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赤烬妖潮初启新局2
赤烬岭的主殿立于高崖之上, 殿门大开,又自山势延展出一片巨大的灵阵广场。
灵阵分列如阶,层层叠叠, 百家宗门席位环列其间,主殿则设立了五大仙首之位。
步晏浔替步清澜出席,他早已坐定,正懒散靠着椅背扇扇子,口中连连抱怨“鬼地方热死了”, 被姜琢琅翻了好几个大白眼也浑然不觉。
他远远见他们来, 便把扇子举起来晃了晃, 笑意轻快, 一副“终于等你们来了”的模样。
花意也笑着对他颔首。
各家宗门之主基本都到齐了,或交谈或观望, 在花意和谢玦到来时,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带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姜琢琅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依旧一身赤色劲装,配上他一贯桀骜的神情,显得有几分野性的热烈。
他迈步迎上来,抱拳道:“二位来了, 请。”
花意惊讶于他的客气,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她原以为,她杀了姜煜,姜琢琅应该会很恨她。
姜琢琅对上她的目光,痞气咧嘴一笑,主动道:“许久不见,花少主不认识我了?”
花意道:“只是觉得你似乎变了些。”
谢玦目光淡淡落在姜琢琅身上, 他神色如常,甚至称得上平静无波。
可姜琢琅却莫名觉得周身一寒。
明明赤烬岭烈日灼灼,他却隐约有种被什么盯上的错觉。
他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耸肩道:“坐这个位置,想不变都难。”
花意淡淡勾了下唇不置可否,同谢玦一道入殿。
待百家坐定后,清谈会便正式开始,前半程依旧是各宗共议,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许久,各种琐碎细务都要一一敲定,花意听得额角都突突直跳。
想当初,她是最不爱听这些公事的,明明一句话便能解决,偏偏要牵扯无数利害关系,绕上数不清的弯。
就不能有一个人拍板做决定吗?
不过……
花意偏头看向一旁的谢氏席位,却发现谢玦不知何时已经在看她了。
他眼中带笑,无声问她:“累吗?”
花意本想点头,可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又觉得,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让她莫名很安心。
她唇角轻轻扬起,摇了摇头,“不累。”
谢玦眉梢微动,似乎有些意外。
花意故意压低声音道:“本来有一点,不过看到你,就觉得还好。”
谢玦怔了一瞬,随即眼底笑意更深。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几近癫狂的咆哮声:“花意!!你给我出来!!”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压不住的恨意,瞬间打破了灵阵广场原本肃穆的气氛。
花意皱眉,她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是谁,可看到沈栈语、姜琢琅、步晏浔三人变幻莫测的神情后,她便反应过来了。
姜琢璎。
沈栈语对身后弟子低声道:“你快出去看看!我不是让人看着她了吗,她怎么会跑出来?”
那弟子连忙应声离去,然而还未等他走出殿门,一道青绿身影便已经闯了上来。
姜琢璎穿着浅绿的沈氏家袍,与从前一身赤色张扬的模样截然不同,显得她那份惯常的傲气都淡去了许多,却也衬得面上那股积压许久的浓烈怨恨更为狰狞。
她站在殿门前,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向花意。
“贱人!你凭什么还能活?!”
众人一下子沉默下来,谢玦已经神情不豫地眯起了眼,姜琢琅脸色难看,起身道:“姐!你先退下!”
花意却只是挑眉看她,两年前的她眉眼间尚有几分英气,可如今却只剩下了深深的惫态。
看来她在沈栈语手下,没讨到什么好。
姜琢璎见姜琢琅呵斥他,更是狂怒道:“你!呸!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退下!你不配做我弟弟!贱人!都是群贱人!见利忘义的东西!”
姜琢琅噎在原地。
他当初的确因动了夺权之心,默许了沈栈语将姜琢璎扣在沈家。两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压制住姜琢璎,对他们两个都好。
他本可以强行将姐姐接回来,却……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
花意不怒反笑:“见利忘义?你怎么不想一想,为何无人愿意让你掌权?”
她徐徐道:“因为你同你父亲姜煜一样,都是不惜为了野心残害同道,连带着将自己家族也拖入深渊之人。”
姜琢璎愤然道:“闭嘴!你还敢提!你杀了我父亲,毁了姜氏荣耀,你凭什么好端端坐在这!”
话音未落,她周身灵力便骤然暴涨,抬手道:“去死!!”
寒光划破长空,一把淬毒匕首猛地朝花意面门袭来。
谢玦几乎在同一瞬间起身,花意却连看都没看那把匕首,反倒对着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下一瞬,纤纤玉指抬起,那柄足以取人性命的匕首,便被她轻而易举夹在指间。
全场俱静。
若换做旁人,此等行径早被守卫弟子合力压下去了,连靠近此处都做不到,遑论来到最上层的主殿咆哮行刺,可众人念及姜琢璎身份,终究只是目瞪口呆地看戏。
谢玦眸色已然冷了下来,落问随着他的心念自行出窍,唰地抵上了姜琢璎的脖子。
花意察觉到他的杀意,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玦垂眸看她,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将其翻转过来,对着日光细细打量。
那上面幽暗的寒芒,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旧事。
片刻后,她轻笑了一声:“你何必自讨没趣?”
“你所谓的姜氏荣耀,不过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泪之上。”
姜琢璎只要挪动半寸,落问就会立刻划过她的脖颈,她只能定在原地,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怒喊:“我杀了你!”
“姐姐没事吧!”沈栈语焦急看向花意。
她面上满是愧色:“诸位,嫂嫂近来心绪一直郁结难解,已有些神志不宁,我念及她许久不曾回过母家,今日便想着带她一道过来,不想她却在此惹事生非,是我约束不力。”
说罢,她朝身后弟子抬手,“带下去。”
姜琢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癫狂,像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我受够了!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
她嘴角随着她的大笑,渐渐溢出了一丝鲜红血色。
姜琢琅瞬间看出她的企图,脸色骤变:“姐!别这样!!”
他说罢便朝姜琢璎冲去,又仓皇回头看向谢玦,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乞求道:“别杀她!别杀她!交给我交给我!”
可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然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为引,招动了姜氏的血引术。
以血为引,可以调动赤烬岭之内所有阵法。
轰——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整座赤烬岭都随之震颤,护山灵阵疯狂闪烁,浓重妖气自后山冲天而起,顷刻间笼罩了半片天穹。
“镇兽谷!”
赤烬岭众人齐齐色变,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姜琢璎竟会如此疯狂,敢开启镇压妖兽的封印。
姜琢璎看着远处翻涌而出的妖气,眼底浮现出近乎病态的快意。
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群山,无数妖兽自镇兽谷腾空而起,朝着灵阵广场扑杀,滚滚妖气席卷而来。
“备战!”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众人齐齐拔剑,灵力轰然升腾。
花意眯起眼,静静感受外面愈发浓重的大片妖气,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谢玦下意识把她护到身后,可少女清泠的声音却带着笑意响起:“你忘啦?”
谢玦微微一怔,原本冷峻的神色忽然一松,他轻笑:“是我关心则乱了。”
花意碰了碰他的手腕,随即起身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经过姜琢璎时也没有留给她半分眼神。
而姜琢璎却始终死死盯着她,怨毒的目光如附骨之疽,又带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像要把人钉穿。
她在等,等妖兽冲进来,等这里血流成河,等花意再也维持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在心中嘶喊,快啊!
冲在最前方的巨兽已经发出震天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最前方的赤烬岭弟子猛扑而下。
那弟子脸色煞白,距离已经近到来不及躲闪。
花意已缓步走到殿外,眸底掠过一缕妖异而美丽的赤金流光。
丹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放肆。”
她的声音不大,却随着灵力传出很远,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无形威压骤然降临。
那头妖兽硬生生停滞在半空,森白獠牙距人不过咫尺,锋利兽爪悬于头顶,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与此同时,那些所有冲破了封印,凶威滔天的妖兽,也像是同时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僵在原地。
下一瞬,它们缓缓垂下了头颅,万妖俯首。
偌大的天地间,霎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他们看着那些足以令无数修士胆寒的妖兽,在花意面前竟如同臣服一般,再没有半分凶性。
姜琢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不可能……”她失神地摇头,声音颤抖,“怎么可能……”
她像是彻底疯了,猛地拔下头上发簪,不顾一切地朝花意扑刺而去:“去死!去死!”
这一次,谢玦没有再给她任何靠近花意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指尖轻抬,一道凌厉剑气便破空而出。
那支发簪应声断作两节,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剑气去势不减,将姜琢璎整个人掀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