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洪水(七) 帮我个忙,
白睨靠坐在墙边, 还没从茫然绝望的情绪里恢复。手臂传来温暖毛绒的触感,是小白贴着她趴下来。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摸摸它的脑袋, “谢谢你不顾危险回来救我。”
坦迪道:“一开始我听到门外有东西在挠, 还以为是丧尸。但我听到了狗叫,才知道你们来了。”
白睨没想到小白居然懂得先求救再去找她。她抱住小白的脖子亲了一下, “聪明的小狗。”松开手时,自己肚子却不适时咕咕叫起来。
坦迪也听到了,“你饿了?”
经过刚才一番动作,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被消化完了。白睨尴尬地沉默了一秒,才道, “没事,不算饿。”空间里有食物, 等会儿她可以偷偷吃一些。
坦迪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三个罐头, 全部摆在桌上,“只有这些了。原本想今天去水吧进点货的, 没赶上好时候。”
白睨扯了扯嘴角,“是啊, 很不走运。”
坦迪继续翻找东西, 低声嘟囔着开罐器放在哪儿了。
白睨困意渐起, 就用指甲梳理头皮,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些。她注意到哈斐兹蜷缩着身子, 小小的脑袋靠在膝盖上一点一点,便伸手抚摸女孩的后背,“困了?”
“她从打雷开始到现在一直没睡,好像担心会发生什么。”坦迪关上柜门,“为了哄她我也没怎么睡, 大概六点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尖叫声,才知道真出事了。”
“你有看到是谁先被感染的吗?”
“没有,我开门看了一眼,只看到走廊上有很多丧尸。”坦迪摇摇头,“后来我听到有人在走廊上跑动,就带上哈斐兹出门去汇合,但没有赶上。我以为他们是去码头了,就赶到运输船那儿,结果发现运输船被破坏了。”
“你觉得是它们不想让我们离开堡垒吗?”
坦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白睨,“我发现这里有两种丧尸。”
“哪两种?”
“一种外表看上去是普通丧尸,但行动速度很快,爆发力也很强;还有一种在外形上发生了变异,具有很强的思维性和伪装能力。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在逃回房间时看到多马塔在敲别人的房门求助。”
这个人是水务组的,白睨因为工作和他说过几句话,但和他不太熟,“他怎么了?”
“他没有身体了,脖子下面只有触手!但他能发出多马塔的声音!”
鸡皮疙瘩爬上白睨的后背,“它们能说话了?”
坦迪点头,“千真万确。”
白睨靠在墙上,用力按着太阳穴。
原本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们研发出了疫苗,却赶不上病毒变异的速度,tຊ现在整个堡垒覆灭,仅有的希望消失了。
她再难拿到疫苗了。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绝望的情绪在二人之间蔓延。哈斐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先前渐渐合拢的眼皮强行睁开,盯着还在翻找东西的坦迪。
坦迪注意到她,“趁现在睡一会儿吧。我们在这里,别怕。”
哈斐兹明显困了,却不肯入睡强撑开眼皮看她。
“我去拿毯子。”
白睨起身去卧室,心里沉甸甸的。
就算活下来、逃出去,那又能怎样呢?
他们失去了庇护所,失去了能研制疫苗的设备和团队,还要回到已经被丧尸占据的陆地。她看不到回家的希望,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人类的希望。
是故意的吗?故意让她看到希望又毁掉一切。难道这个游戏其实不存在结束灾难的结局?
白睨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走进卧室,坦迪的家具比她房间里的多很多,床头桌椅、晾衣绳、铁艺床架以及大大小小的立柜几乎将房间塞满。白睨绕开放着一只空鱼缸的小推车,看到床上皱巴巴的薄被,觉得能用这个暂时凑合。
一阵风吹进卧室,窗帘不断鼓动。
白睨抓住薄被一角正准备把它抱起来,余光瞥见帘后似乎晃过一道黑影。她停下来,盯着那里看了两秒。
布帘一鼓一鼓,像有什么东西躲在后面。她缓缓放下薄被,一手掏出手枪,悄声往窗边靠近。
还剩两步距离时,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枪,猛地拨开窗帘。
帘子后面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细细的雨丝被风吹进来,打湿窗沿。
白睨松了一口气收起手枪,见外头没有什么,便把窗户关上。
她抱起被子,又拿起手机准备取点食物出来,一抬头,被站在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哈斐兹站在门口,与她对视。
“你想来卧室睡觉吗?”白睨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做什么,面不改色将手机塞回口袋,一边朝她走去一边道,“我们回客厅吧,大家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忽然一股力道攥住她的脚踝,白睨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半个身子被拖进床底!
她什么都看不清,情急之下猛踹两脚,踢中什么东西。
“咔!”
察觉到那股力有一丝松动她就赶紧爬出来,匆匆往床底瞥一眼,看到一张鲜血淋漓、没有鼻子的惨白的脸!
“Go!”她大喊一声,掏出手枪朝丧尸射击。
眨眼间丧尸的脸从火光中消失,下一秒就从另一侧飞快爬出,跳上床头桌朝她扑来!
白睨侧身撞开衣架,惊险地躲过袭击。丧尸四肢着地拱起脊背,脑袋僵硬地转了半圈,看向在门口的哈斐兹。
哈斐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
玛雅眼睛一眨不眨,泛白瞳孔倒映出女孩的影子。
下一秒,丧尸裂开巨口,扭动四肢一把抓向哈斐兹!
“砰!!”
一颗子弹从门口穿出击中丧尸肩膀,震得它退后半步。坦迪握着猎枪出现,吼道:“离开这里,哈斐兹!”
丧尸似乎被那管屡次打断它的武器激怒,不再管哈斐兹而是凶猛地扑向坦迪,一口咬住枪管和她缠斗在一起。
室内空间狭小坦迪无法施展手脚,连连后退撞到墙上。哈斐兹与她们离得近,像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
“玛雅!”坦迪喊了一声。但丧尸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疯狂啃咬猎枪,一点血沫飞溅,落在哈斐兹的鼻翼。
哈斐兹的身子突然动了一下,陷入无法遏止的颤抖,一只手犹豫地抬起,伸向玛雅。
那只手被按住了。白睨制止了她的动作。
“它不是你的妈妈。”
坦迪挣脱出来,再次开枪,玛雅一跃跳入衣柜,柜门重重关上。
“砰、砰、砰!!”
几发子弹接连击中柜门,木屑四溅。坦迪连扣扳机一口气清空弹匣,最后停下时两边柜门都残破不堪。
柜子里没有动静。
白睨和坦迪对视一眼。坦迪抬了抬打空的猎枪,躲到柜子侧边握住把手。
白睨则举起手枪站到柜子前方,隔着一张床,全神贯注瞄准门板之间的那条缝。哈斐兹则被小白叼住衣角,只能站在房门外。
各自就位,坦迪紧了紧把手,深呼吸准备打开。
——“砰!!”
柜子侧板突然被炸开,丧尸飞扑而出!坦迪被它撞翻在地,猎枪脱手滑出,她还没来得及爬起,丧尸如蛇一般窜上她的后背,骑在肩头低头要咬。
“小心!”
坦迪拼命挣扎,扭动身子想把丧尸甩下来,丧尸则死死抠住她的肩膀和脖子。
白睨手指紧扣扳机,枪口刚对准丧尸的脑袋,下一瞬又被坦迪的侧脸挡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在肩上来回摇晃,坦迪稳不住身体一头撞在墙上。她想站直,却脚下一滑朝窗户摔去。
哗啦——!!!
丧尸脑袋撞碎玻璃,双手还紧紧扒着坦迪,带着她往窗外翻去。
白睨立刻扑向窗户,但仅仅两步的时间坦迪已往下坠去,她伸手无法触及。
而窗外,是浩瀚无际的大海和一段只剩支架的破旧炮廊。
砰的一声,玛雅撞断仅剩的栏杆,落入海中被浪潮无声淹没。
生锈严重的支架剧烈摇晃,发出令人心惊的噪音。
“坦迪!”白睨看见了她,急道,“撑住,我马上拉你上来!”
坦迪的身子在狂风中摇摇晃晃,衣服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抓着支架的右手显得单薄无力。“咳咳!”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灌了一嘴的雨水。
白睨够不到下面,扭头往卧室一扫,抽走床单绑在床脚上,抓起另一头甩出窗户,“抓住这个!”
她原以为坦迪会很快上来,但不知是体力耗尽还是狂风的原因,坦迪往上爬得很艰难,每挪一点就得停下来喘一会儿。
床单如一根半空垂下的稻草,拉着底下的人荡来荡去。白睨只想她爬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没人注意到外墙上有一颗裸露的铁钉。绷紧的床单在摇晃中蹭过钉子,一下、两下、三下,布料表面出现一道细细的划痕。
刺啦——
划痕迅速拉开破口,坦迪身子下坠了一大段,堪堪悬停空中。
白睨伸长手臂急得大喊:“快!”
坦迪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手臂抖得厉害,每换一次手都要停顿片刻,床单裂口则在拉扯中一点点扩大。
“快啊,快够到我了!”
坦迪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白睨。
“如果我上不去……你就当帮我个忙,带哈斐兹走吧。”
坦迪抓紧床单又往上挪了一截,这一发力裂口变得更大了。
“求你别丢下她,好吗?”
“我做不到。”
白睨摇了摇头,声音发紧,“我一个人做不到。”
天地煞白,雷声大作。
刺啦——破口再次扩大,只剩下一小截仍连着。
坦迪离窗沿还有两臂的距离,手指已经被冰雨淋得没有知觉了。白睨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还在努力伸长手臂。
“还差一点!”
布料越来越窄,细线接连绷断。
坦迪不再说话,停顿一刻后卯足劲往上爬了一大截,白睨伸手向她。
二人的指尖只差一点就要碰上。
一只稚嫩的手忽然抓住白睨的肩膀,小而有劲。
白睨转过去,对上一双乌黑沉默的眼睛。也就是这一瞬,她与坦迪的手错开。
最后几根棉线终于不堪重负断裂。
海风中,薄薄的床单翩然下坠。一片水花在浪头绽开,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