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怨难消惊鸿了死结
姜煜身形一松, 踉跄着向前踏出两步,大喘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他亦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初他同尚在洛州蛰伏的妖主残魂合作时, 只知妖主和花氏有不共戴天的死仇,却不知这千年恩怨背后,竟还牵扯着花意和谢玦这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短暂的震惊过后,姜煜又很快恢复了冷静。
好在,妖主答应他的事, 没有变。
妖主侧眸看他,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意道:“多亏有你相助, 本座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现在,你可以打败他了, 这是对你的奖赏。”
姜煜默然颔首,提起剑, 朝花祀吟一步步走去。
“不——!不可以!!”
花意凄厉尖叫,疯狂拍打着身前坚硬的结界,将手掌拍的通红发痛,又甩出裁音鞭一遍一遍地凌乱击打,却丝毫撼动不了半分。
所有挣扎沦为徒劳, 她彻底崩溃,哽咽着不顾一切地哀求:“我求求你!!你想要我的魂魄,还是我的身体,我全都给你!你都拿去!放过我父亲!!”
“花凌渊的那把剑呢?”妖主置若罔闻,只看着花意淡淡道,“我似乎记得,是在你手里的。”
花意浑身发抖, 泪流不止,拼命摇头抗拒。
妖主见状,指尖汇聚出一股细丝般的灵力,缠上花祀吟脖颈四肢,如同随时可以勒紧的弓弦,“拿出来,不然我直接把他碎尸万段。”
被逼至绝境的花意再也无力反抗,只能一边崩溃大哭,一边颤抖着取出那把惊鸿。
可她忽而心念一动,意识到若是妖主和她共感,她死了,妖主也会被重创,自然就不能再伤及花祀吟。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电光火石间,花意迅速将惊鸿抵上咽喉,想也不想便要抹下去。
然而下一瞬,妖主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便将惊鸿隔空夺了过去。
“我还不知道你吗?呵,还是那么爱耍小聪明。”
她徐徐抚过剑身,指尖停在剑尖之上,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把剑捏为齑粉。
“你还真的一直随身带着刺穿你心口的这把剑?”她声音冰冷,“真是心大。”
话音未落,妖主眼底戾气骤然暴涨,反手将剑丢给姜煜。
“ 用这个。”
姜煜接住惊鸿,刻意放缓脚步,走向伫立在原地,连声音都发不出的花祀吟,压制不住地邪笑出声。
“花祀吟,你不是高高在上无人能敌吗?怎么不反抗了?”
花祀吟没有看他,只透过他的肩头,看向结界后濒临疯癫的女儿。
“不可以!住手!姜煜!!”
花意疯了一样用头去撞结界,喉咙哭喊得沙哑破碎,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求你了!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别动我父亲!”
结界纹丝不动,将她所有的哀求死死锁在原地。
谢玦在结界另一边,疯狂催动灵力轰击屏障,震荡得空气都隐隐扭曲,却丝毫动静都传不出去。
他再一次无比痛恨自己。
恨自己如上一世般,哪怕拼尽全力,也难护住她。
姜煜在花祀吟面前站定,像是极为享受此刻的对峙,笑盈盈地上下打量着他,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花祀吟,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我派小女下毒,激怒你女儿,让她情绪波动,派沈家给那个小姑娘下控心术,都是为了更快催化她心底的碎魂,好让妖主那边吸食到更强的力量。”
他眼底满是阴毒,“你女儿每一次不适,妖主都会更强大一分。”
“至于青云论道那次……五家协力镇压玲珑心却无果,你以为是为何?我早就动手脚了,可没人告诉你啊,花祀吟。”
“你再能耐又如何,想扳倒你的人,不止我一个。单枪匹马,你怎么和我们斗呢?你防得住吗?”
看着花祀吟眼底越发血丝密布,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的神情,他更痛快了。
“你终究要输给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他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出。
利刃贯胸而过。
花祀吟身形猛地一晃,低头看向心口穿过的剑刃,一口鲜血骤然溢出,身子摇摇欲坠。
妖主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愈发癫狂:“呵呵呵......瞧瞧,你们仙门百家各怀鬼胎,心思比我九尾肮脏一千倍一万倍!你们到底是拿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诛杀我的!”
她一字一顿:“真正可怕的,不是妖,是人心呐。”
结界后的花意,所有哭声都在这一刻卡死在喉咙里。
她整个人僵住,瞳孔剧烈震颤,一瞬放大,又一瞬涣散。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她的心脏袭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仿佛那柄长剑不只是刺进花祀吟的心口,也同样穿透了她。
方才所有的崩溃、哀求、恐惧,尽数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下一瞬,翻江倒海的剧痛猛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父亲——!!!”
一声撕裂喉咙的悲鸣炸开,像是从血肉里生生扯出,凄厉得不像人声。
那是疼她护她十几年的父亲,是她今生的心安之处。
妖主静静俯瞰着这一幕惨烈景象,看着花意痛不欲生的模样,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可下一瞬,她微微一顿,自己的心口也随着花意的痛楚,一寸寸绞紧。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两眼不远处同样痛苦僵立的谢玦,狐耳撇了撇,终究开口:“罢了,看在你我同源的份上,我成全你们最后几句话。”
话音落下,拦在花意面前的那道屏障消散无形,而姜煜也再度被定在原地。
花意双腿一软,踉跄着扑跌过去,重重跪倒在花祀吟身前。
她颤抖地伸出手,却不敢碰他,怕稍一触碰,父亲就会彻底破碎在自己眼前。
滚烫的泪水不断砸落在地,她哽咽不止:“父亲......父亲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花祀吟忍着剧痛,强撑起最后一丝清明,艰难抬眼看向奔来的女儿,苍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花意整个人趴在他身前,崩溃得无法自持。
前世她被花氏带头所杀,她当时的确恨毒了云阙泽。
可今生花祀吟从未亏欠过她半分,他给了她全部的偏爱包容,护她无忧无虑长大。
到头来,他却因她千年的恩怨因果,落得穿心濒死的下场。
“爹爹......”她哭得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知道我没资格,可是,你能不能别恨我……”
花祀吟费力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上她方才撞得通红的额头。
“意儿,别胡说,爹爹从不怪你......”
他气息微弱,缓缓喘了一口气,唇边血迹越发明显。
“不是你的错......你母亲......选择了你,她拼尽一切把你留下,她也......很爱你。”
他目光愈发温柔下来,“师妹......是我此生挚爱,你是师妹留给我最后的礼物,我又怎么会......不要你?”
“爹爹独自把你带大,还养得这么好......你母亲若是知道,一定会夸我......”
“爹爹只心疼你,”他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受了那么多的苦。”
花祀吟目光微移,看向不远处的谢玦。
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他。
“谢玦还能陪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他一定能照顾好你,爹爹很替你......高兴。”
末了,他用逐渐涣散的眼睛牢牢盯住花意,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永远镌刻进脑海。
“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你身上流的是我和师妹的血。”
“意儿,小意儿......”
他笑起来,努力想让声音轻快些,像从前那样逗她开心,可声音却已经轻到己不可闻。
“别哭。”
“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女儿。”
花祀吟的手还停在花意额头上,却没有再动了。
花意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额头抵在他掌心之下,整个人伏得很低很低,仿佛只要这样靠着,他就不会离开。
痛苦到极点时,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闭上眼睛,手死死攥住花祀吟染血的衣襟,喉咙里弥漫上浓重血腥气。
妖主痛快地放声大笑:“花凌渊!看到了吗!你做的孽,我要你花氏百倍奉还!!”
她猛一挥手,解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封印,唯独将谢玦仍旧阻隔在屏障里,任何人都伤不到他,可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杀!都给我杀!把花家所有人杀光,片甲不留!”
“将云阙泽夷为平地,这里的一切,你们可尽情瓜分!”
花意仍旧伏在父亲身上,四周的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一声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她不否认自己是那只枉死的九尾狐,可她也是花祀吟的女儿,是云阙泽的少主。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她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既然一切因她而起,那也该由她来终。
有一个办法,可以干干净净地解决。
只是这样,唯独对不起的,就是谢玦了。
花意轻轻偏过头,视线越过纷乱的人影与血光,看向屏障后双目猩红的谢玦。
那一眼很深很深,像是要把她对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意、眷恋、不舍,都在这一刻道尽。
高处的妖主仍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畅快中,丝毫没有察觉花意已经悄无声息地抽出裁音,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章都比较刀,虽然不想剧透,但还是给大家吃一点定心丸吧,最后一定是会he的,宝宝们不要伤心!相信我们的花意谢玦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