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生活不易，王女叹气
蕾妮殿下醒得太是时候，以至于仨人误以为是自己背地里的谈话被听见了。
好在类似的事情在海涅身上也发生过几次，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是些许巧合罢了，无需在意！
比起他们的淡定，黛丝缇就要激动多了。
“殿下！”
她急忙上前搀扶。
蕾妮虽然看着还很虚弱，但那双眼睛却是十分明亮。
“刚才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实不相瞒，我先前在低语森林收拢流民时与麦卡拉人打过不少交道，或许能回答你的问题。”
黛丝缇心里先惊后喜，她被困在腐枝岗哨许久，消息早就断绝，上一次知道外界相关的还是以洛希安为首的那群秘法师离去时。
即便如此，她也只知道虚空引发的浩劫结束，对麦卡拉以及整个低语森林的变故没有半点了解。
“您是说您去过麦卡拉？”她忙问。
“我不止是去过……我在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蕾妮的目光从三具骷髅身上扫过，似是有意无意地抿嘴微笑，随即话锋一转：
“你的猜测过程基本正确，但结论……实际上这里和麦卡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就像是两个症状完全相同的病人，一个治好了病，另一个死了，他们的病痛的确都消失了，但你能因此说两人是一样的吗？”
黛丝缇怔住，半晌才反问：“所以麦卡拉已经‘痊愈’了，而这里已经……已经‘死去’？”
蕾妮点点头：“是的，这里已然死去，而他们所患的，正是这个世界的顽疾。”
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仿佛是在缅怀。
自她醒来，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
那并非她因个人际遇产生的情绪，而是作为一个通灵师，完全感受不到元灵存在时的无助。
在其他充斥着灵烬的地方，即使不如麦卡拉那样，她也能净化被异化的元灵，转化元料出来，而且哪怕是被异化的元灵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带着一种“幼稚的敌意”无时无刻不向她传达来自己方神明的“规劝”。
但在这里，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仿佛死亡亲至，终焉降临。
而后等她想明白了这一切，有的便只剩这迟到的同情。
她缓缓开口道：“正如你所说，自纳尔德莱能够将消息封锁于一城之内后，传达给水银王室的也剩只言片语，等再漏到我这种不受待见的王女耳中，还不如酒馆里流传的版本来的具体，你指望一个麦卡拉人来提供帮助，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黛丝缇眼中的希冀顿时暗淡。
长时间的“深潜”以及这里的变故让她早已失去了对长老议会、对荒野之家的归属感。
身为隐脉，她对银精灵的归属也就那样，久而久之反倒是对作为研究对象的纳尔德莱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归属，拯救纳尔德莱也成了她在漫长生命中对抗虚无的唯一稻草，现在眼看着连这根稻草也要失去了。
不过……
她忽然看了眼艾勒瑞斯。
倒也还好，自己如今有了新的牵绊，也不用担心早早陷入迷茫。
她这一看，倒是直接惊醒了还在猛猛吃瓜的艾勒瑞斯。
要不怎么说他能给贵族当管家呢！
自打蕾妮醒过来时，他的脑子里就不再去思考那宛如一团浆糊的纳尔德莱和亡灵诸事，转而将注意力放在银精灵王室的家务事上。
不同于黛丝缇，一直待在谐律圣所的他可是知道这位王女在低语森林都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本人更是带着“治愈枯萎”的噱头强势归来，可转眼就被治了“叛国罪”，还幽禁在了圣所，其背后的事恐怕已经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现如今她亲口承认自己和麦卡拉关系匪浅，而救了她的强大神秘“生物”就在旁边虎视眈眈，想必双方是有什么机密的事要谈，此情此景，哪里还轮得到他俩在这儿女情长！？
于是识大体的艾勒瑞斯连忙上前拽过黛丝缇。
“亲爱的黛丝缇，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你叫我什么？”
面对如此直球的称谓，黛丝缇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脑子晕乎乎地就被艾勒瑞斯拽了出去，都没看清他的挤眉弄眼。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一群麦卡拉人。
蕾妮略一思索就理清了艾勒瑞斯的意思，当然想不明白也不要紧，眼下最关键的显然是面前这三位。
“是你们救了我？”她问。
萨总：「对的对的。」
捉羊：「你怎么醒的，是被下毒了吗？」
蕾妮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喝下永眠药剂陷入沉睡的。事情发生时我无法和麦卡拉联系，倘若我醒着，就有可能被菲奥哈丹王召见，有生命危险，于是索性假死，这样按照规定必须被光耀哨卫照看，凭借如此高的元灵亲和，我有办法和它们达成契约，避免有人对我下手。”
三人一听都是惊呼卧槽，怎么水银王室的问题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萨总：「你是说王垃圾要杀你？」
蕾妮愣住：“王…拉基？”
「他是说精灵王。」
捉羊解释道，然后赶紧批评萨总。
“以后在NPC面前不许喊NPC的昵称！”
萨总：“那以后掐脖子来了你也喊他本名吗？”
捉羊一时语塞……特么的哪个人会神经到去记掐脖子的本名。
俩人斗嘴的时候，蕾妮也从捉羊的通译通里听懂了意思。
她点点头：“在被关起来前，我从魔网广播里听到了发生在北地的事，我猜测这是维利塔斯人对麦卡拉的存在有了一定了解，察觉到事情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因此会有动作……你们呢？你们是因为这个原因出现在这里吗？”
捉羊随即把布齐娜被龙岛召回，他们在德尔米因斯闹翻天，整个北地乱成一锅粥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他打字快，条理也清晰，没费多大功夫，蕾妮就将当前的局势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我猜的没错，维利塔斯人分别给尼斯人、水银王室和矮人那边施压，试图拆解造船厂，至少是迫使它停工……”她若有所思，可又有些好奇：“可你们不是要去灰烬前线训练士兵么？怎么会来这里？”
捉羊：「我们是专程来救你的。」
“嗯？”
蕾妮微微侧首。
算算时间，她出事的时候对方应该还在赶往灰烬前线的路上，即使麦卡拉方面知道了，以她对如今通讯技术的了解，消息也不应该传到飞艇上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
如果麦卡拉用这种手段救她，和水银王室撕破脸皮，那她的身份就会变得十分尴尬。
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还清那日益增加的欠款……
她现在可是贷款才当上了通灵师，以及整个低语森林夜精灵的精神领袖。
可你要说救得不对，那似乎也有些忘恩负义了……
于是王女殿下的表情有些便秘：“这……这是海涅的意思吗？”
仨人都没吭声。
萨总：“羊哥你说句话啊！”
捉羊：“你先别急，我在编了。”
他能说啥？事实上他们本来只是途经纳尔德莱，想着来都来了，至少得去圣所开几个箱子摸点东西吧？
作为一座人少宝贝多的行宫，这里是夏老师交代过的“水银森林必吃榜前三”，其路线大体是这样的：
先骗艾勒瑞斯出门，再把他捆起来剥光装备，然后用隐形斗篷进去一路自动拾取。
捡到的东西以古董为主，搁游戏里只能在附近的兄弟会据点低价出售，为数不多的魔法装备价值也一般，在维利塔斯卖不出价，但在水银城的黑市里却是紧俏货，主打一个原汤化原食。
此举除了销赃，最大的意义在于刷个黑市声望，然后被带着从地下通道无证潜入水银城，并低价购得两样道具：银精灵守卫的军服和堪称“军队特征识别码”的某种香水。
有了这两者，才能为夜访水银城王宫做好先期准备。
这套详实的傻瓜攻略是夏老师为自己安排好的盗圣计划，提前说给兄弟们也不过是让他们来替自己踩踩点打个样而已。
可没想到三人经过普陀山时从蒂莱曼丝处得知了蕾妮被囚禁的消息，这才临时有了救人的想法。
他们来不及和麦卡拉商量，也压根没想过商量，就顺手把人给救了，而且丝毫没想过这有什么影响。
现在恐怕也就捉羊能理清其中的弯弯绕，意识到这事儿有点棘手，搞不好就是外交事故。
但他也只是“意识到”，懒得解释，也懒得去思考后续怎么办。
——原住民有自己的智慧，他们会想通的。
捉羊：“我编不出来，算了，就这样吧。”
见他们沉默，王女叹气，生活不易。
看来，这的确是海涅的意思了。
那位看似纯良的领主幕僚，腹黑起来还真是判若两人。
这下自己就算想下船也没机会了。
“那你们准备怎样插手这里的事？”她又问。
嗯？
三人被问得云里雾里。
捉羊：“这算不算发布任务的起手式？”
萨总：“等会儿，她是不是误会咱了？”
卫殿鸢：“你管她这那的，都主动开口了，赶紧接任务开整啊！”
捉羊：“也对，同为通灵师，她就算没海涅那么有用，起码也有十分之一有用吧？
于是他说：「这取决于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不保证一定有效。”
蕾妮缓缓开口道：“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这里一片死寂，与麦卡拉的根本性不同在于压根就没有元灵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元灵产生的元料与灵烬，作为通灵师我的所有力量都被封印了，而且你们的休息也会成为问题，露营组件无法生效。所以，我们首先要从外部引入元灵，哪怕是被异化的。”
她看向西南方向，目光似乎穿过了灰暗的雾气，直达森林之外的黄昏湾。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虽然入眼皆是迷雾，却也猛然想起一个名字……
“寂光大灵堂？”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没错，就是那个永恒黎明留在此处、早已没有信徒的寂光修道院！
在游戏里，是第二次枯萎之痕的爆发毁掉了水银森林，也一并毁掉了这座教堂，而其中留守的神职人员首当其冲成为了极为难缠的精英怪，因而副本得名大灵堂。
圣光+枯萎，这特么就不是人能想出来的力量搭配。
对付枯萎的大爹职业是亡灵法师，因为亡灵几乎免疫枯萎。
可这种自然+圣光的枯萎生物打起亡灵来就像砍瓜切菜，有人戏言说得亏玩家召唤的亡灵不算功德，否则这大灵堂简直就是罗兰德的练功房，一晚上刷的功德都够他去竞选教宗了。
和曾经的秽疫之火圣骑士奥瑟韦尔比起来，罗兰德各方面都是进阶版。
他的奉献变成带有净化和瘟疫效果的地面aoe，圣光冲击变成带有高额直伤和dot的正面歼灭波，神圣连击变成举手投足间泼洒虫卵的寄生攻击，简直拖把沾屎，打谁谁死。
游戏里也和如今的剧情一样，纳尔德莱的秘法师们离去时也没有通知寂光修道院，所以三人敢打包票，“大秽疫之火”还在这里。
捉羊：「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卢库人合作？」
“看来你们也知道那个地方。”
蕾妮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更加印证了她的某些猜测。
那个腹黑的领主幕僚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是的，是那群卢库人。”
她点头道：“卢库人有一种秘法，可以短暂召唤他们的神明凭依自身。虽然这对我们来说不亚于自寻死路，但我想在这样一个元灵灭绝的地方，神明的分身如果降临，必然受到某种限制。而出于对亡灵生物的厌恶，祂又必须出手，无暇顾及我们，届时我就可以净化一部分元灵来获取进入纳尔德莱的方法。”
说完，她认真地看向三人。
“当然，我无法保证合作一定可以达成，因此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要借助三位的力量……既然海涅计划到了这一步，想必也有一定的把握。
“我可以向三位承诺，如果能妥善解决纳尔德莱的问题，我会与麦卡拉分享我这座古老城市中收获的友谊，我会尽全力劝说他们与麦卡拉分享技术。”
——只有这样，还清债务才指日可待！
她在心中补充道，不免有些泄气。
她毫不怀疑，海涅正是看中了纳尔德莱的技术，所以才会派出这三个家伙来救自己，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绑死在麦卡拉。
如今为了自保，也为了更大的利益，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
面对如此“诱人”的饼，三人都有些纳闷。
明明还没说啥呢，怎么这npc就自顾自把奖励升级了，还反向砍价的？
这又是友谊又是技术的，搞得好像他们仨是图这个才救人的一样，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于是捉羊伸出了手：
「提前祝我们成功。」