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来了。
江寒雁的真实目的。
李希夷心慌道:“师叔说的是,飞会改的。”
江寒雁瞧“他”缩头缩脑,心中畅快又冷漠。
面上却现出怜悯,她道:“你也知道,万金社社长万事不理,听说只知道炼器,神神秘秘的,连面儿也不来万金社露一个的。万金社杂事繁多,千头万绪的,我师尊一个人打理一整个社,屁大点小事都要他抓拿,一天院里八百个人等着听训儿,成日价他忙得脚都不沾地的。气都气饱了。
唉,你别看师尊表面风光,私下里,光是和各大宗门长老们陪笑吃酒,就有几回差点伤了根骨,他是很难的。我这个做徒弟的,也是勉力为他分忧罢了。还望师侄莫要怪我。”
江寒雁一长串话。
李希夷越听越迷糊,越听越畏惧。
真是一把刀悬在头顶,她还猜不到那把刀有多大,什么时候落下来。
李希夷不知不觉受了言语的影响,先怪自己道:“是飞给寒雁师叔添麻烦了。”
江寒雁顺势道:“师侄如今名声太差,不如改契,将月俸降了,避一避风头。”
“我师尊也不必夹在中间为难,是不是?”
李希夷一听,心痛如绞。
她的十万月薪啊……
李希夷欲哭无泪,分傀哭不出眼泪来。
江寒雁软声,听了叫人骨头化,脆脆糯糯的。
“降得不多,以后月俸五块上品灵石。”
“五块?”李希夷惊道。
一万到五块,虽然也是上品灵石,但是这个降幅有点大吧。
江寒雁视“他”的话为不满,她扫了眼一圈室内,“师侄居于此,包吃包住的。五块灵石,你用,绰绰有余。”
“就这么说定了。”江寒雁下了椅,动作也软绵绵的,“下午就到法契区改约。”
李希夷跟着下椅,想说几句,立马又被截住话头。
江寒雁撩起眼皮,看了眼更漏,“吃了饭就去。”
语气竟是不容商量。
李希夷吃一闷棍,真如急杵捣心。
天呐,李希夷咬牙想,可算是江寒雁在普通社员的口中,名声是怎么坏的了。
亏先前飞飞还在社员群体里帮江寒雁说话,现在她回想起来,都想自己给自己一巴掌。
叫你善心大发。
发大水了吧。淹了自己家吧。
李希夷此时心烦意冗,却也并非完全无知无觉。
谁让她室友是崔泊禹。
有些事儿太黑暗,她不想知道,都让崔泊禹教导过,被迫看分明了。
比如降薪一事,十万灵石降为五块,剩余玖万玖仟玖佰玖拾伍块上品灵石,个中油水,填了谁的腰包去?李希夷门儿清。她只是不愿把人坏处想。
今日之变,保不齐江寒雁也只是个伥鬼,来日江寒雁分的都是小头。
李希夷长叹一声,木着脸,弯腰垂首,“恭送师叔。”
不想外头有人腾云驾雾而落,排场不小,由五六弟子簇拥而来。
他们俱都衣着锦,鳞作带,衣冠济济。后排的差一些,亦是霓裳羽衣。
哪怕身材不一,衣衫都合身,都是由专门的制衣社为其统一定制。彰显的就是万金社的财力,更因衣制规格不同,在万金社内部彰显的则是身份地位的高低不同。
为中的正是副社长慕鸿鹄。
李希夷偷偷看了眼,慕鸿鹄身侧离得最近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弟子,和他差不多高,满面和气。
这便是慕鸿鹄的首徒大弟子,虞何碧了。
虞何碧身份亦不低,据说是修仙老牌世家虞家的亲戚,沾亲带故的,只沾点边,比不过江寒雁,但在万金社也勉强吃得开了。
因此,虞何碧也得了个副社长大弟子的名头。
可虞何碧抢占先机,做事却较真完美,有时喜好亲力亲为,她待人接物和善,还是很得人心的。
但她比不得江寒雁机敏,自江寒雁一来,虞何碧在自家师尊面前,就不那么受宠爱了。兼之她责任心强,许多本该归属于江寒雁的苦差事庶务,慕鸿鹄就全派给了大弟子。虞何碧身上的担子变作两倍,只能接了。
虞何碧不是没试过诉苦、求分担,可江寒雁总能四两拨千斤,把话堵回来,且伸手难打笑脸人。
久而久之,虞何碧就硬扛下了,还得和师尊、小师妹共同进退。
李希夷:得,虞何碧,也是个大冤种。
腹诽归腹诽,李希夷按着“张飞”习惯,大大咧咧朝慕鸿鹄行礼。
“副社长,虞师叔。”
慕鸿鹄三角眼朝她一扫,不满其粗豪,鼻子里挤出一声粗气。但与这种弟子计较,又显得他一社副社长,降了排面。
慕鸿鹄完全没搭理李希夷。只把她当空气。
身后跟着的弟子都默默低头,生怕哪里惹了慕鸿鹄不高兴。
慕鸿鹄问江寒雁,“离霜,都说了?”
江寒雁当着其他新来的弟子,还是规规矩矩,“回师尊,办妥了。”
李希夷自顾自直起腰后,巧观这师徒三人。
慕鸿鹄瞧江寒雁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李希夷一品,便知他将刚才那番话都听得了。
按寻常理,
背后说人小话,肯定不好。
可说的是人的好话,那性质又倒了个个儿,能博得人别一份的信任好感了。
江寒雁背后道师尊是非,真是道对了。
正好让慕鸿鹄听见了。
只是……
李希夷垂首。
江寒雁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就琢磨不得了。
慕鸿鹄:“何碧,你带这几个新来的弟子,再视察一番弟子舍。熟悉熟悉。”
“是,师尊。”虞何碧领命而去。她领着这几个新来的弟子,心中暗暗道苦,这些个富家二代,都是来万金社体验生活的,说什么“视察”,她就是个导游,带着玩一圈溜达的。她往后看一眼,那几个霓裳羽衣的弟子,离了副社长,纷纷交头接耳,更像需要带的小鸡崽了。
得,她还是那只老母鸡。
虞何碧认命地去了。
新来的人走了,洞府内只剩下李希夷、慕鸿鹄和江寒雁三人。
“离霜,你过来。”慕鸿鹄招手叫江寒雁去跟前,边说边往外走。
没外人,
江寒雁近前几步,俏皮地故意停住,“师尊,你说过来,我就过来啊?”
满口的没好气。近乎不驯。
李希夷挑眉,这是她能看的吗?
她默默侧过点脸。
俺老张没看见没看见,想想自己五块钱的工资,不需要关心太多。真的。
李希夷这么想,却总觉得慕鸿鹄精明的目光在看她。
似乎欲言又止。
江寒雁人精,看出点门道,也不闹了,跑去跟在慕鸿鹄身边,“师尊寻弟子何事?”
慕鸿鹄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似是很为难。踌躇片刻,他拉扯着江寒雁出了洞府,腾云去远几丈。师徒俩打闹调笑声,还能远远传来。
“夸张啊……”
他俩真是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李希夷暗暗松口气。
刚想躺下开吃开喝,不料那调笑声又忽然靠近,显见得他们二人又折返而来。
李希夷拍下零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迎接过去。
洞府门前,她见折返的仅有江寒雁一人,有些惴惴不安;而副社长在几丈外的云上,遥遥看了这边一眼,那一眼重重落在江寒雁身上,似有什么交代。
李希夷更觉不妙。
“哈哈哈,寒雁师叔,还有何吩咐?”
江寒雁强忍不喜,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希夷没听清。
“寒雁师叔,可否大声些?”
江寒雁稍稍抬高声音,脸色都有点气急败坏了,又快速说了两遍。那字眼儿在她伶牙俐齿间滚了一圈儿
李希夷用力掏了掏耳朵,“奇了怪了,俺老张年纪轻轻的……”
“你他.妈的才几岁就耳背!”江寒雁忍不住骂道,三步并作两步迈来,揪住李希夷的耳朵,对着她的耳朵用气声咬牙切齿,说了第五遍。
李希夷瞪大眼,疑心自己听错了。
“俺没听错吧。”
江寒雁发火,音量提到了正常说话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