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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错认无情道双胞胎后 第162章

龙织星 · 武侠仙侠 · 1.11 MB · 2026-10-12 20:59:05

第162章

  李义的圆盘悬停在半空,终于,他彻底看清了那个人。

  这人从平生意长枪中长出来的人,是个男人。

  他的长发收回到正常人的长度,他抬手给自己绑了个低马尾长辫,发尾扣上一朵梅花形的发扣。

  阳光照在他的头顶,他长着一张平平无奇、让人记不住的脸。

  “你是……你是……”李义反应过来。

  那人抬眼,温和笑了一下,“梅花鸦,鸦首,梅时雨。”

  梅时雨朝李义颔首,“道友晨安,昨夜睡得可好?”

  李义咬牙,一跺脚,转头飞远了。

  那是鸦首啊,梅花鸦最顶级的刺客,削解折都跟削菜板一样,他赶这凑什么热闹?

  李义果断地飞出天音城,还忍不住回头张望视线中越变越小的城门,一滴冷汗从脑门上流下。他想起了他们出发前,帝燕城、梅花鸦的队友们碰头。谢十三眼高于顶,而许二四一个个朝队友们打招呼、唠家常,凡属帝燕城的队友,许二四都将他们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许二四这样做事周全、不让人话掉地上的人,却没有向任何一位梅花鸦的队友打招呼,连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李义还奇怪来着。

  他听见许二四和谢十三笑着讨论梅花鸦,“他们不怕死。”

  死了如花落零尘,像树一样再长出来就行了。那是梅花鸦一代代给十二鸦设下的信仰骗局。

  李义这种局外人都知道是骗人的。

  但梅花鸦人人深信不疑。

  原来那时许二四、谢十三是这个意思。

  他们还留了梅时雨这个后手,而队友们只是送菜的。

  梅时雨藏身于梅花之中,附着于平生意的长枪之上,在最合适的时机,予以始祖魔致命一击。

  梅时雨的耐性很好。

  他慢慢等着前方跪地的解折站起来。

  天快完全亮了。

  解折背后的星轮越来越暗,星辰之力在退化。

  残留的星魂为他修补着身体,但巨大的沟壑似的伤口,愈合缓慢,梅花毒侵入四肢百骸,让他裂开的伤口长出血色的斑纹。

  解折咳嗽着吐出鲜血。

  这招暗杀确实让解折意外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而已。

  星辰之力是用不上了。

  但微微……也离开他很久了。

  他在恢复天生的魔体,解开这种毒,不在话下。

  解折扶着肩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梅时雨。二黄从他怀中跳出来,在他脚边狂吠。

  他低头看了眼,有些庆幸,他拿左手抱的二黄,所以那一击暗杀,没有伤到二黄。

  “梅时雨。好雨知时节的时雨。”梅时雨又自我介绍。

  解折看着梅时雨。

  他可以轻易地杀掉梅时雨。

  但解折忽然想起了李希夷逃走前生气的样子,他改变了主意。

  她那样子看着就动了真气,想是很难哄的。若他毫发无伤地去找她。

  这个梅时雨,还有点用。

  *

  梅时雨看解折且战且退,如是数番,饶是他再迟钝都发现了。

  解折是故意卖个破绽给他,诱他追上。

  难道解折还有同伙?前面还有埋伏?

  梅时雨存了几分防备的心思,预备见势不妙就撤。作为刺客,暗杀的部分,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未能将解折一击必杀,再多出的动作,就是画蛇添足了。

  但梅时雨还是有一点好奇。

  为何解折拖着一身伤,明明快要自愈好了,又总在最后时刻“体力不支”,伤口仍崩裂在那里,触目惊心。

  简直像是他在故意保持伤口的可怖状态。

  很快梅时雨就得到了答案。

  解折赶到了另一家城镇,目标明确地进入了一家青楼的后厨,找到了其中的柴火丫头。

  梅时雨认出来,这是解折宁肯自己拖延追兵、也要奋力送走的女孩,那么那个所谓的“微微”……

  梅时雨的视线落在成柔所佩戴的璎珞上。

  到现在也没把人放出来吗?

  真是稀奇。解折和这个小姑娘,都想保护她。

  梅时雨领会到什么,装装样子与解折过了几招,解折“不堪一击”,而成柔奋勇而上,用自己的傀儡与梅时雨缠斗。

  那场景是荒谬的。

  梅时雨不欲欺负孩子,见好就收地回程了。

  而留下成柔、解折和李希夷三人。

  成柔身上挂了彩,但打得酣畅淋漓,她兴奋道:“我把坏人打跑了!”

  只听身后重物落地声。

  成柔回头一看,解折倒柴堆里了。

  那样子着实凄惨,连素来和他不对付的成柔,都起了恻隐之心,她试图去搀扶他起身,然而解折的身体沉重无比。

  成柔不敢大动他,他半边身体像被斧头劈砍到腰似的,还没有长好。

  “是方才那人伤的你?”成柔问。

  解折病歪歪地躺着,虚弱地点了点头。

  成柔长舒一口气,“没有追兵了吧?”

  “没了。都被我杀了。”

  成柔这才放心,掐诀将璎珞中的李希夷放了出来。

  “阿姐,吃。”成柔摸出自己早上藏起来的半块饼子。

  “阿柔你先吃。”

  李希夷在璎珞中看得心焦,骤然落了地,腿都是软的,缓了好一会,她去到解折身旁。那伤口实在吓人,解折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她在身上翻找着自己带来的芥子囊,寻找着最好的丹药给解折服下。

  成柔很恨地咬了一口饼,“阿姐,我也受伤了。”

  李希夷转过脸,拉住成柔,看她脸上的伤口,“我瞧瞧。”遂帮成柔清洗、包扎伤口,再从芥子囊里拿出膏药替她涂抹,李希夷轻轻吹拂成柔的伤痕,“阿柔放心,不会留疤的。”

  成柔笑起来,“多谢阿姐。”

  她的视线越过李希夷的肩膀,看向了斜靠在柴堆上的解折。

  成柔冲着解折挑挑眉。

  解折眼神定定地回望她。瞧着像是痛傻了。

  成柔狐疑起来,莫不是她猜错了?解折不是在故意装可怜,博取阿姐的同情和怜惜?

  这时,成柔的裤脚处传来异样感。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小黄狗呜呜呜在咬她的裤腿。

  成柔眼睛一亮,她蹲下.身把这几十斤的狗子轻松抱起来,她拿侧脸蹭蹭狗头,一眼就认出来,“辛苦我们二黄了。”

  李希夷看见老伙计,也松了口气,随口问:“大黄呢?”

  躺在柴堆上、半闭着眼的解折,闻言完全睁开了眼,眼神冰冷。

  整个柴房内都分外安静。

  只听见灶洞中噼噼啪啪的声音,乱舞的火焰是温暖的。

  大黄没了。

  成柔得知这个消息,抱着二黄,比二黄哭得还撕心裂肺。她这时候才知晓,真难过起来,连声音也发不出。

  李希夷分辨出她的口型,反反复复都是同一句。

  “怎么会没了呢?”

  解折没有详细描述大黄是如何没了的。他从怀中取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裹,李希夷接过来,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团黄红色的肉,上面放着一颗菱形的晶石。

  李希夷脸色煞白。

  因为魔核被取下了,所以大黄彻底死去了。

  而这是她向解折提议的……是她亲自向解折提议的,将魔核作为魔兽的致命弱点。

  魔核被取下,魔兽即亡。

  经年前她的某种恶意,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正中眉心。

  李希夷的嘴唇有点颤抖,她跪下来,伸手抚摸大黄的身体。

  皮毛是温暖的、干燥的、还有点顺滑的。好像它从未死去过。

  解折看着她那种神色,感到锥心的痛。他道:“可以复活的。我做得到。”

  是可以做到的。

  她完全相信始祖魔制造魔兽的实力。

  但新的大黄,不是原来的大黄了。

  “休息吧。”李希夷低声道。

  解折还想再说些什么,李希夷斜乜他一眼。那投来的一瞥里,有难以掩饰的冷坚。

  “我说,休息吧。”

  解折闭上了嘴。

  是夜,李希夷安顿好两个伤员。成柔说什么都要抱着二黄睡,死也不肯撒手的。李希夷只得一道把女孩和狗都搂在怀里,她拍拍成柔的后背,“睡吧。阿姐给你讲故事。”

  好一会儿,哭累了的成柔睡着了,她怀里抱着的二黄也闭上眼。二黄在梦中也龇牙,不知梦到了什么。

  解折悄悄朝她们俩挪了挪,只听李希夷沉声说了一句。

  “这都是你自找的。解折。”

  那声音淬冰寒霜,听得解折浑身一震。

  他心中那点小心思登时被打灭了,自觉灰败临头。

  仙门一行,是他用夜昙花主动邀请而来。

  这一点,他伤得再重,都糊弄不过去。

  只是现下她们鞍马劳顿,李希夷暂时分不出心思来整治他。

  仨人一狗都很累。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李希夷从身到心都很疲倦,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她睡得很足。偶或翻身醒了,发现身边空了,勉力睁眼睁不开,只隐隐约约听见解折在同成柔说话。

  她想仔细听,又听不真切,一垂脑袋又睡实了。

  再翻身,她见解折又躺到自己身边来,她习惯性地摸一把美少年的脸,触感温玉似的舒适。她又眯起眼,果见解折背后是他挤开的成柔、二黄。

  李希夷心中冷笑。

  同样的把戏,解折不知用了多少回。

  他这个人就是……

  容不下旁人的……

  困意袭来,李希夷又睡过去。再醒来,看见颠簸摇晃的夜幕,凉意森森,她猛地清醒,发现解折抱着她奔逃。她攀住解折的肩膀,看到殿后的成柔与二黄,配合默契。

  一人一狗卧倒,贴地躲过几次攻击,左右相互掩护。

  李希夷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扣紧解折的肩膀,“又来追兵了?”

  解折“嘶”了一声,“疼。微微。”

  李希夷慌忙松手。

  解折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是追兵。不同宗门之间寻仇,寻到青楼,然后就这样了……”

  李希夷懂了,合着是别人约架,他们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不过看这两边火.拼的架势,那真是血海深仇,把对面的人往死里打。

  李希夷脸上都挨着点火球,一撮头发被燎到,三人一狗灰头土脸地躲避了战场。

  兵荒马乱地后半夜又闹了一场。

  时值换季,李希夷凡人的身体就遭不住了,发起高热来。人事不知,偶或身上冷热交加醒来,就看见成柔、解折轮番上阵,找大夫、熬药、照顾她。

  忙得不可开交。

  李希夷强撑着喝完药,“我没事。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成柔奇道:“阿姐说什么生分话。”

  “阿姐放心,我们现在安全了,可以好生休养。”成柔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脸,拧了新的冰毛巾

  李希夷头回靠在她膝头,仿佛回到了童年受奶奶照顾的那些日子。

  就算隔着时光,依然真心能换真心。

  不过后来,阿柔来照顾她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高烧转低烧,这场漫长的磨人的低烧,李希夷足足过了半个多月才完全退烧。

  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旧寺之中,钟楼之中有撞钟声传来。身上的薄被滑了下去,她愣了愣,起身下床,房间内无人。

  十六扇门叠关得严实,唯一扇窗开着透气,她走过去,闻见湿风扑面,窗外绵绵细雨。

  入目青山薄雾,山树的轮廓模糊在白雾之中。远眺烟海,屋顶瓦片堆叠得细碎齐整,瓦片上落满了碎花、松针和黄色的枯叶。

  宁静朴和。

  李希夷的心安静了些,认出这是他们曾到过的旧时寺,于是熟门熟路地出门,且看且停地在寺中寻人。

  旧时寺地处群山包围内,来往不便,因此香火不盛。但胜在清静,是许多达官贵人养心的好去处。也有不少贵家将妇人送到此处养病。

  至于真病假病、有没有病,不好说。

  她一路行过长廊,路过一排禅房,有的房门半开着透气,有的房门紧闭。她闻得博山炉内燃起的木樨香,和寺庙的檀香交织,心中反倒期待起来,天音城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又是在五百年前苟住的一天。

  李希夷抬臂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它完全没什么异动,显示它要送她回到本来的时代。

  算了,顺其自然吧。

  旧时寺有一株万年老柳杉。

  年深岁久,柳杉的树根,十来个人都合抱不住,树根恣意生长,又似有灵性,绕开了禅房瓦舍,四处可见柳杉古朴的树根。

  李希夷找到了解折。

  他在敞轩中,巨大的杉树斜穿而过,槛外青苗簇簇,苗尖润雨沾湿。

  解折就坐在树根凹陷处,仰头望屋檐落雨滴滴,他黑色的刘海被濡湿,服帖地粘在下颌。一双长白羽耳坠,也遭湿气侵扰,望去有种潮湿的沉重感。

  察觉到她的到来,解折转过头,发尖甩出一滴清而冷透的雨。

  “你醒了。”解折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李希夷的目光梭巡,却没有找到熟悉的同伴,她问:“阿柔呢?二黄呢?”

  解折的眉尾微微扬起,“走了。”

  李希夷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走了?是去用晨食还是……”

  但她望见了解折。

  解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是超然的平静,眼神中却有压抑不住的隐隐的得意。

  李希夷意识到什么,冷声又问:“阿柔人呢?”

  “走了,就是彻底地离开我们了。”解折认真地解释,“她拜入修仙宗门去了,二黄……她也带走了。”

  二黄接受不了大黄的死,不吃不喝。

  在成柔的提议下,解折让二黄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狗,会老会死,陪着成柔一起离开了。

  像暗夜中的火苗,一点火星子就着了,李希夷胸中隐秘的怒火,就那样点燃,燃到她发涩的喉咙口。

  “是她自己想走的吗?还是你送她走的?”

  解折想了想,“都有。”

  “什么叫‘都有’?”

  “我劝她,变强才能保护好你。还有啊,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两人,如果保护她,微微你就很可能会死啊。”

  听到此处,李希夷冷笑出声,她已经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蒸腾的怒火烧到了顶峰,给了大病初愈的人莫大的力量。她几步爬上老柳杉的树根,正到解折身前。

  解折笑着伸出手扶她。

  啪——

  李希夷一巴掌扇过去,解折被扇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静止了。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解折僵硬地转过头,白皙的皮肤上有红色的血印子,他触碰自己的左脸,脸也高高地肿起来了。

  可见李希夷这一掌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在他对面气喘吁吁。

  不疼的。微微。

  他已经恢复天魔之体,不会疼才对啊。

  可为什么,胸口泛出摧心折骨的痛感。

  他不明白。

  而面对面的李希夷,犹在质问。

  “用夜昙花,邀请仙门,故意引他们来追杀我们,是你吗?”

  解折面无表情,“是。”

  “让我们身陷险境,来逼迫阿柔内疚,借此劝说她离开,是也不是?”

  “是。”

  “不对,是更早。你教导阿柔,就是为了有一日送走她!是吗”李希夷彻底回过神来了。

  解折空洞的眼神有了神采,他仰头看她,“你答应过我。等她自立了,就送她走。”

  “她还那么小!”李希夷的声音抬高了。

  解折沉默,一副死样活气的姿态。

  “你把她送哪儿了?我们去接她回来。”

  解折攥紧了拳头,不肯配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但他有在认真思考。

  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抬一点下巴,微微歪过头。于是露出侧脸刘海下的耳坠来,长片的白羽不再轻盈。

  李希夷看着,瞳孔颤抖,冷不丁抬手,抓下他一边的耳坠来,丢进青苗丛里。

  “阿柔做的,你哪配戴?”

  她的力气很大,解折的耳洞被生生扯破,耳垂血淋淋的。

  解折任温热的血液在耳垂流淌,滴到肩膀上。

  他一脸惝恍迷离。

  李希夷换了个受力点,要去扯他另一边的耳坠,解折向后躲了一下,抓握住她的手腕。

  “你太激动了,微微。”解折平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物件,唇角勾出点满足的笑意。

  他轻轻喟叹,“她终于走了。微微,你只能看着我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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