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果然是李希夷。
他心里有如擂鼓。想法很多。她怎么会来?
她认出他没有?
还好自己还听了端木泠建议,在眼上戴了封印纱。免得战时情急,打出第二形态来,会进入很长时间的重伤状态。
但是遮住眼睛……够吗?微微会认出来的吧?毕竟他们曾亲密无间过。
解兰舟这时开始怨恨自己懒。
怨恨自己懒。
今日出门不当回事,套着圣儒堂弟子服就来了。他穿习惯的衣服,就不爱换。他记得梦里,他每次卖惨穿这身旧衣服,李希夷可心疼他了。
魔婴的脑袋里乱得很。
一众千面魔化作的宫人,与他们的殿下想的事完全不同。
他们看着砸落的巨物,辨认出这竟是块令牌。
但不管怎么说,是这女修落令,为老皇帝挡下一击。
李希夷略略回首,看见身后的老皇帝伤痕累累。若是救治不及时,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难说。
作为皇帝,他的运气不算好,碰上了魔兽乱,但深夜批阅奏折,让公主亲上前线……起码他心里还有百姓。
千面魔重新调整阵型,包围住李希夷和她身后的老皇帝。
“乾坤事了!”令牌收缩化形,结成重盾,李希夷用小臂穿进握把,挥动盾牌冲乱千面魔的包围圈。
千面魔们互相看看,脑内传音,沟通战略。
接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李希夷作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不知为何,颇为团结且配合有度的千面魔们,像被点了定身符,同时顿住了动作。
他们迥然相异的面貌上,出现了同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抓住这个机会,李希夷奋力推了老皇帝一把。
“腿脚还有力气的话,跑吧。”
老皇帝本能地跑了出去。
距离没拉开多少,千面魔还有追的机会,可他们看了看老皇帝的背影,又开始互相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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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气喘吁吁,身上的伤随着跑动涌血。
他不知道为何魔族没有追来。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卯足了力气逃命。
路上遇见前来关怀的宫人,他理都不理,直接远离。
谁知是人是魔。
一时,老皇帝冷热交加,知道自己失血太多了。
本来,他可以先去公主殿的。公主殿离御书房更近,跑过去更快,他也能及时找太医。或者宛平给他施个什么仙法。
可老皇帝中途不知脑子犯了什么浑,他还是记挂他幺儿的安全,于是改转方向,去往起火的宫室。
半路,跑到御花园,他喘气如牛,耳中轰鸣,眼里血光一片,终究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人倒下了,视野反倒清晰了。
今夜真没什么亮光。没有星星,月光也看不见。
老皇帝想起他年轻时候意气风发,要做个开创盛世的皇帝,感情上亦风流无度,私下与朋友炫耀要自己睡遍天下,哪知道会有无后的报应来。
真是……死得不甘心。
没有光亮的夜晚,老皇帝半路死在了御花园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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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李希夷还在与千面魔们对峙,她蹙眉看着他们变来变去的表情,猜测他们脑内传音的,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是,兄弟们?是我听错了吗?】
【魔婴殿下要我们装不认识他?】
【何止啊?不许伤这个女修……我是魔啊喂。】
【他为什么让一念魔变成他的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以假乱真。殿下英明。】
解兰舟调整好心情,看见兔子一念魔变成了他本人的样子。这下,御书房内就有两个“路海”了。
他这才故作镇定地转过身,一念魔变的“路海”也跟着转过去。
书房内仙魔两方对峙着。
解兰舟不敢抬头。
这些时日,魔渊的封印被破,兵荒马乱的。仙门、地魔陵都忙成一团。
趁着李希夷闭关,他可劲儿地干坏事,抻了两下衣衫,才没有那么心虚了。
一副轻松的、妥妥的反派风范。
旁边的一念魔版“路海”也跟着摆姿势。
一念魔不知主人要干什么,主人的确一认出李希夷就老实了。但主人却吩咐千面魔和它一起打配合,混淆视听,想要骗过李希夷,掩饰主人是魔婴的事实。
这矛盾的心理,实在让一念魔费解。
虽然主人强烈的执念,让它吃得很饱。
一念魔听话地跟着解兰舟做动作,但忽然自个儿的身形脸蛋都扭曲起来,就要幻化成李希夷的模样。
**的。一念魔骂了句脏话。
真人不就在对面,它主人也要满脑子是那个女修吗?
真想打开主人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一念魔无助地努力维持人形。但它无法控制主人的念头,于是不可避免地形态崩坏,要变成主人无比渴望的那个女修的样子。
强烈的对抗感,令一念魔感到绝望。
下一秒,一念魔的压力骤然消失,它被重新吸纳进了解兰舟的身体里,得以逃脱。
因为解兰舟已经抬起了头。
跨出了第一步,解兰舟就诡异地感觉好多了。
现在,李希夷看到他了,看清楚了。
彼此面对面,视力正常的话,她一定看清了他的样子。
出乎解兰舟的预料。
李希夷望着他的目光,是漠然的。
她不为所动。像是完全没认出他。
解兰舟看见她杏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慌乱的只有他自己。
李希夷当然不意外。正是不久前,她在千秋宝鉴里搜检到解兰舟的身影,认出他来,才知道魔族的目的并非仅仅是夺皇子。
而是同步杀掉皇帝。她才能及时赶来救人。
御书房内的氛围变得奇怪了起来。
若是互不相识,
男女对视,能这样无言地互相盯这么久?
千面魔们十分懂看人眼色,纷纷退远开来,集合到门槛边守住门。这女修显然是魔婴殿下的旧识,说不定还有几分情分在。
表面室内安静。实际上千面魔们的脑内传音已经是聒噪一片。
【不愧是殿下,女人缘就是好。】
【要是我长成殿下那样就好了。呜呜呜。可惜我不敢去扒他脸上的皮。】
【省省吧,阿巴,你带瓜子了吗?】
阿巴没有理睬同伴。
【不对啊,我觉着,这怎么像闹掰了的情况。】
【殿下的脸色看着好差。跟着我,退远点,一会殿下发疯,拉我一把。】
解兰舟的脸色很白,他皱眉,很是不解。
为什么?现在御书房只有一个“路海”了啊。李希夷为什么不惊讶、也不打招呼,更没有骂他。
为什么不叫他路海。
兰舟。
哪怕路娇娇。
解兰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求救声此起彼伏;近在咫尺的对面,他只看见一个无言的……曾经的枕边人——
李希夷。
李希夷终于有了动作,她调出衍阵,结盾的令牌缩小、变形,变得重新可以被她纳入掌中。
可她垂下眉眼,还是未吐一字。
只看见李希夷这一个微动作,解兰舟就想通了。
他同微微有什么好较劲的。
本就该是他让着她的。上一世、这一世,不都如此么。
他们好一阵不联系,没见过面,一见面就是敌人。
何尝要到如此地步,这般冷待对方?
她不敢相认的话,那他先跨出一步好了。
解兰舟往前走,可能紧张太久,人也跟着变得笨嘴拙舌起来,“微微……”
昵称刚叫出口,他就看见李希夷的嘴唇动了动。
“怨三三。”
令牌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直朝解兰舟的面门而去。
他怔在当场。
吃瓜的千面魔们挺直了身体,有个还给门槛绊倒了,摔在外面。慌慌张张爬起来,加入了保卫魔婴殿下的行列。
千面魔这时不再戏笑,打起精神,围打李希夷。
反应最快的千面魔拉了一把解兰舟。
但失败了。
解兰舟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于是令牌毫无阻挡地击穿了他的侧脸,来回数次。
他苍白的面颊上满是鲜血,洞穿的疮口疮面很大,他捂住半边脸,但血还是不停从脸颊、齿缝里冒出来,他的几颗牙被粉碎了。
牙疼,疼得他倒抽冷气。
怎么会这么疼。
他的语气受伤极了。
“微微,我是……”
李希夷不等他废话,收回令牌,掐一个净诀,令牌光洁如新,而后再次被她甩出。
令牌表面,衍阵线条变化。
【莲劫·业火红莲。】
海纳百川术发动,她复制的红莲宫术法,作用于一圈千面魔。此法让魔族体内全身的血液沸腾,而后血液冲体而出。
千面魔还未近前,魔血已从皮肤表面炸开。
魔血炸开,那场面属实不好看。
李希夷面对意料中的场景,紧握住令牌。
十几个千面魔在眼前炸血,她想要完全不沾到血,有些困难;想到丹修的先例,她怕自己被魔血感染了,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
她也怕这些魔兽一恢复,定要士气高涨地报复回来 。
索性……她不当人了。
“【鬼术·兵解】。”
千面魔的肉.体比常人要强,血脉愈合的速度极快,几乎瞬息之间,十数双魔爪朝李希夷抓去。
“退下!”解兰舟喊出声的那一刻,只见所有巨爪抓了个空。
众目睽睽下,活生生的女修原地消失,化一团黑气,从他们的肩头越了过去。
解兰舟、千面魔都愣住了。
片刻后。
“那……她是鬼修?”
解兰舟当然知道她不是鬼修。他脸色微沉,他冲着鬼体追了出去。
李希夷鬼体化后,整团鬼体滑不溜秋,穿越在廊道之中,惊倒一片奔逃的宫侍。
千面魔紧跟解兰舟,前来追击于她。
鬼体忽前忽后,忽高忽低,有时绕过廊下的宫灯,有时又附着在房檐上,等魔族追来时,鬼体猛地坠击,唬人一跳后又飞速飞远。
倒像在故意逗弄着魔族们玩。
即便如此,解兰舟仍紧追不舍。
渐渐地,他们一行被引入人烟稀少之处,四周林木丛生,竟是皇家别苑。那女修对皇宫地形格外熟悉。
千面魔们自觉不对,远远看去,火光熄灭,宫室那头有人前来驰援灭火。水镜里传来队友们的提醒,仙门修者已至,他们该退了。
千面魔们跟不上魔婴,屡次传音,都得不到解兰舟的回应。心中正焦急。却见前方鬼体钻入树丛中,翕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