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正的合道之基（6/6，求月票！）(9/10)
“山下的值夜楼也着火了，兄弟们，这怕不是官军攻上来了？！”
“先下山！先下山！”
一时间，在没有大当家号召，二当家也没有回来的情况下，山寨里原本就混乱的土匪便分成好几波人，有的继续救火，有的想要下山避避风头，看看情况，还有的原本就鬼鬼祟祟，如今更是想要悄然从小路下山离开……
但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一个人慌。
从岭下村落草为寇还没几天的林二此刻慌的手足无措，根本不知如今自己身处何地，又该往何处去。
林二，岭下村人，父是猎手，母编竹篮和木笼，家中还有一哥一弟，大哥在江口城中打工已经成家，也是村子在城中的人手，这样的一家在这个年头可以勉强挣个薄有余粮，林二自己也跟着父亲当猎手，得到众猎人的悉心教导。
但林二一直都憎恨自己的出生。
——凭什么？凭什么大哥就能学文学数，去城里当个管账？
——凭什么？凭什么弟弟就能得到父母喜爱，从小喝糖浆，吃糠饼，长的比自己还高还壮？
林二根本就不想当猎人。辛劳多日，猎杀野兽，这种辛辛苦苦从林中夺食的日子是他极其厌恶的。
他想要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工作舒心如意，最好不要工作，回家有娇妻美妾服侍，有下人奴仆可以呵斥……
他想要成为人上人。可以欺负人的人。而不是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人。
但即便是喝酒时，几位狐朋狗友听见他说的话后，都纷纷摇头表示林二你小子做什么白日梦。
这北辰国就算是王爷都得被扔到四疆战场，去那蛮荒林野间和那些无尽无人河山中涌出的妖精魔怪征战，就比如他们所处的‘西南疆’，不就有一位亲王亲自坐镇血沐关吗？他们所在的断剑山脉已经算是边疆中极其罕见的平稳之地了。
况且，假如真的有这种安生日子，轮得到你小子过吗？
“你连武者都不是，想啥呢！”
那时，有个面目已经模糊的家伙嘲笑道：“咱们岭下村，唯一有机会成武者的，也就只能是阿靖了啊！”
阿靖。安靖。安猎头从林中捡来的山鬼之子。
原本村子都对着孩子怀有疑惑不安之心，他们认为这是山间妖魔的孩子，就如农夫怀中的蛇一样，只要养大，就会把村子吃光……也有人觉得这样的孩子背后肯定有很大的麻烦，他既然被人遗弃在深山就肯定是希望他死，非要养活肯定引来灾祸……
村子中的流言蜚语一直都是如此，没有道理，几个字便能被说出一大堆煞有其事的险恶传闻。
小时候，林二其实还颇为同情那被捡来的小家伙，他被父母抛弃，又被村子人提防，过的可比自己惨多了。
但是等安靖长大之后，事情就一点一点逆转。
安猎头发自内心的关爱这个自己捡来，简直就是苍天赐予他的孩子，而随着安靖逐渐长大，表现出极其聪慧的特异，并在安青山的支持下真的帮助解决了不少问题后，舆论就彻底反转了。
制药，做皂，堆肥，熬糖，凿盐……每一项都带来极大的改变。算账，经营山间特产，精美包装，以及极快的武艺成长，每一个都让村里人对他刮目相看。
是——是有一部分人害怕如此聪明的安靖，愚昧的山野村夫的确害怕，嫉妒这种异常的孩子，认为是鬼魂附体，妖精寄宿……但安靖有一个极好的养父，安猎头的威望极大实力又强，在岭下村，他作出的决定无人反驳。
所以，当年那个还会被他同情的婴儿，已经在短短十几年内，成长到了需要他仰望，追也追不上的地步。
每当其他人讨论安靖的光辉未来时，林二的心中都嫉妒地近乎于崩溃。
——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呢？
——凭什么他不是亲生的养父都如此爱他，而我的爹妈却偏爱大哥与小弟？！
假如仅仅是这样的话，林二的嫉妒或许会在时光的推移下慢慢淡去，然后释然，最终笑着回忆当年幼稚的自己。
但就在两旬之前，他在入城经过那早已荒废的武院时，却看见有人正在重新重修清洗武院的大门和内院。
在那里，有两位教习正在聊天。
“这么多年来，青子珍荒废武院，遗漏了多少民间人才啊。”
“倒也未必有许多，民间人才难寻，数年难有一位可以成材……不过那岭下村的猎头之子，名叫安靖的少年却值得一试，据说他未年满十六，武艺便可与其父媲美。”
“安青山？我识得，十五便可与他媲美……如若不是夸张，那的确算得上是天才。”
安靖。
又是安靖。
他明明已经有了一切，现在就连武院都在关注他。
他要成武者了……成我想要成却永远成不了的武者了！
那一日，回到店铺的林二无法入眠，一股怨火在心中猛燃。
第二日，他找上了黑山盗。
黑山盗对他这个莫名其妙找上来的岭下村猎人也是一头雾水，他们的确接受入伙，但最起码也得是个……犯过罪，被官府通缉，多少也得杀个人的恶徒吧？
这林二说可以当村子的暗桩，可以提供村子的情报……空口白牙就上山，鬼知道是不是岭下村的苦肉计，背后跟着官府的大军！
所以，得有一个东西。
投名状。
那一天，黑山盗全寨出动，突袭端家庄。
林二就被裹挟在其中。那也是他记忆最为清晰的一天。
太阳的光穿过林叶照耀在马蹄奔行的烟尘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恶匪闯入毫无防备的村庄，路旁正在屋外洗衣服的母女中，母亲当场就被削掉半个脑袋，而女孩被掠走上马，急不可耐的山贼当场上下其手，在少女的哭嚎中继续挥刀。
庄子的男丁一部分聚集起来抵抗，一部分带着家人想要逃跑，但结果都一样，寨主吴齐亲自带队，只是一刀便劈开了内庄的大门，接下来的便是屠杀。
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端家庄便从一个静谧祥和的小村庄变成一片尘土飞扬的废墟，它的残骸正在热浪中熊熊燃烧，黑烟直冲天空，各色各样的尸体铺满街道，温馨和睦的小家内也是一地血腥狼藉，瞭望楼在火中倒塌，内庄的财宝被统统掠走，只剩下黑山盗们猖狂又放肆的狂笑。
林二也在其中……他也杀了人。
那是一个年纪轻轻，手中拿剑的少年，他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大概都死在黑山盗第一次突袭中，他怀揣着绝望的愤怒与决绝拿起剑想要换一条命，而林二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在那少年愤怒的双眸中，他感觉到了一种令他很熟悉，又很愤怒很厌烦的东西。
所以他便一箭射在了这少年的胸膛，让他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剑也落在一旁。
这少年知道自己已经要死，他并没有浪费时间，和叔伯那样在死前怒骂这些禽兽不如的盗匪，他只是用最后的力气爬到了门口的两具尸体旁。
那是一个妇女和幼童的尸体，妇女之前正在浣洗衣物，水盆被踢翻，鲜血与污水交错在一起积成了一滩水洼，水洼中有几件脏衣服，看大小应该是少年体型。
扑倒在地的尸体紧紧抱着怀中的幼童，似乎想要保护她，可有人一刀砍断了幼童和这妇女的胸腔，让母女两痛苦地死在此地。
而现在，少年也要死了。
一家人死在了这里，死在了林二的身前。
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起来。
——对。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高高在上，可以肆意决定他人生死的感觉！
这种高于其他人，而不是被其他人压下的感觉！
狂笑起来，林二又射出一箭，贯穿了那少年的眼眶。
即便是一旁教导，也是监督的黑山盗老匪看见这一幕，也不禁为林二的狠辣惊叹称赞：“了不得啊！”
“你小子，真他妈的是个天生的土匪！”
得到黑山盗信任的林二回到村子，他打算找个时机，袭击安靖所在的猎队。谁知道，回到村子后没几天，便是针对灵兽金毛罴的狩猎计划。
忙前忙后两个星期，就连林二自己都忙的差点忘记自己已经投诚黑山寨时，村子终于斩获这头价值高昂的灵兽。
林二多少也有点自豪感，毕竟即便是黑山盗，想要对付灵兽也是千难万难，这是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村举全村之力才办得到的大事。
但很快，安猎头的决议，便令林二的心情迅速恶化。
“我想……把卖金毛罴得到的钱分成三份，一份留给大伙，一份留给村子。最后一份，给安靖准备，我想让他进武院试试……”
并没有人反对。
安靖在这场狩猎中的功劳有目共睹，非要说，纯靠功劳，安家父子本就该拿三分之一。
但林二无法接受。
就是无法接受。
于是便有了黑山寨突袭岭下村商队，夺走金毛罴一事。
“或许也是机会……”
环视着一片混乱的山寨，林二在短暂的茫然后喃喃自语，他凝视着眼前火逐渐熄灭的营寨，目光越来越亮：“也不知道大当家去哪里了……但东西不会丢！”
或许大当家暗中有什么事离开，才导致大营被人烧掉，但正好，他可以趁机过去翻找一下废墟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别的不说，大家都知道，大当家最喜欢把抢来的金银放在自家营帐下面坐着当椅子。
火虽大，但烧不毁金银！
但林二也没那么蠢，自己一个人过去翻找，他叫上了几个正在浇水灭火的人，说出‘抢救营帐’的想法，令众盗匪眼前一亮。
是啊，现在大当家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今天邪门的事情这么多，下面也着火了，恐怕是官府的剿匪计……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拿点金银下山躲起来呢？
“但是，大当家……”即便大家都很意动，可因吴齐平日的威势，也无人第一个动手去偷拿他的财宝。
“我们又不是偷东西，我们是帮大当家救火，救出的东西暂时保管而已！”林二煽动道，众人纷纷意动，然后便继续灭火，同时也寻觅着原本大营内的‘财宝’。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原本位于大营中心的‘宝物’。
金毛罴的皮毛。
“这灵兽当真不同凡响，这皮毛水火不侵啊！”
一位山贼惊叹着泼水，将灰尘碳屑冲开，这金毛罴真正厉害的或许还不在于它这一身蛮力，而是烈焰都不能变形半点的皮毛——营帐大火烧灼这么久，这皮毛触手居然还是冰凉，火焰的热度不知道被吸去哪里，总之根本就不能伤它半点！
“快，搬走！”
林二如此说道，他目光灼热，自是知道这金毛罴是比金银更贵的珍宝。
但是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心中一震。
不仅仅是他，周围所有的山贼土匪都感觉心中一震。
然后，他们便看见，金毛罴的皮毛突然人立而起，宛如死而复生的魔怪一般，朝着他们扑来！
“鬼啊！”“妖怪！妖怪！！”
这一幕着实是吓破了众匪胆魄，他们见惯生死，本不应该如此怯懦，但此刻正值人心惶惶，根本没精力分辨。
更何况，随着大熊两臂挥动间扬起的，乃是一圈呈现标准半月圆弧的刀光！
噗嗤！
只是这一圈刀光，便将所有之前靠近金毛罴的盗匪全数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