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魔盒(三) 他们是同一
她来过这里。
不是在来基地以后, 而是很久之前,她和米哈伊尔还在农舍的时候。
举办完鬼故事大会的凌晨,她出门去倒水, 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米哈伊尔说她可能是梦游了。
可现在, 白睨记起那张圆桌,记起那张红皮沙发, 全都和梦中场景一模一样。
就是在这里,她见到了那个人形黑影。
红皮沙发在她眼前旋转,白睨的脑袋越发疼痛。
她跌落在地上,一串串黑字代码在眼皮下滚动闪烁,她的灵魂像困守在一团黑暗的迷雾中, 撕心裂肺却无法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和这个地方有联系?为什么偏偏是玛尔奇的房间?
为什么在那么久以前,她就被指向了这里?
这个想法纠缠住她, 令她像溺水的人不断下沉。她越想越感到恐怖, 一切不该是这样。
PhantoChat是一个实时生成的文字游戏,剧情由她的选择推进, 不应该在那时候就出现玛尔奇的信息。
……这也意味着,玛尔奇也有一条独立的路线。
这怎么可能呢?游戏存档的设定和开头都是她亲自写下的, 她连男主设定都没有详写, 更不可能设定出“玛尔奇”,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权重?
但是玛尔奇看起来确实像知道点什么。以往玛尔奇对她表现出的兴趣,白睨以为那只是科研人对病毒真相的探究欲, 最多不过是人际感情。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并非如此。
白睨头疼欲裂,楼梯在眼前失焦、晃动。楼上寂静无声,昏黯的阴影缩在楼梯尽头,她盯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 扶着扶手踉跄往上爬。
这个套间格局较窄,楼上只有两个房间和一条细细的走道。走道通向第三层的入户门,隔壁就是白睨的房间。
她伸手打开离自己最近的房门,里面是浴室;她的目光落在另一扇房门上。
那应该是他的卧室了。
白睨握紧手枪缓慢靠过去,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卧室很小,一眼就尽收全貌,只有床垫、椅子和衣柜几样家具,冷冷清清。被子平铺在床上没有丝毫褶皱,床头一点杂物也没有。
完全没有卧室该有的温馨感,白睨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在这里睡觉。
她反锁上门,进来后先拨了一下窗帘,露出紧闭的窗户。平时玛尔奇就在这里看海。
房间里唯一有收纳功能的就是那个衣柜。白睨一只手持枪,一只手抓住把手猛地打开。
砰的一声,寥寥几件上衣和外套露出来,其中夹着两件水洗发白的大褂。用手枪谨慎地拨开衣服,白睨确认里面的确没有藏人,才垂下枪口。
衣柜下层是叠放的裤子,她扫了一眼,注意到有个黑色的东西被裤子挡着,便伸手拎了出来。
那是一个公文包。
记忆中,玛尔奇好像提到过他逃跑时随身带着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带着密码锁,白睨打不开。她想了想,把公文包放在地上,掏出长柄锤。
啪擦!
一锤下去,金属壳四分五裂,她拆下变形的锁扣丢到一边。
公文包里有一个文件袋,但里面是空的,估计资料都转移到别处了。白睨伸手掏了掏,找出来两支笔,又摸到一个硬硬的片状物。
拿起来,是一个工牌。
照片上的男人金发碧眼,发色和瞳色都与玛尔奇一致,但白睨不确定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工牌显示,这人名为迈克尔。
……白睨面色一僵,想到了什么。
她用刚找到的笔,在手心写下:
M-i-c-h-a-e-l,迈克尔。
M-a-l-c-h-i-e,玛尔奇。
玛尔奇就是迈克尔。
工牌上清清楚楚写明了:Michael Corell——A&S功能性食品研发部,首席研究员。
「我在功能性食品研发部工作,负责ReVita-Z的生物活性评估和安全性初筛……我的权限不足以接触完整流程,但至少在进入人体测试之前,我拿到的数据一直很好。」
玛尔奇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并没有撒谎,只要说一半藏一半,就可以将人引向错误的方向。
「Malchie?没印象。A&S的员工很多,普通研发线上的人没有跟踪价值,我当时盯的都是关键技术人员和高层。」
米哈伊尔摇摇头,没有回忆起来。
因为玛尔奇并不是真tຊ名。
「现在都世界末日了,这些还重要吗?基地里难道就我一个人身份有问题吗?为什么只抓着我不放?」
斯塔肯之所以半夜潜入研究部……是在寻找玛尔奇隐瞒身份的证据。
斯塔肯以前在拉比林托斯研究所做助理,很可能接触过迈克尔这类专家的资料,甚至见过本人。他在和玛尔奇相处中逐渐起了疑心,因此才会瞒着其他人偷偷调查。
那时她只差一点点就能问出原因了。
白睨紧紧攥着他的工牌,锋利的塑料边缘在指上割出一道红痕。
若是她能早点发现玛尔奇在隐瞒身份,结合A&S的背景、米哈伊尔的委托,说不定就能把这一切串起来,意识到玛尔奇有问题,多一丝警惕,局面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全都错了,大错特错。现在全都迟了。
白睨用力按着眉尾,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又检查了公文包的每个口袋。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她现在知道了玛尔奇的真实身份,但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
玛尔奇经在A&S公司工作,这在堡垒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如此,他真正想藏起来的并不是这段经历。
隐瞒姓名和职位,肯定有别的原因。
难道和她有关?关于她的事情,他究竟知道多少?
不知道房间里是否还有线索。
白睨环顾房间,能藏东西的地方似乎只剩下床了。她起身掀开被单,下面什么也没有,又抓住床垫将其掀翻。
床垫下空无一物,但一个小本子从枕头底下滑了出去。
白睨拾起本子,发现里面都是不知所谓的速记,字迹极为潦草,像是记录者急于把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
她翻了好几页,还是没看懂他在记什么,全是一些零碎的单词和短语。但在这些关键词中,出现的最频繁的有几个词:
[她]
[疫苗]
[离开]
[梦]
[真实]
他还写了几个地名,许多都是白睨南下时经过的地方;有几页画着画,但线条过于凌乱很难辨识。
直到翻到某一页,白睨停下了动作。
这一页很干净,不像其他纸上涂涂写写。
纯白的底色上只画了一个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背景。
下方写了一行字:
[我看到她了。]
本子被猛地甩到墙上,掉下来。
白睨双手颤抖捂着脸,惊恐地从指缝间盯着墙角。
纸页哗啦啦翻动,大片空白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就像记录者很久没写了。
她跌跌撞撞走出房门,摔在走道上。
她的脑子疼得快要裂开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那样的。
难道自己还在噩梦里吗?
白睨想到米哈伊尔教她的办法,说只要一直往下念数字就可以从梦里醒过来。
她张嘴,发出来的第一声却不是“一”,是窒息般的抽泣声,却没有眼泪落下。她趴在走道上捂着胸口,心痛得难以自制。
她想到了家,不是抽象的家,她好像看到爸妈站在她身前,一声声呼唤她的名字。
白睨,这个从小伴随她长大的名字,在这一刻的意义全都变了。
她失去了方向。
就像一片浮在大海上的叶子,往后漂向何方似乎不再重要。
她着魔一般地默念,玛尔奇,迈克尔,Michael——Mike.
Mikhail.
Michael.
Mikhail,Michael,Mike……
白睨扯了扯嘴角。
太荒诞了。
原来她一直被“它”玩弄于股掌之中。
·
……嘎吱……
微弱但磨耳的金属摇晃声。
白睨坐在地板上,没有动。
嘎吱……嘎吱……
那阵噪音越来越响,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扶着栏杆往下望去。
楼下没有人。
木椅面对面摆着,淡薄的天光铺在桌面,显得一副岁月静好。
声音不是从室内发出的,是在外面。
靠海的窗户外。
白睨抹了把脸,捡起掉在走道上的手枪,缓缓走下楼梯。
尽管刚经历激烈的情绪波动,她的判断还是对的。越靠近窗户,那噪音就越明显,玻璃外的铁栏杆微微摇晃,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炮廊过来。
她食指压住扳机,将枪口瞄准玻璃。
嘎吱!
栏杆猛地震动,一道模糊的影子从窗台边缘晃过。
指腹一紧,她正要用力!
“等等,别开枪!”
白睨瞬间僵住了,这个声音——
一只手攀住窗台,下一秒,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窗外冒了出来。
火红的长发垂在胸前,不断往下滴水。
白睨怔怔地挪开枪口。
那人咧嘴一笑,从外面拉开窗户,话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嘿,没想到我活着回来了吧?”
“……坦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