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眼看着徒弟的傀儡碎成粉末,而从解折的储物空间中,跃出另一个女人,而那个人愤怒的眼神同李希夷如出一辙。
池界春知道,这才是目前李希夷的本体。
竟然是归一境的修为。
池界春只觉得自己宁愿牺牲天人体的完整度,而提前成就天人体,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她轻飘飘地激怒了徒弟。
“没有为什么。”她淡然地说,“你非要问的话……”
“弱者,该死。”
“你也一样。”
傲慢的。
孤独的。
以自我为中心的。
还是李希夷熟知的那个池界春。
偏偏活得那么好。
愤怒席卷了李希夷的内心。
她活动着林皎的身体,抬手,灵风将在解折怀中的巨阙千钧令吹了起来,送入她掌心。
“遮银阙!”
池界春眼前陷入黑暗,可这完全不影响她防备风中而来的攻击。
“性空,灭。”烈烈剑风无数,回击向飞身而来的李希夷。
“天马南来!”
令牌吹起灵气天马,飞至李希夷身下,带她在剑锋中闪避。
不多时,池界春的耳朵不再轻微摇晃,天人体太过强悍,她的视力已经恢复。
感官比之前更敏锐。
而李希夷也发觉,遮银阙短暂的阻挠视线,已对池界春完全不起作用。
而自己身上已经挂彩。
漫天剑锋,避无可避。
“【鬼术·兵解】。”
轻盈的身体化作一团鬼体,在无数飞剑剑气中穿行,那伤害直直落在神魂上,痛得李希夷嘶吼,凄声厉厉。
牺牲肉.身带来的增速,让她以极限速度到达了那金色灵脉人的身边。
鬼体化时间到。
李希夷在池界春面前,骤然化为人形。离剑主越近,天杀剑的剑气就越密集。顷刻将李希夷扎成了筛子。
血液四溅。满脸是血的女子更加坚定。
她冒险贴至池界春面前,不过为了这一瞬。
“【莲劫·业火红莲】。”
【莲劫·业火红莲】能将人的全身血液沸腾,而后血液冲体而出,致使人全身重伤。
五百年前,她用这招反复虐.杀过天魔体的解折。
即便那是弱化过的解折。
至少证明,红莲宫的术法,有越级伤人的实力。
须臾。
对面的金色灵脉人动了动。
“飞云。”池界春散漫地喊了声。
漫天剑气锐锋凝聚,化为一朵雷云,云中剑气若闪电,道道劈砍下来,将池界春身前的李希夷逼得节节后退,用灵镯挡在身后,才抵御住了坠落到山下的趋势。
双方战势稍停。
都停在半空中、群青山上,互相对峙。
秋风森森拂面。
吹起李希夷的飘逸的白色腰带、吹动池界春细心编织的剑穗。
李希夷背抵凌霄雾梦镯,擦了擦身上的血。
【莲劫·业火红莲】没有用。
天人体灵脉中无血。
刚才,她赌输了。
“就这点本事?你真够蠢的。”池界春理了理被战斗冲乱的剑穗,“还在用这种笨办法,一招招试探天人体,到底有什么弱点。"
池界春堪破了徒弟的作战目的。
“我明摆着告诉你,天人体,没有弱点。”
李希夷擦擦头脸的血,满脸谦卑,“试试又不吃亏。师尊,你的天人体不完整啊。”
骄傲的池界春明知是激将法,还继续摆明牌玩。
“不完整,打你够了。”
“要破坏天人体,要么毁坏星辰,要么用愿力破之。”
李希夷望着池界春,她何尝不知。
她早就与解折取了不少的经。天人体是借星辰之力,要么破坏本源星辰,这当然是做不到的;要么就破坏汇聚身体的愿力。
用愿力破坏天人体。
可池界春的这副天人体,凝聚了十三境信仰星月教教众的信仰力,轻易难破。
唯有……唯有人皇剑。
其中有数代人皇的残愿,而人皇本就是积累人民愿力而成皇。
没有比人皇剑愿力更强的东西了。
这是目前能伤到池界春的最好武器。
赵元回……还有多久才来。
李希夷没有继续废话,而是再次抽身而上,用令牌衍阵,变出百家法术,制衡池界春。
池界春已经放松了警惕,从容不迫,转而对对手的来历感兴趣了。
“你这具身体哪来的?大材小用。猪拱白菜。”
李希夷面色一红,“师尊!”
归一境的身体坚不可摧。
她才有实力与池界春战斗。
可恶。她掌控林皎身体的时间太少,林皎的数种厉害斗法,经她之手,连原本的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她还是更喜欢令牌里的百家术法。也更熟悉。
“我跟你熬。”李希夷咬牙放狠话。
“溪山襟带——”
凭空落下的瀑布,随一道彩虹袭向池界春。
……
赵元回与一发入冥的修士接上头,设好保护阵法,安置好境内子民。
以免魔兽恣意杀害百姓。
她一颗心焦急得什么似的,匆匆抱起人皇剑,就往九境的望星台赶。
御剑飞行,远远地,赵元回就见望星台一片,草木皆平。
大好的青山黄土,尽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
像是被天狗群肆意踩踏并加乱啃一通了。
望星台上的符路,其中流淌的金光黯淡许多。赵元回便知那占据了命主身体的池界春,已然成事。不过金光未曾散尽,想来池界春的天人体并不算完整。
更触目惊心的是,
赵元回俯视一看,到处是一泼泼的血浆,新鲜的、干涸的。
那血量,与千万人厮杀的战场相比,而已不遑多让了。
可见战况有多激烈。
赵元回急急落在望星台,乍见边沿趴着个人,将人拉拽起来一看。
这美少年,正是常跟在李希夷身边的男.宠?
只是如今受了重伤,一团破抹布一般,叫心肠嘴硬的人,看了都怜惜。
赵元回十分心狠,“李希夷人呢?”
解折呕血而答:“隐界。”
赵元回面色一沉。
她师承无情剑门下,自知无情剑道开隐界的厉害。
隐界一开,里头就是剑主的天下,五行皆归剑主所掌控。
剑主若不愿主动开启隐界,那被困之人就出不来,只能在隐界中被压着打。
除非……剑主死了。
可如今天人体的池界春,轻易根本杀不死。
形势紧急。
为今之计,她只能利用人皇剑的愿力,尽力削弱天人体了。
赵元回去除人皇剑上的层层包裹,将那小剑剑尖朝下,往借月鼎中一扎!
人皇剑插.入借月鼎中,愿力与信仰力相呼应。
原本黯淡许多的望星台纹路,登时大亮。
片刻后,金光熄灭。
人皇剑倒了下去。
赵元回瞠目结舌,“剑也能犯懒的?”
情急之下,赵元回划开手臂,血哗哗流进人皇剑。
人皇剑饱食血祭,立起来干活,没多时,又倒在借月鼎中,一副不胜作战的弱小姿态。
旁人不知,赵元回是它的剑主,有机缘时,神通宙宇,她还能与剑中的过往人皇交流,获得前辈的只言片语的教导。
人皇剑的威力,远非如此。
现在这模样,分明是这剑,明晃晃地当起了摆子!
偏赵元回拿它没办法。
赵元回气得一面包扎手臂伤口,一面骂骂咧咧,“光吃不干活……”
人皇剑安详地躺在借月鼎中。
看上去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
隐界内。
李希夷还在与池界春“熬时间”。
李希夷几乎将令牌所积累的衍阵用尽了。
可还是难以重创池界春。
而池界春却是大道至简,只用无情剑道一门。
一门修炼到极致,强到令人发指。
虽然李希夷的运气不错,
她在令牌中存入的衍阵,有她结合林皎的古法与当下的术法,所创的新招。
闲暇无聊时创的术法,反而能损伤到天人体。
不过,双方都没落着什么好。
那招式第一次损伤到天人体时,池界春就变了招式,招招紧逼,直取李希夷要害而去。
李希夷才知她认真起来,自己是没有多少应对余力的。
甚至,林皎那可以拉长的、多出来的人外头颅,都已经帮自己挡下过致命一击。
危急关头,那天杀剑必杀的一招袭来。
李希夷操纵令牌去格挡,念出的剑诀竟一模一样。
“天生天杀,我执磨镜,剑道无情,垢去镜存。”
同样的大杀招迎着天杀剑而去。
虽然只发挥三成威力,却也为李希夷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她得以逃命到一旁。未曾死在天杀剑下。
天杀剑飞回剑主手中,池界春手腕翻转,背手将剑立在背后。
“果然,你那令牌,能存下旁人的术法。”池界春狂妄道,“只不知,你仿得多少,仿得多深!”
说话时,天杀剑影重重。剑招频出。
“物去空。”
“物来显。”
“业无尽。”
池界春动了真格。出剑的速度都翻了好几倍。
李希夷强撑着,用令牌打回去。
若有第三人在场,自会惊叹,这是场镜面战。
那令牌化为虚剑之形,与天杀剑相撞,而剑主与令牌之主,亦擦肩而过,彼此眼神中都溢满了杀意。
群山之上,蓝光与雪光拖曳成长弧,高速地相互逼近。
直至交汇时,又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武器相交之际,双方眼珠侧移,正好望见对方的眼睛。
杀意弥漫的眼底,生出一丝惺惺相惜。
道不同,不相为谋。
巨大的灵气碰撞,闪耀出星.爆般的光芒。
避无可避的无情剑招,同时贯穿了双方的身体。
两人为灵气所冲击,分别砸进了两座山体里。深陷其中。
为战斗所搅扰的隐界,终于得以休憩片刻,安静少许。
池界春有损的天人体,金色灵脉断裂处,缓缓修复。
得益于星月教的存在,哪怕她提前成就天人体,还是有微弱的信仰力,经由望星借月的布置,而汇入她这处。
当然,池界春感知到了……
那纯粹信仰力中,混入了久远年代的复杂愿力。
这些愿力,隶属于一代又一代的杰出人皇。
人皇剑。
池界春身体陷在山体中,声音却因传音术,近在李希夷的耳边。
“你在等人皇剑?来了也没用啊。”
李希夷似是昏迷在另一座山的山壁内,闻言眉毛动了动。
她的布置被池界春猜到了。
“你与九境女皇联盟,想借用人皇剑,以人族愿力困死我。”池界春道,“届时,天人体不攻自破。我自然是要消亡的。”
李希夷感到额头温热湿痒。
她睁开眼,血糊了满脸。
原来是额头破了个三尺见深的洞,血奔涌而落,才会如此湿热发痒。
她叹口气,木木地说:“看来,师尊对人皇剑,并不害怕。”
李希夷明知故问,她早就在与端木泠相认之时,得知了此事。
对愿力类的法器,池界春、许年华早有预防。
一早,池界春就借助端木泠的命簿,限制了人皇剑的发挥。
人皇剑,不得对池界春造成损害。
而池界春则自信极了,对学生,总是有问必答。
池界春言简意赅地向徒弟解释原委。
徒弟不发一言。
天人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池界春,御剑而出,踩着天杀剑,飞至李希夷面前。
池界春看着糊了一脸血、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弟子。
“绝望了?”
李希夷有气无力,“弟子哪敢啊。”
那调侃的语气,仿佛回到了地魔陵内,她向她拜师求艺之时。
“师徒一场,还有什么遗言吗?”
“……弟子,还有一问,请师父指教。”
池界春大发慈悲,“说。”
李希夷却再次沉默了。
池界春对这个徒弟有惜才的意思在,如今大局已定,胜负已分,她的杀心反而淡了几分。
池界春犹豫了一息。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希夷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天然温和包容的模样,总让池界春想起另一个同样温柔的女人。
池界春不禁“话多”了起来。
“你于剑下脱逃,能找到这副归一境的躯壳,也算大造化。
不过,归一境又能如何。
死在隐界内。便是五行归无,从此寂灭,再无回转的余地。
你若肯服软,归顺我麾下,再建新秩序,依然能一展抱负宏图。
日后,多与我切磋比斗,就更美了。”
“师尊,果真胸怀宽广,乃当世强者。”李希夷毫不怀疑,池界春这番话是出自真心实意。而非诓骗了她去,再惩罚她。
可叹,她今日要做些不尊师长的悖逆事了。
李希夷心中哀叹,面上却一派笑意。
“弟子敢问师尊。”她启唇问池界春,“望月山主,可曾用入梦杀伤过你?”
这尖锐的问题,刺得池界春脑中陡然一痛。
池界春缓缓说:“自然不会,她不会那般不自量力。”
李希夷一边吐血一边冷笑,“或许,她不是不想杀你,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面无表情的池界春,肉眼可见,显出怫然不悦。
就是现在。
李希夷迅速掐诀。
“玄牝之门,开!”
霎时间,隐界的天空中,凭白裂开一道口子。
池界春愣住。
自她创立无情剑道以来,就没有能主动出隐界的人。
李希夷她竟能强破隐界——
生生划拉出一条去路!
到底怎么做到的。
从未尝过败绩的池界春,求索大于惊愕。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不止如此。
眨眼间,那漆黑的一条口子扩大为门形,生生在隐界开出一个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