齐备,瞬间就聚起了坚固的水盾。船身毫发无损,只是晃动得更剧烈了。
那一瞬间,依蔓几乎都要以为江秀水的下一句就是“那个妖就是本少爷。”
然而在滔天巨浪之后,大海却渐渐平息下来。
艳阳之下, 风平浪静。
江秀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舒了口气,道:“我们必须换线路了。”
他们暂时用法术停止了船的航行,又回到了议事厅。
正在疯狂挣扎的楚天阔看到他们回来,饱含泪水的眼里燃起了希望。
因为刚刚船上的颠簸,他不得不在厅里滚来滚去,被撞得满头是包。
云玥薇忍不住笑出了声,跟踪的事情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待楚天阔和云玥薇离开后,依蔓、薛砚、奕淮和江秀水在厅里谈起了航路的事。
“你的意思是,这片海域提前被布置了法阵?”奕淮问道,“这种法阵在下从未听说过,江公子可否仔细讲解一番?”
薛砚也说:“我也没听过,你怎么发现的?”
“本少爷可是水妖,没有人比我更懂大海!”江秀水把头发往身后一拨,风流倜傥地说。
薛砚指出:“海妖比你懂。”
江秀水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我说的是没有'人'。”
依蔓连忙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江公子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之前就觉得这艘船可能出事。你们想啊,船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势力,死个妖、沉个船什么的岂不是家常便饭?”江秀水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把握中”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说。
“江公子说得有理。”奕淮道。
依蔓觉得他又要说不该把云玥薇放上船,于是先发言道:“我们这些天也多有防备,而且不间断地派云翼提前飞过去探查,这些法术波动应该早就被观测到了才对……”
“对啊,而且就算浪很大、船翻了又怎么样?大家不都会飞嘛,在海上根本出不了事!”薛砚说,“好吧,除了我和你。”
“这次大概不是冲我俩来的,”江秀水还是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摇着手指说,“这种阵法很毒的,让前面的那片海变成了一个天然结界,外面看不出啥,但如果真进去了,那可是飞都飞不动,必死无疑啊……”
他顿了顿,看到三个听众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下文,于是满意地接着说道:“还好本少爷技高一筹!这几天都在以我们族特有的方式观察海水,好家伙,果然被我发现不对!本少爷英明神武、当机立断!就想把法阵给他拆咯……”
“所以还是没拆掉?”薛砚很煞风景地说。
“咳咳,我也没想那么多,”江秀水试图解释,“其实我刚开始根本没发现那是个法阵,就感觉那块海水好像不对劲,所以扔了个火球过去,谁知道一下就起了那么大的浪?然后我才想起来,我们族流传下来的古老法阵里面,确实有这种类型。我刚仔细一看还吓一跳,海里布的好像是最强的那种阵法结界,我以前都没见过。”
“原来是水妖族的阵法,”奕淮颔首道,“若不是江公子在,我们确实难以提前发现。”
依蔓则有些疑惑:“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水妖会在我们的必经之路布下阵法?”
难道云池城的什么势力同水妖有联系?
奕淮显然也和她想到了相同的问题,摇摇头说:“我暂时没想到。”
“也不一定就是我们水妖啦,”江秀水说,“也许是同源的海妖什么的也说不定呢?……而且,说不定不是冲我们来的。”
依蔓点点头,做了决定:“总之,我们先把船停在这里,再去探查一番这个阵法吧。”
他们留下薛砚和一小部分船员,剩下的云翼几乎是全体出动,小心翼翼地在江秀水所述的结界外围进行探查。
不会飞的江秀水自然也参加了此次活动——以被几个云翼抬着飞上天的形式。
从高空看,前方确实是一片安详而宁静的海,和前几日他们所探查的情况没有出入。
直到触碰到海面,才能察觉出微妙的不同。
布阵所用的灵石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浮在海水深处,就算是最敏感的云翼也很难察觉到那细微的扰动。
虽然只能看到法阵的边缘,但依蔓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种构造大型结界的阵法。
她对这个法阵非常好奇,但很可惜的是,由于无法深入调查,他们难以确定法阵的具体结构,也就无法判断这个结界的性质,更无法推断这个阵法究竟是何时被布置于此的。
唯一可靠的信息来源只有江秀水。
但江秀水显然对阵法很不擅长。
他努力回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个结界究竟如何破解,对于具体的结构更是一无所知。
勘探没有结果,依蔓决定绕行。
他们本来取的是最近的路,从南向北,直线地开向离竹幽谷最近的海岸。
现在此路不通,重新规划后,他们决定先朝西走,在西海岸找安全的地点登录。
这和他们来时的路线几乎一样,大家都比较放心。
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航路上可能会遇见别的船只,比如来往于天纵大陆和苍灵大陆之间的人族商船。
因此,他们撤除了一些显眼的防御法阵和云翼装饰,将船只伪造成一艘普通的商船。
如此,航路上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一路顺风。
——在遇上海盗之前,船上所有的云翼都是这么想的。
那天依旧是个风和日丽的、适合行船的日子。
依蔓在自己的房间看折砺法系的书,看到了一个觉得有用的段落,一边拿起笔标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阿砚,你第一次拿到那把刀的时候,它和你之间有没有产生什么特殊的反应,比如吸收了你的一部分力量?”
“完全没有,”薛砚坐在她旁边,一边百无聊赖地翻书一边说,“如果有我肯定有印象……云玥薇又来了。”
依蔓的五感没有薛砚那么敏锐,不过也很快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薛砚连起身都懒得起,放下书懒散地环住依蔓的腰,扬声道:“不打星牌!三缺一也不打!”
因为船上没有太多的事情做,所以奕淮拿出了当初和未璇一起玩的星牌。
本是闲暇的消遣,没想到云玥薇彻底迷上了打星牌,常常试图找依蔓和薛砚一起玩牌。
“不是这个!”云玥薇在门外跺脚,“是海盗啊,海盗!”
依蔓迅速拨开薛砚的手站了起来,急匆匆地上前打开门问:“什么海盗?对方有几艘船,多少人,能估算战斗力吗?”
“就是一群杂鱼吧,”云玥薇一点也没感到紧张,“一条船,我们随随便便打啦。”
薛砚也摩拳擦掌:“终于有点意思了!”
“在解决你刀的问题前,不准打架。”依蔓立刻回头警告。
薛砚顿时垂头丧气:“哦……”
他们赶到甲板上的时候,那艘船已经离得很近了。
那船比他们的船稍小一些,船头略尖,速度极快,似乎是用什么特殊法术推动的。
依蔓望向那艘船上高高飘扬的猩红旗帜,只见旗上绘着一条龇牙咧嘴的鲨鱼。
她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我们之前还以为是一艘普通的船,”奕淮道,“没想到他们一靠近就亮了海盗旗。现在的问题是——”
此时,江秀水也闻讯来到甲板。
他好像才刚睡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朝那边望,然后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卧槽,那不是封黎的旗吗?”
“——那艘船,似乎是封公子他们寨子的。他们于我们有恩,不好贸然攻击。”奕淮说。
而依蔓也终于想起来,她确实在封黎的寨子里见过这样的旗帜。
虽然她知道封黎整合了西海岸附近所有的海盗营寨,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船居然能成为这些海盗打劫的目标。
不过现在封黎应该已经回了魔族,那些海盗是敌是友,还无法判断。
“先开防御阵吧,再把云翼的战旗升起来,”依蔓看了一眼那艘船,见它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预备攻击的法术波动,很头疼地扶额道,“他们应该也没想到打劫到云翼的船了。”
“就是就是,”云玥薇拍手笑道,“我族可是威名赫赫,他们要是知道,怕是要吓傻吧?”
一团巨大的火球狠狠砸向他们的船,然后被轻松防御住,一丝波澜也未起。
绘着云翼图案——蓝天之下的洁白羽翼——的旗帜终于冉冉升起。
立竿见影地,对面的船停住了。
连同船上所有的攻击术法,也停住了。
由于距离足够近,依蔓看到对面的船上似乎有一阵骚动,然后不知是哪位海盗用了放大声音的术法,大声喊道:“云翼!救命!”
随后,嘈杂的声音传来:“太好了,不是人族!”“救命!”“救救岸上的弟兄们吧!”
风间法系的云翼也构造了传音的法阵,两艘船得以交流。
原来,最近人族在苍灵大陆西南端——也就是未行山脉附近——增加了大量精锐兵力,进行了大面积的搜索。
这些海盗并不知道人族是在找什么,但他们显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搜索范围越来越大,甚至蔓延到了西海岸。他们的寨子不幸被搜到,差点被一锅端。他们拼死才逃出来,基本没有什么补给,就又想劫船。
据说那些人族的法术极强,海盗们虽然自诩战斗力高,但人族在进攻营寨时还是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据海盗们推测,可能其中有人族的圣法师。
“我们会想方法的。”依蔓虽然这样向海盗们保证,但是心里明白,那些没有逃出来的海盗,大概毫无生还的可能。
阡羽城对于妖族向来是这样——斩草除根,毫不留情。
“公主,不如返航,回云池再做计较?”奕淮道。
“不。”依蔓说。
在飘扬的旗帜下,她环视了甲板上所有面色沉重的、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云翼们。
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对人族是如此熟悉。
因此,她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句话。
“我想,人族要开始攻打云池了。”
北到折岭,南至蔚海。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终有一天,山河大地再无战火重燃。
而那一天,依然遥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