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李希夷失神片刻,“什么是傀剑?”
解折面无表情地向她解释。
接着,他就看见她的脸色一寸寸地发白。
可她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只是眸中升起了某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听完后,她什么都没再问。
解折不禁怀疑,她早就知道池青道要做什么。
“走吧。带路,你不是要引荐人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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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剑,以人化剑,永世不得超生。
剑炉之火灼身,灼魂,宛若烈火地狱。
灼烧七七四十九日后,神魂才会彻底消失,化为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剑。
很痛。痛到池青道意识模糊。
四周的火光,封闭的空间,令他恍惚,是否投为人身之前,母胎之中便是如此的环境?
温暖的,有安全感的。
他想起自己投身剑炉前,有意为之的劝告。
“阿娘。放过命主吧。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彼时,池界春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他一个,转身就走。
池界春行动之时,腹部包扎好的伤口,不断崩裂,渗出鲜血。
身体掉下血块。有的业已腐烂,有的尚是新.肉。
命主端木泠的肉.身,在天杀剑不断的破坏之下,自愈也到达了极限。
加之短短时日内,池界春战解折重伤,又在魔狱用天杀剑袭击李希夷,现又被池青道的布局搞得伤痕累累。
不死人的天赋,也到了极限。
所谓的不死人,并非毫无破绽,而是魔道的修身法。
强大的自愈能力,是对修道寿命的提前支取。
端木泠原本受伤不多,还能保持修炼增寿、自愈减寿的微妙平衡,可池界春寄生于她后,用其身体藏天杀剑,剑意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端木泠的身体。对“不死人”的滥用,积羽沉舟,终究招致今日身体衰败的后果。
留给池界春锻造天人体的时间,不多了。
这儿子能用即用,不能用,就囚上一辈子。眼不见心不烦。
谁曾想,他会投身剑炉。
池青道最后摆了亲娘一道。
在许年华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许年华着急赶到时,见到的就是妻子将儿子扔进剑炉的画面。
池界春诧异,愣了好一会,才对含泪的许年华说:“我说,是这臭小子陷害我,你信吗?”
许年华哽咽,“我信。”
池界春眨了眨眼,离开了。
她就多余问这么一句。许年华总会选她的。
现下,她要去魔界疾医处疗伤,否则这副肉.身随时能腐烂给她看。
许年华立在剑炉前,熊熊火光照耀在他水光潋滟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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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死前的小花招,许年华并非看不破。
可阳谋就是阳谋。依然奏效。
七七四十九日后,许年华心疼,还是捡了这把半面黑、半面白、剑身爬满罪印的傀剑。
他甚至做了件傻事,他对着这剑说话。
明知这只是凝结了池青道修为的傀剑,再不会有意识的。
背过人时,
他还是对着剑说话,为傀剑配剑鞘,每日擦拭剑身,仿佛重新抚育自己的孩子。
泪洒衣襟。
留给许年华伤感的时间,少得可怜。
连日来,地魔陵内魔兽哗变频发,暴动迭起。
引得他或春去镇压,那些魔兽又异常好说话,发几句牢骚、给些好处便散了。还挺配合,愿意接受暴动的责罚。
这些哗变的记录,许年华都整理成册。
哗变的时间、地点、缘由,参与者。
许年华看了好几次,参与哗变的魔兽,有新近从解折那收拢来的四成魔兽,这些魔兽心思不明,哗变实属正常;可春策反的那六成部下,它们为攻克十三境立下了赫赫战功,也参与了哗变。
领罚也是双方同领,没有顾此薄彼。昭显公平。
看上去太正常了。
许年华直觉有什么在暗中涌动,可儿子死去永无超生,许年华的心绪为此乱了,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他一步步地捋顺最近的要务。
除开日常管理,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为春造出天人体。
望星台,借月鼎都已落成。
魔修化身无数,传播教义,借此吸取十三境生灵的信仰之力。信仰力汇入望星台的脉络之中,灿若流金。足够了。
并无异常。
而且,届时春会挑星月最好的夜,随机落在某境的望星台,成就天人之体。
难道会有人能同时监测十三处,定向出击?
许年华蹙眉,喃喃自语:“再给我几天时间,再一天就好……”
他就快想通其中的关窍了。
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仙门又在地魔陵发动内乱,搭进去了不少仙门的卧底。同时,魔道安插在仙山的魔修棋子,亦被揪出来,经历一场大清洗。
这暗示发动最后一战的动作,不得不令许年华防备,他更没有神思去细究了。
到他想通时,池界春已动身前往五境的望星台。
许年华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春、春!不能去!”
傀剑随着他的动作,在剑鞘中晃荡。再无多余的反应。
“去哪儿?”
耳畔响起调笑的男声时,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许年华的视线里。
狭长地道里,绣金酒红深衣的青年,执一柄黑扇,款款朝许年华行来。
每一步,犹如鬼魅,瞬移至数步外。
铺满轨道的地道内,没有受到任何脚步声。
阵修!
许年华如临大敌,立刻将手按在傀剑的剑柄上。
那吊儿郎当的阵修走近了,离他三步开外,先弯腰,眯起眼觑看着许年华。
阵修啧啧感叹:
“还是池青道更像你。”
脑中思索着应对之策的许年华,顷刻间,思维一顿。
脑中缜密的反击思路,就此中断,再也续不上。
“还是?”
“都说生子肖母。”陈留有尽将折扇搁在手心,“虽是双子,但是总有不同之处。池青道的那副缜密心肠,可不就是随了你?”
许年华因激动而下巴颤抖,差点咬到了舌尖,“我不是在问这个。”
“瞧我,给忘了。”陈留有尽扬扇打在额头,嘴角噙着笑意,“我瞧星野那孩子,不像你和池界春生的。”
许年华彻底愣住。
身体像破了个洞,有剧烈的风往里灌。
“小野还……”
“啊?你还不知道吧,池星野还活着。”
许年华心中的空洞,化为怒火,“你撒谎!小野他——早陨身于魔渊。”
头首分离。
头在仙山落冢,身体没入封印,无处可寻。
或许,坠落途中,尸身就已被魔兽们分.食了。
当年,他和春逃出魔渊,约定再回去破除封印,与六成魔兽共襄大计。
那时,他才获悉小儿的死讯。
作为父母,他和春是魔兽川骛口中知晓的,“是,我咬死的。那家伙杀了了星奔。死有余辜。”
池界春道:“死便死了。这个世道,太弱,早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