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没有镇长?”薛砚惊讶道, “还能没有镇长?”
一行人皆朝那镇民投去了凝重的目光。
那镇民抹了把汗,抖抖索索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白露镇……闹鬼。”
南宫逸肃着脸:“你且细细道来。”
“我……不敢说……”那镇民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又擦了一把,“我怕恶鬼索命。”
“荒唐。”依蔓说。
她本来想根据自己十几年来在阡羽城所学的知识,信誓旦旦地告诉那镇民, 不要迷信,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可是她想到了昭月, 这句话便说不口了。
而南宫逸则毫无顾虑地斥道:“身死即魂灭,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说什么恶鬼索命,我看,又是妖族作祟。”
“就是,”皓荣附和道, “大人, 我们来得巧, 正好把那作乱之妖解决了。”
南宫逸十分赞同,又对那镇民说:“你们镇既有恶妖作乱,就应禀报阡羽城,派人解决,何故隐瞒至此?”
那镇民抖抖索索,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依蔓虽信世上有鬼,但也和南宫逸持同样意见。
怕又是妖族作乱, 还出了人命。
只希望别是云翼族。
在这一行忧心忡忡的人中, 也只有薛砚兴高采烈了。
他摩拳擦掌:“好啊,我无聊好久了,那妖怪在哪!让我把它揍一顿, 不就听话了嘛!”
依蔓扶额。
薛砚的无聊估计是真的。
自从他当上圣法师,在炎炽城“我最想打的人”榜单排名已经超过了炎炽城主,跃升至第一。
然而,找他打架的人却越来越少了。毕竟任何一个阡羽城的普通弟子都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圣法师之间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有的时候,苍灵大陆各处会有作乱的妖族之类,阡羽城会派人出面解决。
依蔓听说,薛砚颇为兴奋地以为自己能大展拳脚了。
然而,自逐翼之战结束以来,苍灵大陆一直风平浪静,偶有那么几个小妖,阡羽城的普通弟子也能解决,根本达不到圣法师出面的等级。
薛砚倍感无聊。
倍感无聊的薛砚正准备逼问那个镇民,到底哪里闹鬼,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娴雅的女声:“别为难他了,我来和你们说吧。”
那镇民如同看见了救星,惊喜喊道:“柳大人!”
南宫逸问:“你是?”
依蔓对这位柳大人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只见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仪态端庄,长相柔和,微微朝他们福了个身:“下官不才,姓柳名霜,暂代白露镇副镇长。”
薛砚兴冲冲地:“听说你们镇闹鬼?和凝霜花有关系?”
他说得太大声,柳霜微微皱了皱眉,才恢复了那端庄的样子:“既然阡羽城的大人们都来此了,想必,镇上的事情还是没有瞒住。”
薛砚问凝霜花……
依蔓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来薛砚是太兴奋了而随口一问,还是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但柳霜并未否认,证明的确是和凝霜花有关系。
南宫逸道:“柳大人,能否仔细说予我们听?”
柳霜又福了个身:“请诸位大人跟我来。”
“稍等,”南宫逸说,“小姐,此处颇为危险,你又……”
他隐去了依蔓身体的问题,关切道:“小姐不如先回……”
依蔓摇头:“不必。有这么多阡灵卫,还有薛砚在,我的安全难道还需要担心?”
之前她是不信有凝霜花的存在,而现下在白露镇又有如此见闻,一时便有些好奇。
南宫逸估计是怕她又像上次那样,自己带两个护卫就跑到了暨纱,也没再坚持,只嘱咐依蔓小心些。
柳霜却道:“不必忧心,那恶鬼虽恶,却爱憎分明。你们远道而来,与它并无仇怨,想是不会有危险。”
“哦?”薛砚立刻提出了疑问,“你和那恶鬼好像很熟的样子?”
无怪乎他这么问,在场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柳霜提到恶鬼的时候,语气中并无愤怒或是害怕,只是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这么个没有镇长的、“闹鬼”的镇子,这么个年轻却颇受拥戴的“暂代”的镇长……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 ,柳霜并未辩解,那镇民倒先忍不住了:“你们不要空口污人!柳大人她……”
“也不算污蔑,我和恶鬼生前确是相熟,”柳霜垂眸,“诸位大人跟我来便是,带你们去曾经闹鬼的地方。”
依蔓一行人怀着警惕之心,跟着柳霜向镇中走去。
那镇民还在后头喊:“柳大人真真是好官!大人们一定要嘉奖她还有祝大人啊!”
这会儿面对阡灵卫们,他倒不紧张了。
奇怪。
在依蔓的眼里,白露镇怎么看,都是个平平凡凡的小镇。
镇里人对柳霜确实颇为爱戴,就他们跟着柳霜行路的一小会,所有路上的镇民都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有人试图往柳霜怀里塞特产,被她笑着拒绝了;有人问她怎么现在还出门,说这个月份合该在家休息;还有人问祝大人在哪,怎么不陪着。
依蔓有些好奇“祝大人”又是哪位,并未察觉出其他弦外之音。
而南宫逸却有些犹豫地盯着柳霜,忽然停下脚步问:“你……需不需要回家休息?”
依蔓听见皓荣小声嘀咕了一声:“大人怎么回事,明明有清辉圣法师大人……”
其实依蔓也有些疑惑,南宫大哥确实不是喜欢关怀其他女子之人。
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柳霜勾起了个笑,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没关系,这孩子可乖了。”
依蔓愣住了。
柳霜穿的衣服太过宽松,故而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小腹是微微凸起的。
怀疑一个孕妇,还让她带着去闹鬼的地方。
阡灵卫们顿时不自在了,纷纷表示柳霜只需要指个路就行,不用亲自去那边。
但柳霜并未同意,只道自己若是不去,解释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明还在镇的中心位置,可越往前走人越少,直至一个人都没有了。
拐过一条小巷,风骤然阴冷起来。
柳霜道:“就是这了。”
她把手轻柔地放在小腹上,似乎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不要害怕。
依蔓略略打了个寒颤,薛砚便往她身边靠近了点,刚好挡住了吹来的风。
“我看不到前面了。”依蔓道。
“啊?”薛砚又要跳开,但依蔓却扯住了他的衣袖,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向巷子中看去。
风的阴冷并不是由于气温,更多的是因为,这里没有丝毫人气。
荒草从长久无人打理的墙根钻出,蜘蛛肆意地铺设着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府邸,只见府门上的牌匾破了一半,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南风卷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南宫逸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问道:“这就是闹鬼之处?”
“是,”柳霜道,“前方这一片房子都是,现在已经没人敢住了。”
依蔓凝神感受,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法术波动。
“我感觉没什么危险,”薛砚道,“要不进去看看?”
“谨慎行事为好,”南宫逸摆手阻止,又问,“柳大人,你能具体说说闹鬼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柳霜垂眸:“故事,还得从凝霜花的传说说起。”
她口中这个关于凝霜花的故事,却与廉风镇截然不同。
七八年前,这一片住宅还并未废弃。
当是逐翼之战结束还没太久,人们对力量颇为渴望,因此凝霜花的传说也就愈来愈神乎其神。
有一个贫困的人家也住在这里。那年,男主人忽然大病一场,而女主人一直体弱多病,不能撑起整个家庭的生计。
他们的儿子那年才十四五岁,听说了凝霜花的故事,便孤注一掷地上了参岭。
他在参岭上历尽艰险,终于找到了凝霜花。回到家,却发现父亲早已奄奄一息,只吊了口气等儿子归来;而母亲更是被残暴邪恶的镇长和趋炎附势的邻居欺凌,终日以泪洗面。
少年把采来的凝霜花给父亲服用,自己和母亲则分食了剩下的花叶。
可是凝霜花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奇效。
一家人都在痛苦中死去,化作厉鬼,血洗了所有曾经欺凌过他们的人家。
“我们面前的这一个府邸就是镇长府,当年他们家死状尤为惨烈,”柳霜说,“所以我们镇现在没人肯当镇长。”
“那你呢?”薛砚问。
依蔓也道:“你说与恶鬼生前相熟,那么你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柳霜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他家的邻居,把那少年当弟弟看的。当年他出走久久未归,我看他们家可怜,曾经施舍过一些钱财与粥食。也许正因为如此,恶鬼索命那一晚,我们家安然无恙。”
南宫逸问:“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少年找到了凝霜花的?”
“他曾想把它送给我,”柳霜垂眸,哀戚道,“他回来那天可高兴了,还特地到我家来找我,和我说,我的名字里也有个'霜',还正好是凝水法系的,要分我一瓣凝霜花。我虽然也有些想要,但还是劝他把凝霜花卖了,也好补贴些家用。没想到,他娘忽然跑来我们家,说他爹的病好像更重了,吃了凝霜花也没见好。第二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些尖叫,但也没在意,早上起来就……”
她痛苦地蹙了蹙眉,似乎那个场景令她非常不适。
但她还是硬撑着继续说了下去:“附近除了我们家,还有另一个好心人家,全被灭门了。就是那种……尸体都被撕成一截一截,满地是血。但唯独那少年一家,尸体虽然面色狰狞但保存完好……我相公懂得多,说肯定是恶鬼……”
“小心!”南宫逸叫道。
离柳霜最近的阡灵卫立马扶住了她。
她面色惨白,已是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己巳的地雷=v=!感谢暮辞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