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是一回事
“奇怪？”
林序疑惑问道：
“怎么叫奇怪？”
“她会经常性地陷入长时间的昏迷，类似于某种‘休眠状态’。”
“我们尝试对她的脑电信号进行分析，但也找不到任何异常。”
秦风回答道：
“最开始，我们以为那是高维信息传递过程中带来的异常。”
“但很显然，江星野同志仍然没有接收到任何高维信息。”
“而之后，我们又以为那是某种疾病----也确实有这类疾病的先例。”
“但是，经过全面检查后我们发现，她的身体很健康。”
“总之，现在我们也不了解，她的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或许你在见到她之后，会有新的线索。”
异常的、长时间的昏迷？
林序不记得任何一个时间线的江星野经历过这种情况，她倒是会在接收高维信息的时候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但那也不是昏迷。
“我可以跟她聊聊。”
林序回答道：
“但现在，我得先完成最重要的事情。”
他指了指前面的电脑，于是秦风也不再多问。
车子在沉默之中向前行驶，而当两人最终抵达机场、又换成专机赶到建设完善的指挥中心时，林序已经完成了整份材料的输出。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
林序直接将文件上传到了指挥中心数据库里，并按照要求为文件设定了加密权限。
随后，他再次开口下令道：
“先把指挥中心核心决策组成员召集起来，我们开一个短会，过一过这份材料。”
“明白。”
秦风立刻回应，而这条命令也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迅速向上传达、经过权力中心后又重新分级下发，最终落到了真正的执行人手里。
整个从命令到执行的流程与命运石主世界几乎没有差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
在这里，林序“向上传达”的环节，甚至比命运石主世界还要少。
只隔了一层。
这并不是因为命运石主世界的机制更臃肿，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主世界复杂的项目构成、复杂的组织框架，要求在决策流中必须尽可能经过更多环节，以保证不同环节的所有参与决策人知情。
而在这个“循环世界”，这套机制就更“粗糙”一些。
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当然，随着这个世界的发展，这里的机制也会渐渐向主世界靠拢。
而这一点，实际上也已经被林序写在了计划中……
跟随着秦风的脚步走进会议室，远程会议已经接入。
而本就在指挥中心的核心人员则是提前进入了会场，见到林序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工。”
“林总。”
招呼声此起彼伏，林序能明显听出来，这些人的招呼并不是因为他的“权势”，而是像命运石主世界一样，来自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废话！
为什么不尊重自己？
不是自夸的说，哪怕不考虑后续的末日危机，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也是千年未有的大变局。
自己仅靠一己之力就推动人类基础科学研究走上了新的台阶，靠着手里的信息武器强硬地终结了全球的混乱、建立了一套联合的、和平的新秩序。
同样，也是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改变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决策者的思考方式。
从这一刻开始，人类的视野不再放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愿意去做埋头抢食的“低级文明”。
星辰大海从“口号”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计划”，宇宙空间、乃至时间的牢笼已经被打破，而打破牢笼的蝴蝶，却并没有因此而去追逐任何世俗的利益。
这样的自己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事实上，这也是林序能在各个世界游刃有余、以最高的效率推进计划的核心要素。
“各位，坐吧。”
林序简单挥了挥手，立刻宣布会议开始。
他手敲的计划已经投影到了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树状图、没有制作精良的幻灯片，开头只有一行字。
“十二年内实现文明等级跃升的发展计划”。
“今天，我要为大家讲解这个世界的未来。”
林序环顾一周，继续说道：
“或许，在我讲的过程中，大家会对我所描述的未来和计划有所疑问。”
“但我希望，在我讲完之前，不要打断我。”
“因为很可能，你们怀疑的点，会在后续的计划中得到解释。”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
林序敲了敲屏幕，就像大学课堂里讲课的老师一样，保持着尽可能平稳的语速，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一开始，他所讲的内容还相对比较好理解。
从能源革命到制造业革命，从材料学发展，到底层生产力变革。
在真正进入“高维时代”之前，这都算是有迹可循、能够根据现有状况推演出来的计划。
但紧接着，会议上的所有人突然发现，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阿库别瑞技术？这倒是可以理解，但阿库别瑞技术带来的宇宙一体化概念是什么？
分布式人工智能？蘑菇？
为什么人工智能要做成分布式的？难道在量子计算正式应用之后，不是应该尽可能维持一个便于管理的、统一的人工智能吗？
还有逆流计划、信息拟合项目、文化跃升项目……
一个一个的新名词冒了出来，而所有人也都意识到，在此刻，他们听到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计划”，而是一个已经被勾勒好、描绘好的“未来图景”！
这个未来图景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先验的。
那些可能遇到的问题、那些解决方案，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经验凝结！
继续听下去，众人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时间会被设置为“十二年”。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之后、在效率最大化前提下能得到的最短的时间。
他不只是在设想。
他是……
看见！
林序的叙述最终完成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有没有什么问题？”
林序开口问道：
“不要提细节问题，尽可能从宏观出发。”
“我有！”
会议室里，一名社会学者首先举起了手。
“我注意到，林总，你在提到社会文化问题时说到，在高维技术背景下，社会文化发展必定会远远落后于技术发展，这个问题的根源实际上是‘高维背景下技术发展速度被物质生产力基础决定’，与‘文化发展速度被人脑平均智能水平决定’两者的矛盾。”
“这个观点非常新颖，而且我在仔细推演后认为，这个观点是对的。”
“在过去十几年里，我们已经观察到了类似的文化滞后性。”
“互联网时代的文化发展水平实际上已经显著落后于技术发展水平了……”
“请说重点。”
林序打断了学者，后者歉意一笑，随后继续说道：
“抱歉，说到这个问题我就忍不住有点话多----对我来说，这样的真知灼见很难的。”
“我不是有意奉承的……那我就直入主题吧。”
“根据上述的观点，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不能使用脑机接口技术，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人脑智能水平，从而进一步推动文化发展呢？”
“因为做不到。”
林序简短回答道：
“这里有一个矛盾：如果我们要使用具有智能决策力的人工智能芯片作为脑机核心，那文化大概率不来自于人脑，而是来自于芯片。”
“如果我们使用普通的查询、存储芯片作为脑机核心，那人脑的智能水平则并不能得到显著的提升。”
“实际上，在你的脑子里植入一个随时可以查询的资料库，和在你的手机上放一个随时可以查询的资料库，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这两种方案只是存在一个存取效率的区别，而相比‘理解’这一步耗费的时间来说，存取效率差异带来的时间差根本不值一提。”
“明白了……”
学者缓缓点头，紧接着问道：
“那这就是我们的极限了吗？在未来，我们有没有办法能够从生理上提升智能水平？”
“有。”
林序回答道：
“人脑本质上是一个量子系统，在进入高维后，我们可以通过多种方法优化这个系统的架构，顺理成章地提升智能水平。”
“只不过，这项技术哪怕是在命运石主世界都还在探索中，同时它也涉及多种伦理学问题，暂时没有落地的必要。”
“明白。”
学者心服口服地点头，而接下来，更多不同行业的学者一个接一个地提出了他们自己的问题。
林序来者不拒，只要有问题，他便一一解答。
问题的跨度从社会学到生物学，从前沿物理学再到最顶端的数学。
没有一个问题他不能回答，也没有一个回答不让提问者满意。
随着会议进程继续推进，这场会上的所有人看着林序时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尊重，慢慢变成了震骇。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年轻人是怎么能够同时具有那么多学科最顶级的知识储备的----或许，他的脑子里也有一个芯片？
不，那根本不可能。
或许，他就是所谓的……
大脑量子系统经历过改造的个体吧？
但不管怎么样，在这一刻，他就是问题的答案。
会议室里，问答声渐渐变得稀疏，而这场临时组织的紧急会议也进行到了尾声。
确定没有人再提问之后，林序开口宣布散会。
大部分人都留在了会议室了----就好像他们刚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没有人舍得离开，而是必须留在战场上，检视自己的战果。
但当林序起身向门外走去时，众人的目光却又都看向了他，似乎是打算跟上他的动作。
直到陈义心抬起手做出下压的手势，众人才重新安定下来。
人群中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他们或许也知道，在之后，能跟林序以这种方式交流的机会，实际上并不多了。
----但也没关系。
既然要让这个世界发展，他就一定会让那些技术以能够理解的方式流传下来。
哪怕不是面对面，只是通过文字，能感受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魅力”，也是一样的。
一路走出会议室，陈义心、秦风两人陪在林序身边。
秦风闭口不言，而陈义心则明显要更放松一些。
“我没想到这场会议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的……”
“那不然呢？”
林序奇怪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要讲计划吗？”
“讲计划是一回事，但把计划讲透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义心笑道：
“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从你那个世界带回来一份参考计划----就好像我们初步制定的宏观战略计划一样。”
“但这么一看……”
“你这份计划，可没那么简单啊。”
还没等林序回答，他便又继续说道：
“你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
林序调侃了一句，而陈义心则是哈哈一笑道：
“我真怀疑你脑子里藏着个真正的计算机----你装了脑机芯片吗？”
“没有。”
林序摇头道：
“其实可以装，但我懒得去动那个手术。”
“很复杂吗？”
“很麻烦。”
林序随口回答，紧接着说道：
“下一步，我们就要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去达成循环的‘节点’了。”
“只有达成了节点，我们才能进行下一部分的工作。”
“节点？”
陈义心疑惑问道：
“那到底是什么？你在报告里提到了，但没有讲得太清楚。”
“因为就连我们，也不是特别清楚真正节点的意义。”
林序叹了口气。
“无论是在主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节点都只有在实现的过程中有意义。”
“如果要追究它的根源，那大概得等到真正完成升维之后了。”
“因为这很可能是个……终极问题。”
终极问题？
陈义心立刻感受到了这个判断的分量，他没有再说话，而林序则是开口问道：
“所以江星野呢？”
“我得先去见见她。”
“就在前面。”
陈义心回答道：
“我们在指挥部给她安排了办公室和住处，最近她也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工作。”
“她的能力很强----哪怕刨除你说的‘高维能力’，她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肯定的。”
跟着陈义心的指引，林序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而在门后，江星野正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发呆。
“我回来了。”
林序开口招呼道：
“怎么样，还好吗？”
江星野猛地抬头，看到林序的瞬间，她的眼神亮了一亮。
随后，她开口说道：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接收到你所说的信息了。”
“这是……循环的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