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深秋树林捡垃圾 狗好人坏
深秋树林阴凉湿冷, 细黑的枝条扎根于空中,向秋风汲取最后一丝养分。
地面被软软的枯叶覆盖,踩上去就像被水泡过的纸。白睨从发黑的落叶堆中发现一条多节的细枝, 用火钳轻轻一夹, 投到米哈伊尔背后的麻袋里。
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垃圾”,细树枝、树皮、松果、松针, 虽沾染着清晨的露水,捡回去后放在仓库晾干,就是很好的引火材料。
火钳在厚厚的落叶堆里随意拨弄,碰到一个椭圆形的小帽,白睨发现那是一颗完全成熟的橡子, 再一看,头顶就是橡树。于是她把周围的落叶拨开, 果然发现更多棕褐色小果, 把火钳搁在一边,用手一颗颗捡起来, 放进自己的手提篮里。
橡子含有大量单宁酸,吃起来又涩又苦, 不能直接吃。拿回去检查一下, 如果没有腐烂, 可以在水里泡个大半月脱酸,剥壳后磨成粉, 万一哪天想换换口味,可以做成凉粉或者搀点在面包里。
小白在旁边好奇地打转,用前爪一起在落叶堆里扒拉。大白见它只是捣乱,轻轻叼住它的后颈腾出空地。四个月的小边牧虽然还没妈妈一半大,但也不是能轻易叼离地面的。小白后颈皮紧, 像抹布一样被拖着过去,嗷呜嗷呜地委屈抗议。
米哈伊尔捡起火钳,从地上捡了几根细枝。“真冷。”他的声音闷闷的,做作地浑身一抖,“所以我才想搬去海岛住啊。”
今天他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领子拉高到鼻下,外面套着宽大的黑色羽tຊ绒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白睨今天不大爱靠近他,但又频频转头看他。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幅样子跟在后面,白睨总觉得他要偷自己东西。
她捡了半篮橡子,“今天可以玩‘大富翁’,你在南半球多停留几天。”
米哈伊尔从树干上扒下一块干苔藓,丢进麻袋,“我和‘大富翁’绝交了。与其十分钟破产一次,我选择把《南太平洋》再看一遍。”
白天越来越短,二人待在屋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不在家里无聊到发霉,他们把任何消磨时间的活动都尝试了——玩桌游,看碟片,织毛衣,甚至闲得开始用树枝和野鸡毛搭鸟窝,为这个经常给他们供货的树林做点慈善。
就是因为搭鸟窝上头用掉了太多树枝,他们这次才出来捡点材料。正好,冬天快来了,整片树林将减少产出,不如趁现在认认真真搜刮一轮,把能用的东西都捡回去囤着。
一阵寒风刮过,白睨瑟缩一下,把手缩到针织袖子里,悄悄落后几步躲到米哈伊尔身后。
树大挡风,脸一下子就不刺痛了。
小白撒丫子跑出一段又跑回来,白睨见它叼了一截光溜溜的树枝回来,还以为它在帮忙拾柴,顺手接过放进麻袋。
忽听刷拉刷拉的踩踏声,抬起头,大白不知从哪儿也叼回来一根树枝,比整条手臂还长,青黑的枝桠带着湿漉漉的光。
“这也太长了,”她目测树枝没办法放进麻袋,抬起膝盖咔擦折成两半。大白突然仰头一跳,尾巴像扫帚刷刷甩着,看着十分开心,率领小白奔向前路。
白睨这才回过味来,它们这是把树枝当成玩具,正在玩游戏呢。
大白一改平日稳重的性子,带着小白在林子里穿梭嬉戏,时不时猛地掉头假扑一口,又立刻拉开距离,像是在示范动作。小白兴致高涨地跟着,扑进大狗怀里轻啃颈毛。
大白对自己的工作很尽责,只要不下雨,羊外出吃草期间它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晨出暮归。天气渐冷,野地的草生长越来越慢,又不能让羊群离太远吃草,白睨便减少放牧的时间增加干草用量,大白这才闲下来。
二人看着两只狗你追我赶,心情也不由地轻松。
尤其是白睨自己,想到现在这情景就像带自家狗狗出去遛弯一样,真是宝贵的安宁。
树林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树枝,对狗狗而言简直是天堂。相比他们捡的,狗叼来的木头更直更长,品相更好,还节省了他们的精力。
跟到一处灌木丛时,白睨的目光被枝叶间的果子吸引,果子蓝中带黑,圆润如球。“这……”她蹲下来,“这是黑刺李吗?”
“是。”米哈伊尔与她一同蹲下,从树枝上拧下一颗果子,随手擦了擦递给她。白睨没吃过,看这果子长得和蓝莓似的,好奇地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嘎巴吐到地上,抿着嘴痛苦道:“苦!”
米哈伊尔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吧,这玩意很涩,入不了口,放再久也是这个味道。反正现在我们有苹果了,犯不着硬吃这个苦。”
那还让她吃!
白睨越想越气,眼珠滴溜一转,趁其没防备,捏着剩下的黑刺李硬塞进他嘴里。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等果肉进口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侧过身躲避,“等——”
她一手勾着他的脖子迫使其弯腰,捂住他的嘴笑道,“不要浪费啦,有苦共享!”
米哈伊尔呜呜了两声,又不能把人甩下来,嘴里又咽不下去,果肉卡在舌根不上不下憋得眼泪汪汪。白睨玩笑开够了,松开手臂,他赶紧呸呸几声,把嘴里的果肉和盛了一堆的涎水都吐到地上,口腔上颚已经麻到没知觉了。
“怎么样?”她故意问。
米哈伊尔缓了口气,抬头看她,眼角带着点被呛出来的水光,半笑半叹:“……我错了。”
“哼……”
闹归闹,白睨现在得了强迫症,见到看似能吃能用的材料不能派上用场就难受。
她思考片刻,忽然一拍手:
“这应该可以酿酒吧?你不还有半瓶苹果酒么?掺点果酒打底,把这些黑刺李酿两个月,不就有更多果酒了吗?”
闻言,米哈伊尔考虑起这个提议。黑刺李酸度高,单宁重,确实是适合酿酒的材料。虽然不用白糖会发酵得很慢,但是果酒里的活性酵母能弥补这点,还能压一压杂味。味道肯定是比不过苹果酒的,但是比苹果酒耐放,倒也不亏。
“好主意,”他咧嘴一笑,隔空送出飞吻,“你果然爱我。”
她做了个作呕的表情,着手摘灌木丛里的果子。
柳条篮里本来就堆着橡子,等他们把所有黑刺李薅下来,篮子装得满当当。提在手上麻烦,白睨便拍了几张照,将采集物收进手机。
这时她突然发觉,怎么这么安静呢?
都说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机警地抬起头,白睨发现一大一小两只边牧都趴在横倒的树干上,一眨不眨静静盯着她。
她一下子为刚才的“恶意”揣测心生愧意。
两只狗狗今天帮忙捡了这么多垃圾,自己还怀疑它们,真是可恶!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摆好手机,给这难得的双狗趴树pose拍下一张照片。
某人悄悄凑到她脑后,她感觉到了,但目光专注在屏幕上,“干嘛?”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身后这大人才像要作妖。
她刚拍了两张,一只大手快速插来托住手机,大拇指点击翻转然后按下快门。
画面一顿,屏幕上出现一发懵的脸和一咧着个大牙的笑脸。
“喂!”夭寿了,她都没做表情管理!
“挺好的啊!”米哈伊尔一把抢走手机,举在头顶像端详历史文物一样细细品鉴,“我拍得很帅,你也很有意思。”
白睨够不到那悬在两米高的手,气得直薅他头发。“Ouch!”米哈伊尔疼得抽气,这才缴械投降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不要删掉啊,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一张照片,这第一张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好好说啊,我们可以换个背景换套衣服好好拍。”再看一眼刚才拍的照,自己皱眉歪脑袋的样子真的很蠢,至于“拍得很帅”的那位,笑得傻兮兮的,更蠢了。
“Nonono,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晃了晃手指,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那种照片什么时候都能拍,明显是这种照片更加自然和真实啊。”
“真的是太真实了,”白睨看着照片,嘴角抽抽,“看着就像不高兴和没头脑。”
“我觉得你挺高兴的。”
米哈伊尔牵起她的手,往两只正在等待的边牧走去。
终于等到两个人停嘴,大白在树干上直起身,“呜——”低叫一声。
“怎么了这是?”白睨直觉大白是有事喊她,不禁加快脚步。见到两个人过来,大白和小白扭头跑去,边跑边回头看。
于是白睨和米哈伊尔跟在它们,离开原本的路径往另一个方向小跑,这边的树木相比原路更稀疏。
跑在前面的两只狗忽然慢了下来,在一段倒木旁停住。小白绕着树干转了两圈,兴奋地嗅来嗅去,大白的尾巴往树干上轻轻一扫,好像在展示自己的发现。
灰白小圆顶薄而柔软,数片为一簇,一簇簇形成厚实的鳞片覆盖在树皮上。
蘑菇形状熟悉,似乎是菜市场里最常见的那种,一时间白睨想到许多菜谱,煮、炒、炸、煎、蒸……
“是平菇。”米哈伊尔俯身检查,点头,“没有毒,可以食用的。”
“摘点回去?好久没吃了。”他道。
瞬间许多记忆涌入白睨脑海,那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吃蘑菇了”的玩笑仿佛就出自昨日,一时间感慨万千。
大白小白把他们领到这边,肯定是知道他们需要食物。看着它们明亮纯净的眼睛,白睨忽然感到内心有一丝触动。
慢慢蹲下,她轻柔地捂住大白脑袋,亲了亲毛绒绒的脑袋。
“谢谢你们。”
打开手机取出柳条篮子,她的手伸向一朵蘑菇,正要摘下却突然顿住。
“怎么了?”米哈伊尔有些奇怪,上手捏住一颗蘑菇观察,应该没有问题啊?
白睨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