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公
不惑天机笔在上古时代，执掌在第二儒祖手中，斩了长生不死者，又镇压黑暗千万年。
笔身上沾染了长生不死者的血气与煞气，本就强大的器灵化作了一尊新的煞灵。
无量世界与四鼎齐出，化作周天星海大阵，将其困在漫天星海之中。
星漩光芒闪烁，化作天尊神通千星连珠，二十一块道法神碑演化出的道法星璇何止千数，这一击，绝对达到不灭无量层次。
但天机笔内的煞灵，实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大，笔尖如刀锋，将无量世界都划开一道口子，险些飞遁出去。
“好强！”
“不过越强越好，剑二十一！”
帝一催动恒古七星剑，多年修炼，他已经将无字剑谱修炼到剑二十一大圆满。
一剑出，天地间的剑道秩序都被引动，未入不灭，而引动天地秩序，年轻时的剑祖都未必能够做到，这是三品剑道的神异所在，可打破常规，即便在无量境也能逆境伐上。
开天剑法，则是已经推演至二十三重，不输大部分诸天神通。
天机笔千里长的笔身缩小，眨眼只有一丈长短，但爆发出的威势更强，引动了一种特殊的力量，笔身所在自成一方时空，万法断绝，万物不沾，是为天机。
剑二十一与天机场域碰撞在一起，产生的余波令得整座万兽世界都震颤不休。
三品开天剑道，竟然没能破开。
“这就是不惑始祖留下的力量吗？哪怕只是些许残力，也比天圆无缺者的手段还要高明了。”
帝一反而变得更加兴奋了，无量世界的漫天繁星中，飞出九颗最夺目的，散发着恒古九道的气息，是对应恒古九道的道法神碑。
时空、真虚、光暗、命运、本源、道德，九种截然不同，皆超然神圣的力量齐齐轰击在天机场域上。
时间长河、空间真域、黑暗道图、本源道塔……
击穿了天机的防御，破开了万法不沾的壁垒。
道德神碑上，浮现出一道与帝一相似的虚影，金袍帝冠，冕旒遮面，如无上天帝，吐大道天音。
“曰：此方天机不存！”
天音一出，天机笔上原本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天机之力彻底消散。
道德之道的力量，言出而法随，在无量世界内，威势更是大涨，大自在无量之下的修士面对此法，会被一言剥夺所有修为。
帝一趁此机会，驾驭四鼎，将不惑天机笔镇压住，引动归墟神道的力量，侵入天机笔内部，尝试驯服器灵。
另一边，归墟并蒂莲和山岭下镇压的黑暗之手已经从地底战了出来。
涌出的黑暗力量凝聚出云雾，云雾之上，一道诡异的圆形印记显现出来，散发光辉，道韵无穷，像天地道法在世间具象显化。
万象无形印，空间祖巫白元的空间道法。
空间之道，最强大的是无边无限，但没有人能够达到无边无限的高度，那是天道的高度。
无边无限之下，便是万象无形。
施展出万象无形印的，是一条漆黑的手臂，仅仅一条手臂而已，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帝一见过的任何当世强者都可怕。
归墟并蒂莲手持魔祖子午钺，头顶翻天印，脚下翻涌着黑暗力量。
他是黑暗永恒之花，乃是黑暗之道的化身，更曾追随后土娘娘，参悟其无尽始祖道法。
无尽，是黑暗之道最强的道法，归墟并蒂莲当然没有完全掌握，但此刻施展出来，却也完全无惧万象无形。
“不愧是长生不死者，即便只是一条手臂，也强大得超出想象，若非不动明王大尊十个元会前磨灭了手臂内原本的神魂意志，单是这条手臂，怕都凌驾于大部分半祖之上。”
归墟并蒂莲背后浮现出三十六块天魔石刻的虚影，还有十三块本源道法神碑。
整个人仿佛一柄冲天之剑，直奔万象无形印而去。
在剑道上，帝一已经算得上当世前列的强者，也就虚风尽、归墟并蒂莲能够压他一头。
然而，此刻归墟并蒂莲身上散发出的剑道威压，却让他生出高山仰止一般的观感。
仿佛，剑祖再世一般。
“他这是将无字剑谱修炼到了何种程度？剑二十四，还是剑二十五？”
剑二十一，便是不灭之剑，虚风尽修为达到不灭无量巅峰，也只是修成了剑二十三，距离修成剑二十四依旧遥遥无期。
剑二十四为天尊之剑，剑二十五则是半祖之剑。
剑祖当年修成剑二十七，以剑道破始祖境，将剑道推至至尊圣道的高度。
黑色手掌驾驭万象无形印，与归墟并蒂莲身上的黑暗、本源、剑道、魔道秩序碰撞。
帝一一边驯服不惑天机笔的器灵，一边观战。
他对归墟并蒂莲很有信心，黑暗虽强，但只是一只手，还先后被第二儒祖和不动明王大尊重创过。
果不其然，这一战并未持续太久，黑手被归墟并蒂莲镇压，万兽世界重归平静。
帝一和归墟并蒂莲带着黑手和不惑天机笔退出万兽世界，出现在白石祭坛上。
荧惑将万兽宝鉴收起，立于一旁。
归墟并蒂莲道：“黑手虽被我镇压，但毕竟是长生不死者的躯体，短时间内难以炼化，荧惑和万兽宝鉴就暂时留在本源神殿内。”
帝一对此并无意见，跟在归墟并蒂莲身边，对荧惑而言也是一份大机缘。
归墟并蒂莲在道法上早已经是始祖的高度，只是不灭法体的积累还不够，离铸就半祖之躯还有距离。
他的假身曾炼化过本源神殿内的长生不死者血液，借助长生不死者残躯的力量，可以让他迅速跨越这个漫长的积累阶段。
当然，想要炼化长生不死者的一条手臂，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否则，不动明王大尊当年也绝不会只是斩去手臂内的神魂意志。
本源神殿内的血液没有多少残念，这条手臂却连万象无形印都能施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是归墟并蒂莲需要头疼的事情，帝一也帮不上什么忙，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催动九鼎，也炼不了长生不死者。
从本源神殿内走出，帝界仍是一片祥和繁荣的光景，没有人知晓神殿内爆发了一场惊世大战。
帝一没有声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帝界，朝着南方宇宙而去。
月神或者无月出现在南方宇宙与古文明星域交界的地方，目标只可能是一个地方，那便是星桓天。
古之月神，是星桓天尊的弟子，也是三百万年前圣族月部的首领，月部所在，便是星桓天。
从星桓天入手，最有可能找到古之月神的残魂。
星桓天，毗邻海石星坞，是横在地狱界和天庭界南方宇宙之间的一处狭长通道。
近些年来，九天、星海垂钓者、平天混世真君等的存在，使得星桓天即便身处地狱与天庭之间，也能保持中立。
千年前，平天混世真君在罗刹神城出手，助命运神殿真实神尊镇压神荼鬼帝，更是让地狱界对星桓天的实力更高看了几分。
帝一抵达星桓天后，没有见到老酒鬼，不知其去了何处，在第一神女城内见过白皇后和渔谣神师后，也未能从她们口中得知有关月神和无月的情况。
无月的精神力修为，千年前便有消息传出已达一念定乾坤之境，若这位精神力神尊潜入星桓天，只要不过于张扬，以白皇后和渔谣神师的修为，确实很难发现。
渔谣神师想起了一事，道：“不久前，弥山天尊湖倒是有异像出现，师尊去了一趟后，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星桓天，不知去了何处。”
渔谣神师的师尊，就是老酒鬼。
“弥山天尊湖？”帝一生出兴趣。
星桓天内天尊遗迹很多，弥山天尊湖是其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仅次于星桓天尊殿和雨辰神庙。
说是湖，其实浩渺如海，站在岸边，望不见边际。
帝一释放出精神力，扫过整座天尊湖，果然有发现。
他一步迈出，再出现时，已是到了湖中的一处独立小世界内。
小世界内，遍布天尊神纹，脚下的大地有少量天尊物质融入其中。
这应该是星桓天尊当年开辟出的一座天尊小世界。
帝一迈步向前，不过数万里，眼前出现一片古老的石质建筑，建筑的中心，立着一座石雕，并非星桓天尊，而是一尊沐浴雷霆之中的神人。
“这是……雷族的雕像？为何会出现在星桓天尊留下的小世界内？”
忽的，帝一瞳孔微缩，在石雕的左眼，发现了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这身影的气息完全与天地相融，帝一先前都没有发现，绝非简单之辈。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道身影缓缓起身，双目睁开，眸子中有湛蓝雷霆闪过。
他迈步而出，脚踏虚空，落到距离帝一三十六丈的位置，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
三十六丈，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雷族除了雷罚天尊和雷祖，什么时候又出了你这样一尊强者？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帝一很警惕，对方身上的修为波动虽然只有大自在无量境，但给他带来了很强烈的威胁感，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错，我的确是在这里等你，九天告诉我，你很快就会来此。”雷族身影道。
“九天又不是不知晓我与雷族之间的恩怨，怎么可能会让你在这里等我，你对九天做了什么？”帝一道。
“九天是诸天，精神力天圆无缺的存在，以我现在的修为，又能对他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与他达成了合作，想要借星桓天暂时蛰伏，毕竟，星桓天能够容得下一位平天混世真君，也就容得下第二位古之强者。”
“当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所谓的平天混世真君其实是假的，是由你假扮而成的。”
“对了，忘了介绍，我这一世的身份，叫做雷羽，本来是雷族无量之下的第一战神。”雷族身影道。
帝一眉头微皱，道：“酒鬼竟然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你的前世是哪位？”
雷羽笑了笑，道：“我以为你能猜出来的，毕竟你身上可是有雷族的四大传承神器。”
帝一瞳孔微缩，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是天公？”
天公，是远古时代的炼气士始祖，雷族历史上诞生过的最强者。
雷道，是先天之道，但经天公之手后，却将天罚的权柄收为人用，代天行罚。
远古炼气士强者辈出，不比荒古巫道逊色多少，但流传至今还知名姓的始祖，却只有天公一人，这其中，固然有天公后人雷公随冥祖征战天下的缘故，也有天公本人的修为高绝，对后世影响太大的缘故。
始祖，即便放在太古至今的五万元会维度下，也并不多见，这些年来，古之强者的残魂归来了不少，但出现在明面上的，也就一个精灵始女王阿芙雅。
始祖，亦有强弱之分，天公、黄泉大帝之流，显然是要强于阿芙雅的。
“天公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元会了，我只是一道残魂归来，机缘巧合下夺舍重生，你还是称我雷羽吧。”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没有表现出属于始祖的高傲。
这倒是让帝一有些摸不清他的目的了，真的只是想要借星桓天作为蛰伏之地？
星海垂钓者，是否知晓他的存在？或者说，这本就是星海垂钓者的手笔？
“阁下既是雷族的古之始祖残魂夺舍归来，为何不回雷族，有雷罚天尊在，岂不是更安全？”帝一道。
雷羽道：“雷罚的修为在雷族历史上倒是能够排进前列，但眼界太低，见识太短，空有天尊之名，却无天尊之心，要不了多久必然会为雷族引来灭族之祸，我若是回雷界，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随雷族一起覆灭，二是成为雷罚冲击半祖境的大丹，你觉得，我会自投罗网吗？”
帝一有些意外，雷羽倒是将宇宙的局势看得通透。
雷族占据无定神海，横在天庭与地狱之间，无论哪一方势力有大行动，都得顾虑无定神海方向。
三足鼎立，的确是最稳定的模式，但前提是，三个势力彼此之间的差距不大。
雷族虽强，但和地狱界和天庭界比起来，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除了一个雷罚天尊，剩下的不过是土鸡瓦狗。
雷族虽是天公的后人，但隔了漫长岁月，他对雷族只怕没多少感情可言。
帝一的目光落到背后那尊雕像上，若是猜得不错，这座雕像，应该就是昔日的天公。
天公的雕像，为何会出现在星桓天？
这或许才是天公残魂来到星桓天的原因所在。
“我曾在天下神女楼内看过星桓天的史书，上面记载了有关星桓天尊的往事，是星桓天尊的弟子雨婵所写，可信度很高。”
“上面说，星桓天尊生于极北之海，降生时天有雷光，地生神莲，有神圣之资。”
“但星桓天大世界，极北之地并没有海洋，那便只能是星桓天外，星桓天以北，是黑暗大三角星域，再往北，是无定神海，这极北之海，指的应该是无定神海。”
“星桓天尊也是出身雷族？”帝一道。
雷羽笑了笑，道：“其母为雷族，其父为圣族星部，星桓天尊体内有一半雷族血脉，倒也算是半个雷族人。”
“原来如此！”
帝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继续道：“天、地、风、火，四颗雷珠是雷族的传承神器，但比起第一章 神器雷公锤还是要逊色不少，天公是远古时代的炼气士始祖，没道理留下的神器还比不上后辈的一位半祖。”
“星桓天尊未曾有神器战兵留存于世，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手中掌握一两件第一章 神器也不为过。星桓天尊既是半个雷族，我猜，他手中所掌握的神器战兵，应该便是当年天公所铸的雷道第一神器，万劫雷池。”
雷羽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道：“你竟然知晓万劫雷池的存在。”
帝一道：“我的背后，可是有一位古之半祖，并非残魂归来，对这些古之隐秘，知道得自然不少。”
雷羽面色平静，道：“你猜得不错，我来星桓天，除了借星桓天蛰伏恢复修为外，的确是为了万劫雷池而来。”
帝一目光微凝，明白了其身上那股危险的感觉由何而来。
“看起来，你已经得手了，万劫雷池，代掌天道劫罚，在第一章 神器中也可排在前列，比之妖龛、翻天印都不遑多让，有如此神器在手，不灭无量也未必能威胁到你了。”
雷羽摇摇头，道：“神器终归只是外物，以我如今的修为，发挥不出万劫雷池百分之一的威能，且，我得到的万劫雷池并不完整，算不得真正的第一章 神器。”
“天、地、风、火，四颗雷珠，其实是万劫雷池的一部分，只有四珠与雷池相融，才是完整的第一章 神器。”
帝一双眼微眯，道：“所以，你在这里等我，是为了四颗雷珠？”
雷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神尊会愿意将四颗雷珠给我吗？”
“在不知道四颗雷珠与万劫雷池的关系之前，我不会给，至于现在……更不可能给了，说实话，我对雷道第一神器很感兴趣。”帝一道。
若能得到完整的万劫雷池，那铸雷道神碑的难度会降低不少，为冲击不灭无量境扫清道路。
当然，若是能够将天公的残魂炼化，那难度会进一步降低。
“神尊若是对万劫雷池感兴趣，我可以借给神尊参悟，当然，不是现在，失去万劫雷池，我没有在神尊手下自保的把握。”雷羽道。
帝一目光幽邃的看着他，想要看穿此人的内心，能成为始祖的人物，皆非寻常之辈，哪怕只是一道残魂，也必然有大气魄，大智慧。
“天上不会掉馅饼，善意也不会无缘无故而来，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雷羽道：“现在不是远古，这个时代，也不会是古之残魂的时代，天地规则的改变让我这种本该湮灭在时间中的人物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但想要真正生存下来，必须要主动去融入这个时代。”
“始祖，有始祖的骄傲，当世修士，能够让我愿意追随的，屈指可数。”
帝一面色平静，语气平淡道：“这么说来，你选择了我？”
“可以这么说。”雷羽道。
“可我很难相信你，你的所作所为，太刻意了，不像是一位始祖该有的姿态。我虽自信，但驾驭一位始祖，并无十足的把握。”帝一道。
“信任，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建立，你我之间，未必不能以平等的关系相处。说实话，让我臣服于一个连半祖都不是的修士，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天下一品。”雷羽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想，眼下便是神尊见证我诚意的机会。”
“什么意思？”帝一听出他的话外之意。
“神尊可有把握对付九死异天皇？”雷羽问道。
九死异天皇，是地狱界最古老也最可怕的存在之一，藏得很深。
其真实的修为，绝非不灭无量巅峰那么简单，地狱界能够压他一头的，也就酆都大帝和天姥两人而已。
对付九死异天皇？
以帝一现在的修为而言，无异于自寻死路，就算破了不灭无量和天圆无缺，也很难是对手。
“九死异天皇来了星桓天？”
“暂时没有，但九死异天皇修九生九死阴阳道，若想圆满，必须融合前八世的残魂，他的第六世，便是古之月神。”
“那两个小丫头要对古之月神的残魂动手，九死异天皇怎么可能没有感应，必然会来星桓天的。”雷羽语气笃定。
帝一面色微凝，道：“阁下一位远古时代的始祖，对当世之事倒是了解得很多。”
“知己知彼，才能从容应对，从星桓天入手，知晓这些事情，并不难。”雷羽道。
“有星天崖上的老渔翁在，九死异天皇敢来星桓天？而且，你有把握对付九死异天皇？”帝一道。
“巴尔的气息不久前出现在星桓天附近，星海垂钓者和九天都动身去防备巴尔了，怕是没有余力去管九死异天皇。”
“至于我，单靠我一人，自然不是九死异天皇的对手，但神尊与我联手，借助星桓天的天尊神阵，未必没有与之抗衡一二的可能。”雷羽道。
帝一并不为所动，道：“我为何要与九死异天皇为敌？要对古之月神残魂动手的，是月神与无月，老渔翁和九天不在，面对九死异天皇，认怂也不算丢人。”
雷羽呵呵一笑：“神尊若是真的不在意，就不会来星桓天了。”
“九生九死阴阳道，是始祖大道，乱古时的大魔神便是以此成道，若是让九死异天皇集齐九世，道法圆满，不说短时间内成为始祖，但破境半祖，绝非难事，届时，当今天下，谁能制衡他？这也不是神尊所愿意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