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养成系
“量子计算阵列项目计划变更决议已经通过，按照最新计划，这个项目将会抛弃纯粹的散热器组件散热方案，改为自然环境散热。”
“方案设计相当……大胆。”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通过中继式引力发生装置，建设一条通往已发现的低温行星的引力隧道。”
“通过这条隧道，他们能够把来自低温行星的、接近绝对零度的冷气直接引入到散热组件中。”
“初步规划，这套方案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资源、二分之一的工期。”
“也就是说，最多还需要40天左右的时间，量子计算阵列就可以完成。”
办公室里，江星野简单介绍了跨世界通讯项目的最新进展，林序一边听一边点头，直到最后她说出“40天”这个时间时，才终于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40天……
扣除掉之前已经消耗的时间，等于说，后半部分的工期是结结实实地缩短了一半还多。
虽然听起来挺鼓舞人心的，但会不会有点……
太冒险了？
“真的可以这么快吗？”
林序开口问道：
“我的意思是，风险评估工作做完了没有？”
“通过引力隧道引入低温气体，听上去挺美好的，但还是有很多问题。”
“气体成分分析报告做了没？气体流量能达标吗？会不会因为气压问题产生额外的风险？行星质量应该是会大幅度下降的，有没有可能对整个星系生态造成影响？”
林序一口气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把江星野都问得一愣。
她看着林序，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你的同事们还没那么蠢吧？”
“这些问题在可行性报告里都已经做过分析了，如果说有风险，那最大的风险应该是气体成分问题。”
“现在可以确定，那颗低温星球的大气中确实含有少量腐蚀性气体，有可能对散热器组件造成腐蚀，并且确实会大幅度降低设备使用寿命。”
“但是，这个‘降低寿命’的范围，也不过是从‘能用五年’降低到‘能用三年’而已。”
“对我们来说，提前一个半月完成通讯器建设带来的收益，实际上是要远远高于‘提前两年折旧报废’的成本的。”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我们认为，项目是可行的。”
“那就没问题。”
林序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可没说他们蠢，是你说的。”
“我给你一拳！”
江星野举起拳头作势要锤，但终究还是没舍得，只是变拳为爪，在林序的脸上轻飘飘地捏了几下。
林序闭着眼睛靠倒在沙发上，语气慵懒地开口道：
“往下点。”
“往下？”
江星野的声音里透露着几分不怀好意地狡黠。
她的手顺着林序的脸滑到肩膀，随后又滑到胸前。
但她仍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往下。
林序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啪地一下拍在江星野的手上。
“你往哪儿摸呢？？”
江星野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问道：
“不是你说的往下吗？”
“……我说的往下是肩膀！肩膀！”
林序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等着吧，今天回去看我怎么……”
“咚咚咚！”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江星野立刻收回手，一秒钟切换到正襟危坐的姿势。
林序冲着她翻了个白眼，开口喊道：
“进来！”
办公室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近。
“林工。”
来人正是白墨，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材料，一头短发显得有些许凌乱，神情也略显疲惫。
“坐。”
林序挪了挪屁股，指向一旁的沙发。
他没有立刻转入正题，而是像所有的“领导”一样，开口就拉起了家常。
“怎么样，这段时间还好吧？”
“还行。”
白墨点头答道：
“压力比较大----跨世界支援计划的人员筛选工作马上要走到第一轮的最后阶段了，工作比较杂，事情比较多。”
“然后你交下来的新的任务，昨天也完成立项了。”
“后续我会物色一批新的、更专业的人员来处理这件事情，我就不全程参与了，主要负责在智云评估的基础上把关。”
“这样一来，工作量会小一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白墨回答得规规矩矩，如果纯粹是以“上下级”对答的标准来看，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但其实，林序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他咳嗽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送到白墨面前，给她倒上茶水，随后有意无意地压沉了嗓音，开口说道：
“其实我想问的不会这个。”
“我问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措辞有那么一点细微的差距。
但他的话音落下，白墨却是瞬间抬起了头。
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有些惊讶，有些疑惑，有些不安。
但最终，这些变幻的神情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坦然，或者说释然。
“就那样吧。”
她叹了口气，语气也顺畅地转换到了真正的、朋友之间谈话是那种略显平淡的语气。
“过去了，而且，这样也好，至少也算是一种动力。”
“明白。”
林序微微点头，随即又问道：
“其他方面呢？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了。”
白墨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想去其他世界看看。”
“不过……现在也确实走不开。”
“还有，之前你说过，每一个被毁灭的世界，都可以用某种方法让他们重生。”
“如果以后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我们真的能做到这一点，我也想参加。”
“但这应该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目标吧？”
“确实。”
林序仰头叹了口气道：
“还早着呢。”
“要具备这种能力，我们至少得先完成边界编码的完全解析。”
“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状态倒是还不错。”
“当然。”
白墨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冷静、理性且自信的神采。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儿女情长的事情就会哭哭啼啼的小孩儿吧？”
“不是。”
林序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其实他还是挺担心白墨的----她本来就是一个高度理性的人，在进入高维通道，性格特质被放大之后，这样的理性变得更加极端。
应该说，也正是因为这种理性，她长期都处于一种自我压抑的状态下。
她对身边的人并不是漠视，而是维持着克制的感情。
这样的克制近乎于“隐藏”，也让身边人忽略了许多东西。
也是直到张黎明彻底“消失”之后，林序才隐约发现，白墨其实并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所以，对她的担心是自然的。
但今天，当她说出“想要参与拯救其他已经毁灭的世界项目”时，她所表现出的豁达也是自然的。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林序咳嗽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略微停顿后，他开口对白墨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客气了。”
“你状态还好，情绪也不错。”
“那我可就得给你加点活儿了。”
“哦？”
白墨故作调侃地反问道：
“逮着我一只羊薅吗？”
“那倒不是。”
林序摇头答道：
“主要有两个考虑。”
“第一，之前你带苏语沉的时候，把她教的很不错。”
“现在我看，她在一些中小型项目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知识储备方面也比较成体系，算是你们逆流计划的一个典型成功案例。”
“第二，你现在主导的一系列项目，实际上都跟知识传递有关，虽然大部分知识并不深入，但在高维技术方面，公理、常识性的内容很多，这正是我需要的。”
“总之，你这只羊是最合适的。”
“明白了……”
白墨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是想让我……培养阿雅娜？”
“是的。”
林序回答道：
“只有你可以做这件事情。”
“时间呢？”
白墨继续问道：
“你想要在多久内看到成果？”
“两个部分。”
林序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第一个部分，我要你整理出一份‘知识清单’，总结、归纳出现阶段我们已经掌握的全部高维技术，并且以尽量严密的逻辑、尽量低的理解难度把这些技术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有答案的知识纲领’。”
“你能理解这个要求吗？”
“理解，一套去除底层逻辑的公式合集，就像初中物理只学波粒二象性，但不推演到海森堡测不准原理，而实际上后者才是更底层的成因。”
“没错，这个例子挺好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林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这一部分，我希望你尽快完成，最好在两周之内通过考核。”
“广播？”
白墨好奇问道：
“你打算用这一套公式合集，去进行全宇宙广播？”
“没错。”
林序再次点头，紧接着说道：
“除了短期目标之外，你要长期培养她，看看能不能把她培养出一个真正的……物理学家。”
“我的意思是，你要调用手头的资源，让知识从片面的信息，变成她实实在在的感知。”
“这在后续的广播中，对我们而言是有重大意义的。”
“因为……”
“现阶段的量子计算机还是没办法模拟感知？”
白墨插嘴提问，林序嗯了一声，解释道：
“至少在建的这一套不行。”
“明白了。”
白墨没再多问，而是果断答复道：
“交给我吧----说实话，这个活儿还是挺有意思的。”
“养成系？像是以前玩过的游戏。”
“笑死。”
林序哈哈一笑，回答道：
“如果这算养成系的话，那其实……我都已经玩到一半了啊……”
……
一小时后。
脑科学实验室旁的休息室里。
林序指了指一旁的白墨，开口对正自如地滑动着手里的屏幕、帮工作人员整理着实验数据的阿雅娜说道：
“艾西瓦娅，从今天开始，这边的实验可以暂停了。”
“你跟着白墨----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你要跟她一起完成为期两周的学习，具体的学习计划，她后续会跟你沟通。”
眼看阿雅娜的注意力还在平板上，林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继续问道：
“听到了没有，艾西瓦娅？”
“听到了！”
阿雅娜放下平板，点头重复道：
“两周时间，跟白墨姐姐一起学习。”
“就像上辅导班，没错吧？”
“……倒是没错。”
林序回答道：
“不过，这两周的内容会比较复杂。”
“你之前接触的一直都是脑科学方面的知识，在真正的高维技术领域还是比较陌生的。”
“所以，这并没有那么容易。”
“也没有那么难！”
阿雅娜嘻嘻一笑，看着林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哥哥，我可没那么笨！”
“我不是说你笨啦，我是说……”
“哥哥。”
阿雅娜再次打断了林序。
“你忘记了吗？我的脑袋里，曾经有过一个……物理学家。”
话音落下，林序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墨，后者反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仍然是一脸平静。
她轻轻摇头，随后对阿雅娜说道：
“艾西瓦娅，人格和知识是两回事。”
“虽然很多时候，这两者往往是绑定的，但并不意味着你曾经容纳了一个物理学家的人格，就能容纳他的所有知识。”
“学习仍然是必须的，这里面没有捷径。”
“我知道，姐姐。”
阿雅娜郑重点头道：
“我的意思是……我理解他是怎么思考的。”
“当我需要去学那些复杂的物理学的知识时，我可以用他的思维去思考。”
“这会节省很多时间，对吧？”
……确实。
林序跟白墨对视了一眼，心下恍然。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阿雅娜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脑科学被试对象”，渐渐成长为“被试对象”兼“实验助手”的角色了。
或许，这真的跟她脑中的人格有关。
这么说起来，她在高维技术领域的学习，似乎确实不会那么困难。
----等等。
如果蝴蝶的机制跟阿雅娜也有关的话……
那是不是说，自己能那么顺畅地接受那些知识，也跟这个原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