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当着宫人的面,宋昭扬看到李希夷,奴性大发,险些一个滑跪过去。
李希夷故作惊诧,“世子殿下来了?”她笑着推推身旁的宛平,“人家找你的。”
宋昭扬想不通这女的怎么这么能演。
不过,他也从惧怕中冷静下来,与宛平寒暄见礼后,坐下来加入吃早茶的队伍。
一看桌上这菜色,再开两桌都够,宋昭扬忍不住嘀咕,“你怎么不把御膳房搬过来伺候她?”
宛平白他一眼,“闭嘴,不爱吃,滚桌下去吃。”
宋昭扬立刻闭嘴开吃。
吃完了,只剩下三人在场,宛平想借故离场,李希夷拉住了她。
宛平便又坐下来。
宋昭扬送上令牌。
李希夷:“这什么?”
“宋家传家令牌。”宋昭扬解释道,“我爹活着,凭此令能号宋家一半门生。”
“那如果你爹死了呢?”李希夷好奇道。
宋昭扬敢怒不敢言,整张脸都皱巴了。
宛平将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两声道:“那就能号令宋家所有门生了。”
李希夷明白了,这就是宋家势力的传承和象征。
她眨了眨眼,从自己腰侧捏起巨阙千钧令,令牌系在腰上,她捏起来转着玩。
“我有一块了。还要你的令牌干什么?”
宋昭扬深感奇耻大辱,差点拍案而起。
侮辱他可以,侮辱宋家不可以!
李希夷瞧着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拿起桌上的宋家传家令,转头送给了宛平。
高压锅版宋昭扬熄火了。
李希夷站起来,走到宋昭扬和宛平中间。她弯下腰,抬起手臂,左右手臂分别揽住了宛平和宋昭扬的肩膀。
她压在宋昭扬肩膀的手,缓缓发力。宋昭扬的一侧肩膀受不住力量,一点点地沉下去。
“大家都是自己人。世子,你说是不是?”
她满是一副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风范,“棋盘上,共赢最好。”
宋昭扬已然明白,她要宋家支持和帮助宛平上位。
李希夷那天真的笑容,压在他肩膀不断施压的手,让宋昭扬觉得两股战战。
宋昭扬又开始口干舌燥,不停地咽口水,“当然。那是当然。”
……
宋昭扬走后,李希夷觉得吃撑了,在前院里走来走去,说是消食。
宛平打量着手中宋家的传家令牌,抬头对李希夷说:“你吓唬他。”
李希夷不以为意,“贱人有贱人的治法。”
宛平:……
这个人用饭瘫又没睡醒的脸,说这种恐怖的话合适吗?
宛平遮住了自己的眼,而后移开手,看到的李希夷还是老模样。
“你再说一遍。”
“贱人有贱人的治法。”
“说得对。”宛平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不由自己失笑,“你生来就是黑心的。骗过我们就不说了。”
“你之前……是不是把自己也给骗了。”
李希夷抬抬眼,太阳升上去,阳光变得刺眼了。
“或许吧。”她说。
——宋家当然不做赔本的生意。陈留有尽给到宋家的阵法、基建帮助,明七曜跟南阳王牵线搭桥的暴雪晶生意。那才是南阳王对儿子参加什么“一发入冥”、对儿子听人号命而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那么宋昭扬知道这点吗?
怎么会不知道。
父子一脉相承,都是扮猪吃虎的好料子。
-
定下了宛平夺位的最大后盾,即宋家,那谋权夺位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至少前朝这块的话语权,完全不用担心了。
接着,李希夷将宛平拉入洞天景,开始教她用人皇剑。
负有人族愿力的上古剑,若非千门大比,钩吾山是不会轻易交出来的。
李希夷回忆话本里的记载,“你画这个符,到时滴入人皇血,让此剑认你为主。”
“此后,人族气运,系于你身,直至你寿尽。”
宛平认认真真学习,闻言蹙眉,“人皇血?我们去杀……呸,我们去取谁的血?父皇吗?”
“啊……忘了说了。”李希夷解释道,“人皇,是寄托着民众厚望的皇族之人。”
宛平:“那我怎么成为人皇?”
李希夷摩挲下巴,
原书里,是男主池青道帮助世子宋昭扬,获得了人间最大的威望。
宋昭扬那货色,修仙不行,混日子一流,很差一人,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当了回“人皇”。
主要是靠池青道出计谋帮他造势。
这也不难仿。
“你打败魔修,拯救八十一弟,于魔兽压境中力挽狂澜,拯救昪朝于水火,自己不求一针一线,美名远扬。这威望不就够了?百姓将会对你寄予厚望。”
“啊?”宛平懵了,“你怎么不说我拳打魔婴,脚踩始祖魔,称霸第九境呢。”
李希夷认真思考了下,她能使点手段,让解兰舟、解折配合出演。
“也行啊!”
“行你个什么行。我不行!”
-
协商之下,两个姑娘还是采用了保守方案,来为宛平公主制造声望。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八十一皇子的安危。
李希夷与十位负责保护皇子的修士碰头,安排了轮值。
其中两位修士都是化神期,接了保护任务过来,算是胸有成竹的。哪怕魔婴亲临,他们也能应付一阵,大不了死一存一,总能保住一个小小的婴儿。
之所以昪朝再向钩吾山求助,是因为魔修发来的挑衅。
这月十五之前,魔道必夺八十一皇子,杀其祭旗。
老皇帝好不容易弄出这么个亲生儿子,又是老来得子,宝贝得不得了。
李希夷前去宫中熟悉情况,发现一整排的宫殿,每间宫室里都有一个婴儿和专门的乳娘。她数了数,总共有八个。
老皇帝爱子心切,安排了这么多皇嗣,以期扰乱魔修的视线。
魔族要花些时间,才能找到真正的八十一皇子。
中间的时间差,也足够正道人士做手脚,来一出狸猫换太子。
李希夷看着襁褓中含着手指的婴儿,这就是八十一皇子,与其他几间宫室的婴儿,差别不大。
但昪朝联合仙门,对他的保护措施周全至极。
每间宫室内,昪朝花大价钱配备了祭坛。圆形的祭坛上,悬置着黄金打造的星轨。每日需要投入上品灵石来维持灵珠在星轨中的滚动状态。有魔物隐藏魔气靠近时,灵珠会第一时间发出红光警示。
据说,是因为始祖魔身负星辰力,所以他的子民都会受到其影响。
星珠感应,即有魔子。
这个星轨祭坛,最克制的,就是千面魔。
-
李希夷自带的封灵椟,只能感应比较弱小的魔兽。要分辨是否有伪装类魔物靠近,还得依赖星轨祭坛。
想定后,她在摇篮旁盘腿坐下,静心入定。
今夜不知怎么,某种战斗直觉,让平日轻松入定的她,难以静心。
一面是环境吵闹。
一入夜,小皇子的坏毛病就凸显了。他很是难带。
他必须要看护的人抱着他摇来摇去,否则会大哭大闹。乳娘抱他起来,他就会降低哭声,但只要乳娘不摇晃他,他依然哭闹。
乳娘不得不强忍睡意,自己睡眼惺忪,抱着这婴儿在床榻前来回走,口中哼着哄睡的童谣。
相比其他安静的宫室,李希夷觉得她所在的这间,是个相当明显的目标。
另一面,李希夷自己思虑甚重。
有个矛盾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想,魔道早知有星轨祭坛,为何魔修们还会发出嚣张的挑衅?
这不是魔道自己送菜上门吗?
这时,她耳畔的童谣声止,下半夜的乳娘来换班,上半夜的乳娘先抱怨起来。
“好老货,这当口才来换我。又迟到。哪天你男人灵堂里蜡烛都烧尽了,你还没睡醒呢。”
换班的乳娘也骂:“就你嘴贱。猴急猴急,急着投胎,我第一个下铲子埋你。”
两边骂了起来。
恐生变故,李希夷睁开眼,瞧那两个乳娘嘴上骂,但手上换抱孩子的动作很利落,面上也是嘴角压不住笑意,并非真动气。只不过是两个人太熟,互相损习惯了。
没什么大事。
下一瞬,李希夷倏然变色,豁然而起。
两个乳娘吓一跳,不敢动作,“仙师,有魔物来了?”
小皇子感受不到怀抱的摇晃,立刻娇气地嚎啕大哭起来。
李希夷祭出千秋宝鉴,心念速动,镜面上画面不断切换。
乳娘瞧见,有宛平公主正在安睡的寝殿,有高悬金字匾的南阳王府,还有仙气飘渺的青山……
这仙师在找什么呢?仙法灵得和传说里的妖怪差不多。
终于,古镜的画面凝固住,停留在了御书房。
一切如常,黄门宫女侍守,殿内灯烛未歇,老皇帝还在批阅奏折。青石砖、花椒墙保温的地龙起作用,他只穿单衣,渴了饮一口手边的当归羊肉汤。
下一班的宫人无声无息地换班了。
正常到老皇帝什么都没发现。
而游廊拐角,立着一个人。一个李希夷熟悉的人。
乳娘惊道:“仙师,到底怎么了?”
李希夷脸色一沉,果然,魔修声东击西,杀老皇帝去了!
老皇帝一死,昪朝群龙无首,那么多儿子的爹内斗,到时必将内乱!
地大物博的昪朝不好从外攻破,从内自先乱起来,分崩离析,各占山头。这时魔兽再攻,会易如反掌。
什么杀幺儿祭旗,都是骗人的。
千秋宝鉴在腕间转了一圈,消失了。
李希夷收好古镜,抽身就走。
两个乳娘着急忙慌跟上,把襁褓中的小皇子往对方怀里塞。口中骂骂咧咧。谁都想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责任转移,到时候孩子磕了碰了,总归怪不到没沾手的人头上。
刚到门口,恰在此时,一排宫室内红光齐发,不知从何传来高喊声,“有魔物!”
顷刻间,外面喊杀声一片。
潜入的千面魔放了一把火。在术法的帮助下,火势很快蔓延,火烧连片。一整排宫室都烧起来。
孩子的哭声、妇人的求救,混成一片。近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