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齐源
“真的是好无聊啊……”
齐源坐在越野车的副驾上，手里摆弄着那把他不知道从哪里、用什么手段搞到一把1911手枪。
坐在后座的靳小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皱着眉头说道：
“你小心点，一会儿走火了就好玩了！”
“没子弹的啦……”
齐源举起弹匣，拉了拉枪栓，继续说道：
“放心，我本来就是来保护你们的安全的，怎么可能自己出事嘛……”
“我看你好像有点不靠谱……”
靳小川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齐源，齐源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我不靠谱？
呵，我不靠谱的话，你们老板就不会千里迢迢地到南美找到我，然后把我安排进公司了。
要不然怎么人家能当老板，你只能打工呢？
----额，说打工好像也不对。
按照老板的说法，自己保护的这个人，应该也是公司里相当重要的科学家。
只不过相比起之前自己保护过的那些科学家，这人多少显得有点太年轻、太幼稚了……
大概天才总是有点奇奇怪怪的吧。
齐源稍稍坐直了身子，收起那把1911，眼神看向了车窗外。
寒风中，车窗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里是西伯利亚……
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来过这地方，讲道理，在当佣兵、干PMC的几年里，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燥热的地方活动。
要么是东南亚，要么是南美，要么就是在中东。
这样的环境甚至给了自己一种幻觉----所以这些地方那么乱，是不是就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天气热，人火气就旺。
火气旺，就需要干点什么事情来消火。
而很显然，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拎着枪冲出门去大干一场更消火了……
再退一步说，环境炎热的地方穿个短袖就能出门，打一场仗也是方便得很。
而冷的地方呢？
就像这一整片西伯利亚平原，气温常年低于0度，尿尿都结冰，生活在这里的人连门都懒得出，更别提打仗了……
怎么打啊？
大伙儿哆哆嗦嗦地出门，哆哆嗦嗦地掏出枪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冻上的枪栓拉开，然后手抖着砰砰砰一顿乱射？
这种仗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没技术，没有战术动作，玩不出什么策略和花活，只能在冻土里挖个散兵坑，把活生生的人当固定炮台用……
大概这里的人也觉得这样干没意思，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都懒得打仗吧？
要不然怎么解释车臣那边的乱局呢？
嗯，他们能打起来，还是因为太暖和了……
齐源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座的靳小川疑惑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在这笑啥呢？”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齐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那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靳小川没趣地扭过头去，但齐源却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所以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不要在这里哪壶不开提哪壶！”
靳小川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你应该赶紧把目的地的地图背熟、设计好撤离路线、设计好安保方案，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聊这些没用的东西！”
“撤离？”
齐源愣了一愣。
“你们不是要在那儿待两个月吗？还撤什么离？”
“……难道两个月后就不撤了吗？”
靳小川懒得搭理齐源，而后者却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只是一次常规安保任务……照你这么说……有危险？”
“主要负责现场安保的，不是俄方人员吗？”
“……我随口说的。”
靳小川叹了口气。
在这种关键问题上，他也没办法去耍齐源。
“基本不会有太大风险，这是一次联合科考行动，俄方已经安排好了安保。”
“我们自己的安保就负责我们自己这批人的安全，万一有什么极端情况，还是要往上冲的。”
“这一点，老板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
齐源点点头。
“但他没告诉我这次考察的具体内容，我没办法评估任务目标价值，也就没办法设置同级别的安保措施。”
“当然，你是现场决策人，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按照最高安保等级去设置。”
“所以有必要吗？”
靳小川沉默思考片刻，最终摇头道：
“按照普通等级设置吧。”
“在这件事情上，各方相对都比较克制，而且还有官方力量介入，问题应该不大。”
“说白了，我们其实也只是跟着喝汤罢了，这样的小角色，理论上是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
“明白了。”
齐源再次点头。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这次任务的“研究对象”是什么。
无非就是有关“高维空间”的那些东西罢了。
过去两年时间里，“高维”的概念从无到有，又迅速被普及到整个世界、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
整个过程进展得迅速又猛烈，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已经换了天地。
而自己所在的这家公司，恰好就是这一轮变幻的大潮中，走在最前沿的那一个。
超导材料的推出只是第一步，看公司的发展规划，老板似乎还正在向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领域进军。
也正是因为这样超前、甚至都有些超速的进展，公司才能获得大量与官方的合作机会。
----就比如这次。
能到西伯利亚来，似乎也是得到了官方的独家许可的。
啧……
关系真硬啊。
不过似乎，近期公司和官方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上次在老板的办公室外面，自己还看到了两个研究所的客人怒气冲冲地离开来着，似乎是他们想要寻求什么合作、又或者是获取什么信息，但老板没有给……
所以这次的行动，会不会也是一种妥协？
不是我该关心的东西！
齐源暗暗告诫自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
毕竟，自己能得到机会在国内带领一支安保团队、领着不菲的工资、还能留在语沉身边，这生活已经足够好了。
虽然还是经常要出差，但基本都没有危险啦……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希望这东西用不上吧……
车子一路沿着冰原上临时铺出的便路前进，半小时后，众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似乎本来是一片巨大的森林，但此时，所有碍事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殆尽。
空地中间，一个由预制材料搭建起来的灰白色建筑屹立在风雪中，更远处，数道用于挡风的隔离墙正在不断被加高。
看样子，这里似乎是要进行什么短期的、紧急的实验……
靳小川已经下了车，他根本来不及对现场后勤工作做安排，便急匆匆地带着人冲进了灰白色的建筑。
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齐源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所有人都很忙----除了自己和自己的队员。
“好吧。”
他拍了拍手。
“各自散开。”
“1组去找现场工作人员询问后勤安排，配合现场人员，先把我们的住处定下来。”
“2组检查场地周围各哨点分布，选择合适位置建立我方哨点。”
“3组留在原地等待，如果上级有进一步指示，我会再通知大家。”
“带开吧。”
“是！”
众人一一应答，不远处，几名身穿雪地作战服的俄方士兵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齐源并不理会他们，只是一边在场地各处游走标记出关键点位，一边在PDA上记录下信息。
寒风吹得他的手指生疼，他龇牙咧嘴地转完一圈回到灰色建筑门前，而靳小川则是正好从里面冲了出来。
“齐源！”
他大声喊道：
“带人过来！”
“来了！”
齐源快步跑上前去，看着靳小川眉头紧皱的表情，他开口问道：
“什么情况？”
“出了点问题。”
靳小川一边转头向门内走去，一边回答道：
“我们需要一个志愿者，去对我们发现的东西进行测试。”
“现在三方选定的志愿者中，俄方有一人缺位。”
“名额落在了我们这里，你敢不敢去？如果你敢去，我来争取机会！”
“……你至少得告诉我是什么测试吧？？”
齐源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他听过很多有关高维通道的传说。
误入其中的人，要么直接消失了，要么身体出现各种异常的变化，甚至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讲道理，眼前这个男人，他之前似乎就进入过高维通道，也度过了相当长一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时间。
如果是这种测试的话……
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你没有老婆，我可是有的！
眼看齐源犹豫，靳小川瞬间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哭笑不得地转过头来，开口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我们像有这么草率吗？拿活人做实验？”
“这只是一次间接实验，我们需要有人通过目视观察实验物体的状态。”
“你会处于安全范围内----当然，我没办法保证那是绝对安全的。”
“但至少可以保证，出问题的概率绝对比你之前在南美打生打死、被一颗子弹干掉的概率低。”
“早说啊。”
齐源瞬间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很多东西，他都是听说过没见过。
现在有机会看一看的话……
“这种事情傻子才不去吧？所以俄方人员缺位是什么情况？”
“保密要求。”
靳小川简短回答。
“啊？”
齐源有些发愣。
“俄方因为保密需求不能进入，我们反而可以？”
“开什么玩笑----我们的权限比他们还高？”
“这个问题……”
靳小川神秘兮兮地看向齐源。
“这个问题，等你完成这次测试之后，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什么意思？”
齐源仍然是一头雾水，而靳小川则是简短回答道：
“有些事情，如果一开始你就已经知道了答案，那所谓的保密，对你来说也就没有意义了。”
“走吧，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个名额就是你的了！”
一边说着，靳小川一边带着齐源走进了建筑内。
在那里已经有许多工作人员在等待，齐源注意到，在这栋巨大建筑的中间还有一个被隔离起来的小房间，似乎在那里，才是这次所谓“实验”的真正核心。
“我要进去吗？”
“不用。”
靳小川摇了摇头。
“实验开始后，所有无关人员都会撤出。”
“你就留在这里----现在站在哪里，待会儿你就站在哪里。”
“如果想走一走换一换角度也没问题，但是你要记住，绝对、绝对不能越过警戒线。”
靳小川指向前方地面上那道鲜红的警戒线，齐源连忙点头。
“放心，我不傻。”
得到他的回应，靳小川满意点头。
他招呼着其他工作人员上前为齐源更换防护服，齐源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摆布，直到自己穿上厚重得简直跟防爆服没两样的防护服。
裹成这样……
真的有必要吗？
不说没没危险吗？？
他狐疑地看向靳小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阴谋”又或者是“恶作剧”的线索。
但很可惜，一点也没有。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所有无关人员开始撤出现场，靳小川留了下来。
“紧张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说实话，有点。”
齐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所以我们到底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
靳小川回答道：
“有可能是新世界，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哦，说错了，不管看到了什么，我们都会看到一个新世界……”
……这是什么哑谜？？
齐源不满地瞪了靳小川一眼，也就在这时，倒计时走到了尾声。
远处，那间被隔离开来的小屋展开了它的墙壁。
在正中间，一双诡异的、虚幻的、但却又诡异无比的“翅膀”暴露出来。
齐源目瞪口呆。
下一秒，无形的引力场在空间内剧烈变化。
一张薄膜从翅膀处生成，渐渐延伸、铺展开来。
齐源的表情从震惊转变成了惊骇，但随即，他的眼神又渐渐变得柔和。
“你看到了吗？”
他开口向靳小川询问。
后者点点头，回答道：
“看到了。”
“我是对的，我们的无数个世界，真的是同一个世界。”
“哇……”
“我们好像已经慢慢变成……最好的那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