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重悬导液装置解锁
林现怔在原地。
他有个不好的设想。
他和褚妍沟通的时候，曾经想到过。
但却被他否定了。
微风吹过湖面，由极地冰水汇聚的湖面显得澄澈而孤寂，天空上模拟的夕阳刺目得让人迷离。
林现看着那团拂动的银发，他似乎看到了那深邃目光下的孑然和叹息。
“星火计划，不是试探高塔文明的，对吧。”
风声在呼啸。
呼吸很慢，叶澜的沉默就像是一朵乌云从天空压下。
良久，那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个文明，向蓝星送来了两颗包裹在暗物质中的特殊质子，通过研究我们获取了大量的信息，这其中包括超越我们当前文明的基础物理科技，包括太空电梯的纳米管材料，十亿兆瓦级能量约束，衍射极限，空间环境，超强轻质材料等，正是这些，帮助我们建设了星际军，也正是基础科技的飞跃，浮空城，近地轨道防御平台，望月行星环等超级人造物得以被创造出来。”
“可有了这些，我们依然不是高塔文明的对手。”林现问道。
叶澜摇了摇头
“任何科学的建设推进都不是一朝一夕，即便是有答案的前提下，但还是和你所说的一样，如果连这些都没有，我们不可能从天启日活到现在，建设这昆仑城出来。”
“而且，出于质量限制，那两颗特殊质子并不包含高维能量武器，直到30年前，我们忽然发现，那两颗特殊质子是某种自适应的文明建设工具。”
“工具？”
“没错，就像是现代人送给原始人的两把铲子，亦或者瑞士军刀。”叶澜摇了摇头：“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吧……”
林现闻言皱眉：“这工具是用来应付高塔文明的吗？”
“我们以为是。”
叶澜看向林现：“这种工具，或者说装置，需要进行学习模拟我们的文明科技并进行创造，一定程度上，既可以保留人类文明，也可以重新建造出人类文明来。”
林现闻言皱眉
“你别告诉我这个文明创造工具是我的机械之心？”
叶澜叹息了一口气，看向林现，没有说话。
林现心中一沉，他当即反驳道：
“可能，我虽然清楚我的机械之心不是一种异能，但也能够确定，那并不是一种工具，我可以通过意念开启可能数千光年外的一座机械天体，而且这个能力，是天启日之后，我活过了第一次极夜后获得的，还是说，这种工具也是通过什么精神力激活的？”
叶澜缓声说道：“这两颗特殊质子，一颗是创造，一颗是思想，因为分歧，其中一枚被基金会拿走进行开发研究，另一枚，我们和北美联合阵线的科学中心合作，找到了一名志愿者。”
“褚妍。”
林现冷吸一口气，不断后退，口中加速喘息，眼前不断回想起之前的片段。
「我觉得我的机械之心并不是异能，而是来自某个高维文明」
「引力透镜，一个我机械异能中的特殊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却有第二个复制品，我一直想不通这一点。」
「这是我在北美联合阵线的科学中心里被加装在机体内的一种内置发射武器，每次可以携带两枚。」
「难道……你就没好奇过，这个科学中心为什么能够制造引力级武器？」
「在你出现前，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联合阵线的科学中心和夜行者组织以及之前联邦的天使部还有基金会曾共同在进行暗能研究，研制出来的特殊武器并不算少，只不过引力透镜属于非常极端的暗能装置，除了我的精神异能之外，没有人能控制。」
「在曙光城之前，基金会向我们提供了许多的帮助，一直都是合作关系，我的机体改造有一本技术就是出自基金会的智能机械中心！」
「为什么我们会出现精神链接！」
嗡！！！
巨大的耳鸣声在林现脑中震荡，他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前方的身影，缓缓道
“所以我的机械之心是基金会送给我的？可是……什么时候？不可能啊……”
林现此时无比的混乱，感觉自己脑袋要炸开了。
叶澜看着他，平淡的道
“你记得异能觉醒之前，你在哪里吗？”
“我当然记得！”林现脱口而出：“江市常青公寓1602，我的庇护所，我用了33天找齐了能让我活3年的物资以及我无限号的制造材料，为东逃准备好了一切物资，我非常谨慎，从没有受过一次伤！”
“那……33天之前，你记得你在哪里吗？”叶澜忽然问道。
“我！”
林现语气一滞，脑海记忆中，大学生活的一切似乎都历历在目，陈老师，梁主任，各方面孔他都记忆清晰。
可叶澜忽然这样问起，林现才忽然发现，他似乎并不记得天启日之前的一天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天启日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
林现反应过来，好像每次他做梦，回到的都是自己在庇护所时候的记忆，从来没有更早时期的画面。
而且自从他和褚妍建立精神链接之后，每次他回到梦境内，褚妍都会出现在他的房子里。
「这是我的庇护所，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我曾经是基金会的实验者？”林现不断挠头：“这太不可理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机械之心第一次觉醒，华晓灵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这会不会太巧了？”叶澜问道。
“另外，你从江市到曙光城，一路上获得了不少灾植和禁忌物，这些东西恰好能够帮你提升机械之心？”
“再比如，你一路上的遭遇，为什么比其他的幸存者要困难那么多，就如同有个阴影一直在跟随着你？”
林现沉默。
叶澜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现。
“这是你外面的朋友，让我带给你的。”
林现抬起头一看，发现陈老师笔迹，上面画了了一个骰子，以及一串由KIKI解码出来的数字，那个金属骰子林现一直放在KIKI那里，现在才想起来自那骰子的信息。
那串数字，不偏不倚，正好是11位。
林现猛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招，从黑星锻炉里面将那枚重悬导液的神秘装置拿了出来，正准备按下数字的时候，叶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要对自己失望。”
林现悬在空中的手停了一刹，旋即抬手一个一个的按下那些数字。
此刻的他，感觉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
滴~哧！
11位数字输入完毕之后，那装置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音，伴随着林现瞳仁凝视，里面红色的液体渐渐置换成透明的液体，与此同时，内层的金属柱缓缓升起。
目光中，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物体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装置里，是一颗粉色的健康人类心脏。
正在某种微弱的生物电流作用下，轻轻颤动。
林现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颗心脏，闭上眼睛，长长的喘息了口气。
「林队，你别紧张，我刚才说了，我们是保持中立性质的组织，你说的降临派指的应该是那种狂热崇拜黑暗力量，把天启灭世之力当做创世神的那批人。」
「在我们科学家看来，这批人属于脑子有问题的。」
“所以你们找我是要合作什么呢？”
「机械开创」
「如果说文明蜕变的契机，对于我们科学家，最看好的自然是人工智能和高科技领域，这也是目前我们文明仅剩下来的意志，而基因进化和异能对我们来说还是个比较陌生的方向，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
湖边的风轻盈如纱，林现坐在湖边，手里抱着那颗心脏，伸手摸向自己的左侧胸口，缓缓道
“怪不得我能感受到电流传动，我能感受到引擎轰鸣，机械之心，原来真的是一颗心。”
“叫法很浪漫，但严格来说，那是一颗在多维展开后比望月行星环的体积还要大百倍千倍的超级造物。”叶澜说道
林现点了点头：“我见过它的内部。”
“在哪里？”
“就在黑星锻炉里。”
林现回想起之前沉睡，他的意识落入了那黑星锻炉的天体核心之中。
那是一颗宏伟的星球。
那是一颗运转的心脏。
林现看着重悬导液装置内的心脏，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机械之心会发出共鸣。
因为这就是他的心脏，一颗被置换出来，义体化后的，人类心脏。
“怪不得华晓灵阴魂不散，怪不得异构魔方能转化暗能成为机械源点，原来都是编程，他们真是高看我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想。”
叶澜此时说道：“这两颗特殊质子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控制，所能拿来随意实验的，以我们的能力根本做不到，所以你不必有那种好似被基金会掌控的感觉，他们也不过是追随的信徒，能做的无非是给你制造一些麻烦，或是躲在阴暗处偷偷记录数据罢了。”
“那为什么我和褚妍没有在一开始就建立这种链接，而是在……”
林现想了想，说道：“我获得了引力透镜这个能力之后。”
叶澜摇了摇头：“我说过，这些根本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关于这两颗特殊质子的工具拓展最终能发展成什么样，没人能知道。”
“不过……”叶澜看向林现：“从我的专业上来看，在弦理论的膜宇宙模型中，引力以闭弦形式存在，无端点束缚，可自由传播于高维空间，而其他基本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由开弦构成，受三维膜限制，所以引力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中唯一不受维度限制的力，或许这能够解释你们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了精神链接。”
林现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
“所以星火计划，其实是想要确认，那个文明的回应？”
“是的。”叶澜回应道。
林现满脸疑惑：“可既然那个文明发送信息发送特殊质子是为了拯救我们，那基金会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立场，现在那个文明为什么又要帮基金会灭绝人类，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想了大半辈子，也一直不理解，即便认为人类必败，但自我生存的根本也不应该会因此动摇，因为我们知道，那个文明不会来救我们，也不会降临，既然如此，基金会为什么会这么做，直到……”
叶澜缓缓转身，看向天穹夕阳：
“曙光城一战，你和褚妍一起，成功帮助楚昭南，完成了先锋计划。”
“什么？”
林现不解：“这和先锋计划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们知道那个文明所在？”
“跟天帷巨幕有关？”
“还是楚昭南也和基金会有关系？”
“不，您的话能不能讲清楚一点……”
“我不理解，那时候深红世界的目的明明……”
话没说完，林现忽然怔住了。
就那样呆呆的愣在原地。
一股极致的凉意从背心直达颅顶。
这一刻，他仿佛连呼吸都忘却了。
叶澜回头看向林现，缓缓说道：
“在科学界一直有这么一个说法，如果我们准备一张纸，这张纸具备防水性能，质地厚实，表面不能过于光滑，这样才能保证书写时字迹清晰，且不易脱落，然后在纸上写上希望后世的子孙研究出穿越时空的技术之后，就回到这封信的时间，如果这张纸能够被妥善保存，摆入一个安全的保险箱……”
“理论上，未来的人就会立刻出现在你的眼前……”林现目光泛空，补充回应道。
他透过叶澜的肩头看向雪山上的星空投影，声音带着颤抖的道。
“在先锋计划成功，那两艘星舰离开的时候，新的未来就已经诞生了。”
林现站起身来，口唇干涩，他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耳边不断回响着华晓灵的声音。
「你们认为降临派可能就是一群胆小鬼，极端疯子，或者宗教主义者，事实上，产生这种理念的人，绝大部分都具备一定的阶层和资源，在人类组织的权利结构中更是中高层次的存在，因为，普通的民众或许还心存求生的希望和幻想，但对于这部分人，他们是最能清晰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而我们的文明，我们的星际军，我们的抵抗组织正在和什么样的灾难对抗，在联邦还未解体之前，在地下城曙光计划之前，联邦就进行过星舰转移计划，但都无一幸免，天空之上，有比黑暗潮汐更为可怕的存在。」
「他们比你们更清楚星渊和这场灭世黑劫是什么，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清楚这场末日灾难下，人类……必败。」
「严格来说，我们基金会是以拯救人类文明为方向的，但我们对黑暗的研究越是深入，就越是发现，人类的渺小，我们的科技难以深入星渊，而每次当我们认为有了新的进展的时候，却发现，我们自以为了解的存在，仅仅只是黑暗的冰山一角。」
「林队长，你或许应该认知，世界运行的逻辑并非是非黑即白，非敌即友，好和坏之间的对立，人类文明的存续，也并不是只有逃离蓝星亦或者灭亡黑暗文明这种简单的、粗暴的逻辑。」
「我认为，这可以看做是成一项事业，对于全人类都有益的事业。」
【基于对华晓灵‘人在回路’的学习，延续人类文明的最佳选择是机械开创，所以我认为，打破天帷巨幕带着人类文明火种进行星系远征，是最大限度的保存人类文明火种的最终方案！】
「我想说你不必对我保持戒备，我们的宗旨是拯救人类。」
「以人类的力量拯救人类！」
“我现在总算明白，华晓灵为什么一直口口声声的说为了人类文明存续。”
“我一直以为她在空喊口号，虚伪至极。”
“原来……”地底湖边，林现喃喃苦笑，目光缓缓凝聚：“她所指的……”
“并不是我们这个人类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